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濃霧鎖丁癸,死寂的午夜班車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深夜十一點四十五分,子時初刻。

  江州市北郊,廢棄的第三化工廠公交站台。

  初秋的夜風裹挾著沉屍水庫特有的潮濕水汽,如同無孔不入的冰冷細針,一個勁地往人骨頭縫裡鑽。

  周圍荒草及腰,頭頂那盞年久失修的路燈發出「滋滋」的電流聲。

  昏黃的燈光在濃重的大霧中,只能暈染出不到三米的可見度。

  王胖子裹著一件厚厚的軍大衣,雙手攏在袖子裡,夾著一根燃燒了過半的香菸。

  他粗重的呼吸在空氣中化作一團團白霧,雙腿不受控制地微微打著擺子。

  「夜子……這鬼地方連個鬼影都沒有,那輛404路黑車,真能準時來?」

  胖子壓低嗓音,生怕驚擾了濃霧深處潛藏的某種未知存在。

  林夜站在站牌下,低頭注視著掌心中的三元風水羅盤。

  羅盤的黃銅表面凝結了一層細密的水珠。

  中央天池內的磁針並未瘋狂旋轉,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點頭」狀態。

  針尖以下上起伏的頻率微弱跳動著,道家行話稱之為【顫如雞啄米】。

  「閉上烏鴉嘴,大霧封路,水汽瀰漫。」

  林夜抹去羅盤上的水珠,指著腳下的柏油馬路。

  「你看這條路,由北向南,正對沉屍水庫的泄洪道,在理氣派風水局中,這喚作【丁癸向】。」

  「此地兩側高坡夾擊,中間低洼,恰好形成了一個完美的【鎖水局】。水庫底下那些橫死的水鬼,平日裡被陽光鎮壓,唯有等到子夜時分陰氣最盛,借著這場大霧,才能順著這漏斗般的地勢遊蕩出來。」

  一長串專業的風水術語拋出,王胖子聽得似懂非懂,只覺得後脖頸更涼了。

  「把煙掐了,孤魂野鬼最喜歡聞人間的煙火氣。你這陽氣本就虛,再抽下去,不等車來,先把你魂給勾了。」林夜冷聲提醒。

  胖子嚇得趕緊把菸頭扔在積水坑裡,踩了兩腳。

  站台後方的陰影中,靜靜地立著兩道身影。

  冷月穿了一件及踝的黑色風衣,將她那驚世駭俗的曼妙曲線盡數隱藏。

  她雙手交疊在身前,微微低著頭,一頭銀髮在夜風中紋絲不動。

  作為半步旱魃,她對周遭氣場的掌控已臻化境,硬生生將自己和霜星身上那足以讓百鬼退避的恐怖屍氣,壓縮在了周身半尺之內。

  霜星則穿著那套黑色洛麗塔裙,頭頂扣著一頂遮陽帽。

  小丫頭手裡百無聊賴地把玩著那把幽藍色的小骨刀,右眼那隻琥珀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隱隱泛著嗜血的紅光。

  「姐夫哥哥。」

  霜星扯了扯林夜的衣角,聲音軟糯,透著迫不及待的貪婪。

  「這霧裡的味道好腥,像是在下水道里發酵了三天的臭魚。我們什麼時候才能開飯?」

  「今晚不許亂來,我們得摸清它的最終目的地。上車後,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動手。」

  林夜轉頭,神色嚴肅地叮囑。

  他還是在現實世界裡第一次遇見這種怪談,以前在小說裡面讀得津津有味。

  現在遇見了經典末班車怪談,而且還有能力自保,當然要探索一番。

  冷月微微頷首,聲音清冷如泉:

  「官人放心,妾身會護住你們的陽氣,絕不讓那些腌臢之物察覺端倪。」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午夜十二點整。

