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是不是想去找你娘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馬車轔轔碾過長街,車廂里燒著兩隻手爐,暖意融融。

  沈驚雀被沈晏裹成了一顆球。

  厚披風外頭套著姬千殤的大氅,大氅外頭又壓了一層車廂里備著的絨毯,只露出一張巴掌大的小臉,活像個被塞進棉花堆里的湯圓。

  沈晏一隻手摟著她,另一隻手不停地搓她的手背。

  沈驚雀被搓得手都快冒煙了。

  「爹,我真沒事了,姬師父的藥丸子管用得很。」

  沈晏沒吭聲,搓手的動作停了一瞬,又繼續。

  他腦中還在反覆閃過剛才那一幕,他嬌弱的女兒在黑沉沉的河水中掙扎,再晚一步,就要被流水淹沒沖走了。

  此時此刻,他只能通過這樣重複機械的動作,確認女兒已經安然無恙,將那股後怕強壓下去。

  車廂里安靜了片刻。

  沈驚雀琢磨著,爹爹估計生氣了,得想辦法把氣氛搞活躍點。

  可緊接著,一滴溫熱的水珠就落在她手背上。

  她抬頭一看,沈晏雙目含淚,欲言又止

  沈驚雀心裡咯噔一下。

  完了,美人爹爹被她氣哭了。

  果然,沈晏深吸了一口氣,顫聲問道:

  「雀兒,你告訴爹,為什麼一個人跑去白玉橋?」

  沈晏的聲音抖得厲害,淚珠也越落越急。

  「你知不知道,爹聽見你掉進水裡的時候,心都要停了。」

  沈驚雀張了張嘴,一時間竟不知道說什麼好。

  這件事確實是她不對,畢竟這具身體才十二歲,就算沒遇到趙玉婉和沈停雲等人,被拍花子的抓走,也是很有可能的。

  沈晏見她不說話,垂下眼,聲音低了下去。

  「雀兒,你跟爹說實話,你是不是想去找你娘?」

  沈驚雀:「???」

  「爹知道,跟著爹吃苦受累,比不上侯府錦衣玉食。」

  「你看見停雲穿金戴銀,心裡羨慕,想去找你娘,爹能理解。」

  沈驚雀整個人都傻了。

  等等等等,美人爹爹你這腦補也太離譜了吧?

  沈晏低頭看著她,眼底全是自責和酸楚。

  「爹只是難過,你為什麼不跟爹說?」

  「是爹沒本事,讓你覺得開不了口嗎?」

  沈驚雀一個激靈從毯子裡彈起來,兩隻手啪地捂住沈晏的嘴。

  「爹!停!您再說下去我要被您冤死了!」

  沈晏被她捂得一愣,含糊不清地「唔」了一聲。

  沈驚雀鬆開手,舉起右手三指,表情無比鄭重。

  「我對天發誓,我就是看走馬燈看迷了路,一不小心走到白玉橋的,跟侯府沒有半文錢關係!」

  「我要是有半點想去找娘的念頭,我就……嗚額嗷……」

  毒誓還沒發完,她的嘴就被沈宴捏住。

  「小孩子家家的,不要亂發誓。」

  見她說得斬釘截鐵,沈宴仿佛信了幾分,可眼神中還有些許猶疑

  「那剛才你在爹爹懷裡東張西望,是在找什麼?」

  沈驚雀心裡咯噔一聲。

  美人爹爹平時看著溫溫柔柔好說話,關鍵時刻這觀察力怎麼這麼強?

