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一起去看新春燈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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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燈會當晚,沈驚雀換好鵝黃小襖,出門就被站在院中的爹爹再次驚艷。

  沈晏靜立樹下,墨發如瀑,髮絲以一支玉簪簡單挽了個髻,眉目清冽如遠山覆雪。

  聽見身後的動靜回頭,眸光又如滴水入泉一般,蕩漾出溫柔。

  「雀兒,爹爹這樣可還妥當?」

  沈驚雀嘴巴微張的走過去,繞著沈晏轉了半圈,認真道:「爹,你今日這樣出去,實在很不安全。」

  沈晏低頭理袖口,有些困惑:「為何?」

  他其實還是不太習慣穿這樣好的衣裳

  料子柔軟服帖,一看便不是尋常人家用得起的。

  穿在身上,輕得像雲,也讓他心裡有些發虛。

  可這是殿下賞的。

  沈晏低著頭,指尖輕輕撫過袖口暗紋,心裡泛起陌生的酸澀。

  沈驚雀嘖嘖驚嘆,滿腦子都是「我爹危矣」。

  「你這身一穿,若是半道被哪家夫人瞧中,非要請你去府上講經,我還得去撈人。」

  沈宴無奈搖頭:「越說越不像話。」

  綠萼在旁替她系披風,聽著父女倆一來一回,肩膀輕輕抖動。

  她來西泠居這些日子,也算見識了沈姑娘的本事。

  明明年紀小小,卻總能一句話把人噎到無法辯駁。

  偏偏沈公子脾氣又好,被女兒逗得耳尖紅了,也只會溫聲勸兩句。

  這樣的父女,倒不像尋常寄人籬下的落魄人家。

  他們身上沒有那種怨天尤人的陰沉氣,反倒熱鬧得像冬日裡燃燒的一捧烈火,讓原本肅殺的公主府都透著熱鬧的暖意。

  綠萼忍著笑道:「沈公子放心,殿下派了護衛隨行,沒人敢在長公主府眼皮底下搶人。」

  沈驚雀立刻點頭,一臉「你看吧我就說」的表情:「聽見沒有,連綠萼姐姐都承認有人想搶。」

  沈晏拿她沒法,只把小手爐塞進她懷裡:「你這小嘴,少說兩句吧。夜裡風寒,拿穩些。」

  父女二人出了西泠居,剛到府門,沈驚雀腳步便停了。

  府門外停著兩輛不起眼的青帷馬車。

  蕭明月立在車旁,褪了平日慣穿的紅衣,換了一身玄色便服,身披大氅,發間只簪一支墨玉簪。

  燈影落在她肩頭,讓她整個人少了幾分殺伐凌厲,多了點雍容華貴的氣韻。

  姬千殤站在另一側,手裡捏著摺扇,衣上銀線在燈下粼粼閃爍。

  沈晏看見蕭明月也有些意外。

  心裡先是微微一緊,隨即又生出一點連他自己都不好意思承認的侷促。

  他忙上前行禮:「見過殿下。」

  蕭明月看著他。

  沈晏今日穿著她準備的長袍,夜風拂過衣擺,竹葉暗紋在燈下隱隱浮動。

  他行禮時眉目低垂,溫潤謙和,偏偏耳根又因為緊張泛起淺紅。

  她心裡那點因公務積壓而生出的煩躁,忽然就散了些。

  蕭明月道:「在外不必多禮。」

  姬千殤搖了搖扇子,眼尾一挑:「小豆丁,你那是什麼神情,瞧見本公子陪你逛燈會,感動得不會說話了?」

  他本來是想逗沈驚雀兩句。

  誰知沈驚雀仰頭看他,眼神真誠的說出欠揍的話:「姬師父,你大冷天拿扇子,是怕旁人不知道你陰虛火旺嗎?」

  姬千殤扇子停在半空,臉上風流倜儻的笑意啪嘰一下裂開了。

  這死孩子!

  嘴裡沒一句好聽的話。

  他拿扇子點沈驚雀,氣呼呼的說:「沈驚雀,今日若不是長公主許諾你的恩典,我現在就把你拎回藥房抄藥經。」

  沈驚雀縮了縮脖子,躲到沈宴身後,朝姬千殤吐舌頭。

  小氣鬼,開不起玩笑,裝貨。

  蕭明月沒理他們鬥嘴,只看向沈晏:「清衡,今晚人多,你帶著小雀兒跟緊些。」

  沈晏低聲應下:「是。」

  沈驚雀眨了眨眼。

  好好好。


  兩人關係已經發展到稱呼表字的程度了麼,看來她的CP有望HE了啊!

  然後表面裝得一臉天真 :「殿下也去?」

  蕭明月點點頭,抬手替她把披風帽沿壓好:「本宮也許多年沒看這新春燈會了。」

  身邊的青鳶聽在耳里,心頭卻輕輕一酸。

  殿下這些年要麼在邊關,要麼在京中與朝臣周旋,要麼被陛下和太后明里暗裡試探壓制。

  新春燈會這種東西,對旁人來說是熱鬧團圓,是人間煙火。

  對殿下來說,卻像是隔著很遠的舊夢。

  沈驚雀偏頭朝府門內望了一眼,沒見到那個坐著輪椅的身影,臉上的雀躍淡了些。

  她等了片刻,又踮腳往裡看。

  蕭明月留意到她的動作,問道:「找什麼?」

  沈驚雀收回視線,仰頭問:「殿下,大公子不去嗎?」

  蕭明月的手在大氅邊緣停了一下:「他午後使人來回,說身上不爽利,今夜便不去了。」

  沈驚雀抱著手爐,小聲道:「昨日他明明還在試新輪椅。」

  姬千殤接過話:「腿傷之人,夜裡風寒,不出門也尋常。」

  沈驚雀沒再接話,想起昨天下午在影竹園,蕭長庚臉上一瞬間掠過的陰翳。

  她抬手拍了一下自己的嘴。

  讓你嘴上沒個把門兒的,哎。

  蕭長庚肯定是生她氣了。

  等下看看有沒有什麼新奇玩意,買回去哄哄他好了。

  眾人上車離府,車輪碾過青石街,燈影漸遠。

  影竹園裡,玄七推著輪椅停在廊下,院外隱約傳來遠處爆竹聲。

  蕭長庚手裡握著一卷未看完的案牘,紙頁停在同一處許久。

  玄七低聲道:「主子早答應殿下同去燈會,為何臨時改了主意?」

  蕭長庚垂目,掌心按在膝上,半晌沒有回應。

  玄七接著道:「沈姑娘還特意問過,白玉橋那邊的燈最好看,說若主子去,她能替主子搶一盞最大的。」

  蕭長庚翻過一頁案牘,紙邊被指腹壓出淺痕。

  「我若是隨行,他們一整晚都得惦記著我這把輪椅。」

  「小丫頭年紀小,難得出府,別叫她掃興。」

  玄七抬頭:「主子,殿下和姬公子不會嫌麻煩的。」

  蕭長庚道:「我知道。」

  可他會嫌自己累贅。

  他受不了別人有意無意的流露出的惋惜和憐憫。

  他的自尊不允許自己成為這樣的可憐蟲。

  他寧願把自己關在園子裡,誰也不見。

  玄七不再說話,悄無聲息的長嘆了一口氣。

  蕭長庚神色木然的把案牘合上:「讓廚房留些熱湯,夜間寒涼,等他們回來就送到各個院裡去。」

  玄七低聲應:「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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