  遠處的濃霧深處,突兀地傳來了一陣沉悶的引擎轟鳴聲。

  那聲音聽起來像一台瀕臨報廢的拖拉機,伴隨著履帶摩擦地面的刺耳金屬聲。

  兩道昏黃渾濁的車燈光束,宛如兩隻巨大的死魚眼,緩緩撕開前方厚重的霧瘴。

  「來……來了!」

  王胖子一把抓住林夜的胳膊,指甲都快掐進肉里了。

  一輛破舊的藍白相間公交車,悄無聲息地滑行到了站台前。

  車頭上方的LED顯示屏早已損壞,僅剩下一塊掉漆的鐵皮牌子。

  上面用暗紅色的塗料歪歪扭扭地寫著三個數字:404。


  「嗤!」

  伴隨著液壓氣閥排氣的聲響,公交車的前門緩緩向兩側摺疊打開。

  一股濃烈的河泥腥臭味,混合著屍體腐爛的氣息,如同一面無形的牆壁般迎面拍來。

  胖子捂住口鼻,差點當場嘔吐出來。

  林夜目光如炬,視線穿透車門的黑暗。

  只見上車踏板的防滑鋁板上,生滿了厚厚的青苔,暗黑色的水漬正順著台階一滴滴往下淌。

  「走。」

  林夜毫不遲疑,率先邁開長腿踏上了這輛通往幽冥的鬼車。

  剛一上車,周圍的溫度瞬間跌破冰點。

  駕駛座被一層厚厚的黑色塑料布包裹著,只能隱約看到一個穿著老舊公交制服的臃腫背影。

  那司機雙手死死握著方向盤,頭顱詭異地低垂著,對上車的幾人毫無反應。

  投幣箱是一個生鏽的鐵皮桶。

  林夜從口袋裡摸出四枚早已準備好的「乾隆通寶」銅錢。

  道家有雲,夜路逢陰,需留買路錢。

  這銅錢沾染了歷代陽人的生氣,對這些低階怨靈來說,比真金白銀還要管用。

  「叮噹、叮噹、叮噹。」

  四枚銅錢落入鐵皮桶中。

  借著微弱的幽綠色車廂應急燈。

  林夜瞥見那桶底根本沒有硬幣,滿滿當當全是被水泡發、黏糊糊的黑色頭髮。

  王胖子戰戰兢兢地跟在林夜身後。

  冷月和霜星最後上車。

  冷月上車的瞬間,車廂內那股刺骨的陰寒之氣仿佛遇到了天敵,本能地向後退縮了半寸。

  「往後走,別四處亂看。」林夜低聲吩咐。

  車廂內顯得分外擁擠,兩排座椅上幾乎坐滿了「人」。

  他們有的穿著破舊的雨衣,有的穿著上世紀八十年代的藍色工裝。

  所有人皆保持著同一個姿勢。

  雙手平放在膝蓋上,頭顱深深埋在胸前。

  一滴滴渾濁的水珠順著他們的衣角、髮絲,滴落在生鏽的鋼鐵車廂地板上,匯聚成一條條蜿蜒的水漬。

  林夜一行人穿過過道。

  每路過一個座位,胖子都能感受到一股直透骨髓的涼意。

  他甚至能聽到這些「乘客」身上傳來的沉悶水泡破裂聲。

  胖子死死咬著後槽牙,不敢偏頭。

  但眼角餘光卻根本無法避開那些近在咫尺的細節。

  坐在左側靠邊的一個大媽,雙手平放在膝蓋上。

  十根手指的指甲全都沒了,指尖磨得只剩森白的骨頭茬子,指縫裡嵌滿著水庫底部的黑色淤泥。

  那是活人在水底窒息前,絕望地摳挖河床留下的痕跡。

  而右側那個穿著藍工裝的男人,胸腔正以一種極高頻率瘋狂起伏,做出大口喘氣的動作。

  但他張開的嘴裡沒有吸入半點空氣,反而是一股股夾雜著黃沙的渾濁泥水,正隨著他「呼吸」的動作,從耳孔和外翻的鼻腔里咕嚕嚕地往外溢。

  整輛車裡的「人」,都在無休止地重複著溺死前最後一刻的痛苦……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