  她絕對不能說出「蕭景琛」三個字。

  且不說她現在根本不可能認識蕭景琛,一旦說了,以沈晏的腦補能力,下一秒就能給她編出一個「幼女慕少艾、十二歲情竇初開追皇子」的離譜劇本。

  到時候她跳進黃河都洗不清。

  所以她果斷選擇了最穩妥辦法——

  睡遁。

  她小臉一皺,眼皮往上一翻,身子軟綿綿地往沈晏懷裡一倒。

  「爹,我頭好暈,寒氣上來了,眼前發黑。」

  沈晏臉色大變,追問的心思瞬間煙消雲散。

  「雀兒?雀兒!」

  他慌忙伸手去探她額頭,又手忙腳亂的去摸她的脈搏。


  「姬大夫在另一輛車上,這可如何是好。」

  說著,他一隻手揉著她的太陽穴,一隻手去夠車廂角落的湯婆子,嘴裡不停念叨。

  「回去就讓姬大夫再看看,別落下什麼病根。」

  沈驚雀半閉著眼,享受著親爹的VIP按摩服務,給自己的聰明機智點了個贊。

  演技在線,危機解除。

  不過她也不全是裝的。

  落水之後身體確實還有些發沉,寒意雖然被藥丸壓住了,但骨頭縫裡還是隱隱發酸。

  她想起神農空間裡的靈泉水。

  回去得趕緊喝一口,連她營養不良質都能改善,區區寒氣應該應該不在話下。

  哦對,還得給美人爹爹也喝點,今晚他衣服也濕透了。

  系統001冷不丁出現,幽幽飄過一句。

  【宿主,你這樣騙你爹,良心不會痛嗎?】

  沈驚雀眼皮都沒掀:閉嘴,只知道催催催的廢物統沒有發言權。

  系統沉默了一瞬,又忍不住補了一句:

  【話說回來,宿主今晚任務完成了,正式版神農空間已開啟,敬請使用噢!】

  與此同時,前面的馬車裡,氣氛截然不同。

  姬千殤收起平日裡吊兒郎當的模樣,合攏摺扇,在掌心輕輕一敲。

  「殿下,影竹園的事查清了。」

  蕭明月靠在車壁上,燈會的寒風還沾在她大氅邊角,眉目間殺氣未散。

  「說。」

  姬千殤壓低了聲音。

  「我和玄七順著阿福往上查,查到了採買管事鶴伯身上。」

  蕭明月眉心微動。

  「鶴伯?」

  鶴伯是府里的老人了,見人三分笑,做事從不出錯。

  逢年過節,還會自掏腰包給府里的小廝丫鬟們多備一份節禮,人人都道鶴伯厚道。

  姬千殤扇骨在膝上點了點。

  「誰能想到,鶴伯的親外甥,是掌藥太監劉瑾。」

  蕭明月冷笑著接道:「而劉瑾是太后的人。」

  姬千殤點頭,語氣裡帶著冷意。

  「鶴伯負責府中藥材採買,每月從太醫院調撥的藥材都經他的手入庫。」

  「每次待我驗收後,他就把朱紋髓截下,換成赤線根,再由阿福這個不知情的傳遞環節送進煎藥房。」

  「十二年,殿下。」

  姬千殤豎起一根手指。

  「這顆釘子埋了十二年,從長庚還沒受傷的時候就已經在了。」

  蕭明月的指尖搭在車窗的流蘇上,慢慢收緊。

  十二年前。

  長庚還是個半大少年,剛被她從死人堆里撿回來,那時候鶴伯就已經在府里了,笑眯眯地端茶遞水,關心這位大少爺。

  可如今,給蕭長庚下藥的居然是他。

  十二年的忠心和敦厚,全是演的。

  車窗上那根流蘇應聲而斷,金線散落在她掌心,她冷哼出聲。

  「燈下黑。」

  「太后好手段,在本宮眼皮子底下養了十二年的蛀蟲。」

  「若不是小雀兒發現藥不對,往後闔府被人毒死都找不到兇手!」

  姬千殤沉默片刻,又道:「還有一件事。」

  「鶴伯的妻子三年前病故,喪葬銀子是劉瑾出的。他唯一的女兒在京郊莊子上當丫鬟,那莊子的主人姓趙。」

  蕭明月眼皮一抬:「永安侯府?」

  「趙家旁支的莊子,明面上跟侯府沒關係,但地契上的名字,是趙珩庶弟的小妾。」

  姬千殤把扇子往袖子裡一插,雙手抱胸。

  「太后、太醫院、永安侯府,三條線擰在一起。」

  「鶴伯的女兒就是人質,他不敢不從。」

  車廂外馬蹄聲噠噠作響,車內卻靜得能聽見呼吸。

  蕭明月閉上眼,手中斷掉的流蘇被她攥成一團,又鬆開散落。


  「鶴伯現在在哪?」

  「玄七已經控住了,關在影竹園地下暗室,沒驚動旁人。」

  「他女兒呢?」

  「我讓人去接了,明早能到府里。」

  蕭明月睜開眼,眸中寒光如刀。

  「把鶴伯這十二年經手的每一筆藥材帳目,一筆一筆查清楚。」

  姬千殤點頭,露出些許擔憂:「殿下後續如何打算?」

  蕭明月掀開車簾一角,夜風灌進來,吹得她鬢髮飛揚。

  遠處長公主府的燈火已經隱約可見。

  「既然母后如此費盡心思的在我身邊埋了眼線,那本宮自然也不能讓她的心思白費。」

  「本宮會讓她看到她期待的一切。」

  姬千殤心下瞭然。

  鶴伯這顆棋子與其廢掉,不如利用。

  捏著他女兒的性命,不怕他不聽話。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