第90章 他的母親是大燕最尊貴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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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正午。

  鶴鳴亭里,石桌已經擺滿了菜。

  容璟已經在此等了許久,卻並沒有半分不耐煩。

  日光穿過竹林,在青石小徑上篩下一地碎金,小徑的盡頭,他等待的人正緩步走來。

  倒也不是沈驚雀走不快。

  她們三人為了不引起其他人的注意,讓各自的丫鬟將午膳送到了茶廳。

  然後把人打發走,分頭抄小路往鶴鳴亭而來。

  「這小路也太難走了,不提前踩點根本找不到。」

  沈驚雀扒著竹枝探出腦袋,確認四周沒有書院先生和多嘴學子,才沖身後兩人招了招手。

  徐挽纓從假山後鑽出來,鼻子不自覺的聳了聳。

  「好香啊。」

  賀蘭青跟在最後,目光掃了一遍石桌上擺開的菜色,眉頭慢慢擰起來。

  石桌上四涼四熱擺得齊整,松鼠鱖魚色澤紅亮,魚身炸得花開一般,澆汁還冒著熱氣。

  旁邊一盅佛跳牆蓋子半掀,濃湯香味從縫裡鑽出來,直往人天靈蓋上沖。

  根本不像是尋常午食。

  岐山書院的學子雖然都是世家子弟,但午膳一般也不會大費周章,多是些清淡易飽腹,又不太繁瑣的菜色。

  像桌上這種,四涼四熱,外加一盅燕窩羹,已經是小型宴席的標準了。

  沈驚雀沉默了一下。

  這叫書童所做難以下咽的午膳?

