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蕭景琛「偶遇」沈停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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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珍寶閣的門前,方才看到全程的幾位夫人正壓低聲音交頭接耳。

  「侵占良田的那個趙家,就是她家吧?」

  「可不是嘛,皇上金口玉言定的罪,她倒好,還有臉出來揮金如土。」

  趙玉婉的指甲掐進掌心,臉上的血色一寸一寸褪乾淨。

  要不是那個沈驚雀,她今天也不會像現在這樣被架在火上烤。

  她饒不了那個小賤人!

  掌柜的站在櫃檯後頭撥算盤,小心翼翼的陪著笑。

  「趙大小姐,我先給您把這些包起來?」

  就在這時,鋪子門帘被人從外頭掀開,沈停雲抱著一隻八角漆盒走進來。

  丫鬟春桃跟在她身後,兩個人走得急,額上沁了一層薄汗。

  「姐姐,胭脂取回來了,鋪子裡今日人多,排了好一陣子的隊。」

  沈停雲將漆盒雙手遞上去,語氣裡帶著卑微的討好。

  趙玉婉的視線落在沈停雲臉上,滿腔的怒火終於找到了口子。

  「你死哪去了!」

  沈停雲被這一聲喝得愣在原地。

  趙玉婉劈手奪過漆盒,手腕一翻。

  八角漆盒砸在青石地面上,裡頭的胭脂盒子彈出來碎成幾瓣,殷紅的粉脂濺在沈停雲裙角上,像一灘觸目的血跡。

  「讓你取個胭脂磨磨蹭蹭大半天,你但凡早回來一刻鐘,本小姐也不至於在這裡丟人現眼!」

  沈停雲張了張嘴,剛要說話,身旁的秋荷扯了扯她的袖子,湊到她耳邊,把方才珍寶閣里發生的事三言兩語轉述了一遍。

  沈停雲的手垂在身側,指尖一點一點蜷了起來。

  沈驚雀。

  又是沈驚雀。

  她如今春風得意,有長公主府撐腰,耍得趙玉婉團團轉。

  而自己呢,替趙玉婉跑腿取胭脂,回來還要受她連累挨罵受辱。

  當初在沈家,她搶了沈驚雀去侯府的名額,滿心以為攀上了高枝。

  如今看來,這棵高枝上爬滿了刺,扎得她渾身是血。

  沈停雲咽下喉嚨里的酸澀,低聲道:「姐姐消消氣,是我不好,下回一定快些。」

  趙玉婉冷哼一聲,根本懶得看她。

  秋菊這時從外頭小跑進來,懷裡抱著一隻沉甸甸的荷包:「小姐,銀子取來了。」

  趙玉婉一把接過荷包甩給掌柜的,連數都沒數。

  「結帳。」

  掌柜的如蒙大赦,手腳麻利地撥完算珠,將銀票清點入庫,招呼夥計包貨裝箱。

  趙玉婉攏了攏披帛,往門外走,經過沈停雲身邊時腳步一頓,面帶鄙夷。

  「做什麼露出一副受氣包的樣子?倒像是我欺負你似的,跟那死丫頭一樣上不得台面的東西!」

  沈停雲眼裡蓄出一汪淚來,尷尬地垂下頭。。

  門外馬車早已停好,趙玉婉提裙上了車,吩咐秋菊把帘子拉嚴實。

  沈停雲跟在後頭,剛抬腳踩上腳踏,車簾裡頭傳出趙玉婉冷漠的聲音。

  「你走回去,車裡坐不下了。」

  秋菊從車廂里把裝滿綢緞珠寶的箱籠往外一推,結結實實堵在門口上。

  沈停雲的手僵在半空。

  唰——

  馬夫揚起鞭子,車輪動了。

  沈停雲猝不及防,被帶得踉蹌兩步,跌坐在地。

  春桃慌忙去扶她,急得聲音都變了調。

  「小姐,您沒事吧?膝蓋磕著了沒?」

  沈停雲撐著春桃的胳膊慢慢站起來,裙角沾了灰,尾骨隱隱作痛。

  東市依舊喧囂如初,沒人多看這對狼狽的主僕一眼。

  風從街口灌過來,沈停雲身上的夾襖薄得跟紙片似的,寒意順著領口往骨頭縫裡鑽。

  春桃搓著手,急得原地打轉。

  「小姐,這兒離侯府還有四五條街,快走吧,路上萬一碰著什麼歹人。」

  沈停雲抿著唇沒說話,眼眶泛紅,硬是把眼淚逼了回去。


  她不能哭。

  哭也沒用,還要被趙玉婉笑話丟人。

  街角忽然傳來一陣轆轆聲,由遠及近。

  車簾被一隻手從裡面掀起一角,露出半張清俊的側臉。

  「這位姑娘,天寒路遠,可需搭一程?」

  聲音溫和得像三月里的暖風,謙謙有禮。

  沈停雲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抬起頭,正對上車內那人的目光。

  一雙清雋的眉眼含著恰到好處的關切。

  一看便不是尋常人家的公子。

  春桃警惕地拉了拉沈停雲的袖子,壓著聲兒說:「小姐,路上隨便搭人家的車不妥當。」

  沈停雲也知道不妥當。

  可她裙子髒了了,剛摔到的地方還在疼,從這兒走回侯府不知要到什麼時候。

  車內那人也不催促,只是將手中一隻暖爐遞到車門邊。

  「姑娘若不放心,在下只送到前頭十字路口,那裡有轎行,姑娘可以換乘。」

  沈停雲猶豫了一瞬,最終扶著春桃的手踏上了腳踏。

  車廂內鋪著厚厚的絨毯,小几上擺著一壺熱茶,茶煙裊裊地往上飄,暖意撲面而來。

  她在矮几對面的繡墩上坐下,雙手攏在暖爐上,凍僵的指尖才慢慢恢復了知覺。

  那人替她斟了一盞茶推過來,也不急著搭話,只是垂眼看著窗外的街景,給她留足了緩過勁兒的餘地。

  過了好一會,沈停雲才開口。

  「多謝公子好意,我與家姐走散了,一時不便,讓公子見笑。」

  「獨行寒冬確實不便,姑娘不必介懷。」

  他笑了笑,語氣自然得像相識多年的故交。

  馬車走得很慢,車夫似乎刻意繞了遠路,穿過兩條巷子才轉上大街。

  沈停雲捧著茶盞,餘光忍不住往對面瞥了幾眼。

  這人說話做事進退得宜,既不過分殷勤也不冷淡疏離,每一個細節都恰到好處。

  快到侯府後巷的路口時,馬車停了下來。

  沈停雲放下茶盞,起身朝他欠了欠身。

  「今日多謝公子相助,敢問公子尊姓大名,改日好登門答謝。」

  車簾被風掀起一角,正午的陽光落進來,照在那張溫潤如玉的面容上,為他鍍上一層金色的絨光。

  他沒有回答,只是微微彎了彎唇角。

  「明日惜花會上,姑娘自會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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