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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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十一點,子時,臨江路。

  這是一條老街,由於背靠江水,地勢低洼,常年不見陽光,兩邊的建築大多是清末民初留下的老宅子。

  林夜打著一把黑傘,帶著冷月和霜星,從計程車上走了下來。

  剛一下車,就看到王胖子正撐著傘,陪著一個面色蒼白、眼窩深陷的年輕人在路燈下焦急地張望。

  那年輕人正是江州市出了名的富二代,秦少。

  他此刻正裹著一件厚厚的羽絨服,在十幾度的秋雨里凍得瑟瑟發抖,嘴唇發紫。

  而在秦少身邊,還站著一個穿著黃色道袍、留著八字鬍的中年道士。

  這道士手持一把拂塵,背後背著一把木劍,正鼻孔朝天地看著走來的林夜三人。

  「夜子!你可算來了!」王胖子趕緊迎上來。

  秦少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哆哆嗦嗦地走過來:

  「林哥,林大師!胖子說您有真本事,您今晚無論如何得救救我,我只要一閉眼,就感覺有個濕漉漉的女人趴在我背上哭啊!」

  林夜還沒開口,旁邊那個黃袍道士突然發出一聲嘲諷的冷笑:

  「呵呵,秦公子,貧道早就說過,這種捉鬼降妖的險事,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接的。」

  「若是你請來的是什麼得道高人就算了,可你看看這位小兄弟,細皮嫩肉,陽氣虛浮,出來辦陰事,居然還帶著兩個小姑娘?怎麼,當這裡是漫展,來玩角色扮演的嗎?」

  道士的目光在被風衣裹得嚴嚴實的冷月,和穿著雨衣的霜星身上掃過。

  眼神中閃過一絲掩飾不住的輕蔑與貪婪。

  林夜眉頭一挑,還沒等他說話,冷月的眼眸中已經閃過一絲凜冽的殺機。

  周圍十米內的雨滴,仿佛瞬間凝固了一般。

  林夜趕緊在風衣底下捏了捏冷月冰涼的手,示意她別衝動。

  「敢問這位道長,怎麼稱呼?」

  林夜似笑非笑地看著黃袍道士。

  那道士甩了一下拂塵,單手打了個稽首,下巴昂得更高了,嘴裡吐出一連串專業的江湖切口:

  「福生無量。貧道茅山上清宗,壇頭排號三十六,道號玄青。」

  「敢問這位小道友,是哪座山頭、哪座香爐下受的籙?」

  玄青這番話,用的是標準的玄學界盤道黑話。

  若是外行人聽了,只會覺得雲裡霧裡。

  若是懂行的,就得按規矩報上師承。

  他這是存心想探林夜的底細,順便給個下馬威。

  林夜嘴角的笑意更濃了,他雖然無門無派,可在老爺子日積月累的薰陶下,還是懂得一些黑話。

  他將手中的黑傘微微傾斜,擋住飄落的雨絲,語氣不急不緩,吐詞清晰地懟了回去:

  「不拜三清,不敬諸佛。無門無派,守著太平街半間白事鋪。抱的是陰陽仙師腳,吃的是開口黃泉飯。左手拿陰陽秤,右手點引路香。」

  「道長,我這香爐,怕是你茅山供不起。」

  此話一出,玄青道長的臉色瞬間一變。

  這切口對得滴水不漏,不僅表明了自己「民間法教、吃死人飯」的出身。

  那句「香爐你供不起」,更是狂得沒邊,直接在輩分上壓了他一頭。

  「黃口小兒,狂妄至極!區區一個民間白事鋪的土法子,也敢在正統茅山術面前大放厥詞!」玄青氣得鬍子直抖。

  「大師,林哥,兩位都消消氣!」

  秦少見勢不妙,趕緊出來打圓場。

  「這老宅子邪門得很,我這不是怕萬一出岔子,所以請了玄青道長和林哥雙保險嘛。只要今晚能把事平了,每人五十萬,一分不少!」

  一聽五十萬,玄青冷哼了一聲,不再理會林夜,轉身一甩袖子:

  「罷了,貧道不與小輩計較。秦公子,且看貧道如何破這邪局。」

  說著,玄青大步走向那座掛著兩盞殘破白燈籠的清末老宅。

  林夜牽著冷月和霜星,跟在後面。

  霜星躲在雨衣里,小聲在林夜耳邊嘟囔:


  「官人,那個老道士好討厭,他身上有一股狐臭味,我想把他的腸子掏出來掛在路燈上。」

  「乖,建國後不許隨地亂掛腸子,等會兒有他吃苦頭的時候。」

  林夜低聲安撫著病嬌蘿莉。

  眾人推開老宅沉重且生鏽的木門,伴隨著「吱呀」一聲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一股夾雜著濃烈霉味和土腥氣的陰風撲面而來。

  老宅是經典的三進三出四合院格局,但由於年久失修,院子裡長滿了半人高的荒草。

  讓人感到不適的,是院子裡的溫度。

  明明外頭還有十幾度,一進這院子,卻仿佛瞬間跌入了冰窖,呼出的氣都變成了白霧。

  林夜從包里拿出那面黃銅三元風水羅盤,低頭一看,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羅盤中央的天池內,那根磁針正在發瘋般地劇烈亂轉,完全停不下來。

  這在風水學中,叫「搪針」,是大凶之兆,說明此地磁場徹底紊亂,有極強的怨念作祟。

  玄青道長也拿出了一個羅盤,看了一眼後,不以為然地說道:

  「不過是尋常的【藏風聚氣】格局年久失修,變成了聚陰池罷了。待貧道在此貼上四道鎮煞符,便可化解。」

  「尋常聚陰池?」

  林夜實在聽不下去了,冷笑一聲,指著周圍的建築格局,開啟了專業模式。

  「玄青道長,你那是三合盤,看的是山水形勢,我這面是三元盤,講究的是理氣。」

  「你看看這宅子的朝向,正門開在西北乾位,也就是天門。但這宅子後方,那條江水的水汽形成了一條水龍,直衝後門。」

  林夜手指划過半空,侃侃而談:

  「《八宅明鏡》里寫得清清楚楚,這叫【玄武入水,陰氣倒灌】!」

  「再看周圍新建的那些高樓,剛好把這老宅夾在中間,形成了一個逼仄的漏斗!青龍低伏,白虎昂頭,煞氣倒灌入穴心!這是標準的白虎銜屍大凶之局!」

  林夜的一番專業玄學術語,不僅把王胖子和秦少聽得一愣一愣的。

  連玄青道長的臉色都變得十分難看。

  因為他心裡清楚,林夜說的分毫不差,這地勢確實兇險異常。

  「一派胡言!」

  玄青強撐著面子,他不允許一個民間法教,騎在他頭上。

  「既然你說的這麼凶,那你倒是說說,邪祟在哪?」

  林夜沒有理他,目光鎖定了二進院子中央。

  那裡,有一口已經被枯草掩蓋了一半的青磚古井。

  井口周圍的泥土被翻開過,顯然,秦少的施工隊挖出的那塊帶血的爛木頭,就是從這口井邊挖出來的。

  「邪祟,就在那兒。」林夜指著古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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