  容璟一襲靛青長衫被竹影映出淺淺紋路,手裡摺扇輕搖,見三人露面,眉梢輕抬。

  「我還以為你們要失約。」

  「怎麼會呢。」沈驚雀走進亭子,笑得乖巧。

  「畢竟小容公子答應我的事情還沒做到呢。」

  容璟展眉一笑,抬手指了指桌面。

  「坐吧,今日書童隨手做了幾樣粗茶淡飯,若不合口味,你們多擔待。」

  樹影下,聞人渡臉皮僵了一下。

  他低頭看著自己拿刀的手掌,陷入了短暫的沉思。

  少主,您自己信嗎……

  這分明是從八珍閣定下的席面。

  沈驚雀只掃了一眼,便知道這絕不是普通書童能折騰出來的飯菜。

  但她沒拆穿,只是笑眯眯看向聞人渡。

  「書童大哥真是天賦異稟啊。」

  沈驚雀繞著桌子看了一圈,嘖嘖稱奇。

  「你這廚藝,簡直就是被書童身份耽誤的大廚啊!」

  她瞥了一眼容璟:「就這樣你家公子還嫌你做的飯菜食不下咽,我看你辭職得了,來我們長公主府當後廚掌勺,保證比你當書童賺得多。」

  聞人渡的嘴角抽了抽。

  他看向容璟。

  容璟哈哈笑了兩聲,撩了撩額前垂下的髮絲,神色風流。

  「當著我的面挖我的人,你膽子倒不小。」

  沈驚雀坐到他對面,慢條斯理地把袖口理好。

  「良禽擇木而棲,小容公子也不能阻止人家嚮往美好生活對吧。」

  容璟眼裡笑意更深,調侃的朝聞人渡揚了揚下巴:「如何,本公子放你走,你可要跟著韶寧縣主回去?」

  聞人渡嘴角抽了抽,看向容璟,「屬下生是公子的人,死是公子的死人。」

  「噗——」

  沈驚雀笑出聲:「書童大哥,你還怪幽默的嘞。」

  這邊沈驚雀和容璟二人你來我往的打嘴仗,身旁徐挽纓的注意力完全不在這兩個人身上

  她盯著那盤松鼠鱖魚,喉嚨動了一下,又強行忍住。

  賀蘭青則面色木然地看著眼前的食物。

  容璟察覺,大方的揮手招呼眾人坐下,「怎麼不吃?」

  他說著,親自拿起銀勺,給沈驚雀盛了一碗燕窩羹。

  瓷碗落在她面前,羹湯清亮,香氣微甜。

  可三人依舊一動不動,亭子裡一時安靜得有點詭異。


  「怎麼?」

  容璟挑眉,視線投向沈驚雀,語氣懶洋洋的。

  「你不會以為……我在菜里下毒吧?」

  誰料沈驚雀坦率點頭,「對啊。」

  容璟:「……」

  聞人渡:「……」

  沈驚雀理直氣壯。

  「咱們兩國關係擺在這裡,你是敵國質子,我是長公主府的人。謹慎一點,不是很正常嗎?」

  容璟看著她,忽然笑了。

  他拿起銀筷,夾了一塊魚肉,放入口中。

  又盛了半勺燕窩羹,當著她的面喝下。

  動作從容,半點不見惱意。

  「現在可以了?」

  沈驚雀盯著他看了片刻。

  確認他沒口吐白沫,也沒七竅流血,這才放心拿起勺子。

  賀蘭青卻伸手攔住她。

  「小雀兒,小心。」

  沈驚雀拍了拍他的手背,「放心。」

  她看向容璟,意味深長道:「小容公子要是把我毒死了,以後誰陪他吃這些『難以下咽『的午飯?」

  容璟眼底笑意更深,「正是此理。」

  徐挽纓聽見這話,終於像被解開封印。

  「那……那我可以吃了嗎?」

  她繼母依舊管控著她的吃食,每日午膳清淡得很,雖然平時沈驚雀會讓綠萼多準備一些肉食,但同八珍閣的珍饈肯定無法相提並論。

  沈驚雀點了點頭,徐挽纓立刻開動。

  她夾起一塊排骨,眼睛瞬間亮了,「好吃!」

  感嘆發自肺腑。

  賀蘭青依舊沒動桌上的菜,臉崩得緊緊的,只吃自己帶來的清淡午膳,目不斜視。

  沈驚雀慢悠悠喝了一口燕窩羹,甜香順著喉嚨滑下去。

  她滿足地眯了眯眼。

  蹭容璟十天午飯,然後還能解鎖煉藥爐新功能,實在是很划算。

  儘管她知道,容璟接近他一定是別有所圖。

  不過沒關係,從原書里的情節來看,他和原主沒有什麼交集,因此應該也不會有太多的惡意。

  容璟看她吃得頰邊微鼓,像只偷偷囤糧的小松鼠,眼裡那層終年不散的疏離淡了些。

  沈驚雀吃到八分飽時放下了筷子,眼睛一轉開口道。

  「說起來,小容公子,我能問你個問題嗎?」

  容璟抬眸,放下茶盞道:「問吧。」

  沈驚雀眸子裡閃著探究的光,「你為什麼會來大雍當質子?」

  亭中安靜下來。

  聞人渡握住的手不由自主的緊了緊,頭上冷汗都冒了出來。

  這沈姑娘實在膽大。

  此事可以說是容璟的禁忌,誰提他都要翻臉。

  可如今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她就這樣大剌剌的問出來了。

  沈驚雀像沒察覺,繼續問:「是因為母親位分低,宮裡沒人護著,所以才被送來了大雍?」

  此話說得越發冒犯,連賀蘭青都忍不住輕輕拉了拉她的袖子,幾不可查的搖了搖頭。

  可沈驚雀恍若未覺。

  她就是故意的。

  從第一次看到容璟,她就覺得此人深不見底。

  或許是直覺,她覺得容璟表現出來的浪蕩和懶散都是一種表象。

  那雙眼睛裡永遠毫無波瀾的觀察著眾人,冷漠又傲慢。

  什麼事情才能讓他失態呢?

  她想試一試。

  容璟沒有生氣,他的神色平靜如水,聲音亦如是。

  「我的母親,不是位分低微的宮妃。」

  「她是如今大燕最尊貴的女人,大燕的皇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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