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6章 拼命的資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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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臂魔族族長猛地收回所有兵器,身形往後暴退,拉開了和風翼戰團團長的距離,然後僵硬地轉過頭。

  正好對上那雙古井不波的眸子。

  然後他就看到巫羅是怎麼死的了。

  身體從皮膚到血肉到骨骼,一寸一寸地化成灰白的粉末,連靈魂都沒能逃出去,就像一盞被掐滅的燈。

  一個天災境強者,在他面前被輕描淡寫地抹殺了,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

  恐懼像冰水一樣從頭頂澆下來,灌進他的脊椎骨,灌進他每一條手臂的每一根手指。

  他活了太多年了。

  打了太多仗,殺了太多敵人,也被太多敵人追殺過。

  他以為自己早就不怕死了。

  但當他真正面對一個可以隨手抹殺他的存在時,他發現怕死這件事跟活了多少年、經歷過多少戰鬥沒有任何關係。

  怕死就是怕死,是天性,是本能,是所有活著的東西,在意識到自己可能不會再活著時,那種從骨髓里湧上來的恐懼。

  八臂魔族族長收了八般兵器,從虛空中降了下去。

  在場的所有人都看到了接下來這一幕。

  這個統治魔海位面最強勢力的頂尖強者,這個天災境級別的存在,對著那個懸立在虛空中的白衣女子,緩緩彎下了膝蓋。

  「別殺我,我投降……」

  他的膝蓋砸在異魔島黑色石材鋪成的地面上,砸出兩個淺坑,碎石從坑沿飛濺出去。

  全場死寂。

  風聲停了,海面上的巨浪,也在這一瞬間奇蹟般地平息了下去。

  環形建築周圍還在交戰的雙方士兵,不約而同地停了手。

  所有人,異族和人族,都轉過頭看著那個跪在地上的魁梧身影。

  「這……這這……」

  鐵牙部落的首領張大了嘴,手裡的兵器從指縫間滑落。

  黑骨沼澤的老者眼睛瞪得渾圓,渾濁的眼球像是要從眼眶裡彈出來。

  暗影森林的長老用袖子擦了擦眼睛,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那是八臂魔族族長啊!

  那個高高在上、不可一世、連跟斬海殿殿主談判都不肯先開口的八臂魔族族長!

  那個放出過豪言說「只有站著死的八臂族人,沒有跪著生的八臂族人」的族長。

  他就這麼跪了。

  無數道目光落在族長背上。

  鄙視的,錯愕的,難以置信的,還有那些跟他並肩作戰過的魔海位面強者們,臉上寫滿了複雜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族長能感覺到,那些目光刺在自己後背上的溫度。

  他的臉漲成了紫紅色,八條手臂同時攥緊了拳頭,指節的鱗片因為用力過度而發出咯吱的摩擦聲。

  但他沒有站起來。

  相比丟棄尊嚴,他更怕死。

  死人沒有尊嚴可談。

  只有活著,才有以後!

  斬海殿殿主終於從巫羅被秒殺的震撼中回過神來,然後他就看到了跪在地上的八臂魔族族長。

  「八臂!你在幹什麼!」

  殿主的聲音在死寂的廣場上炸開。

  尖銳而嘶啞,帶著一種被壓抑到極致的怒火和難以置信。

  「給我站起來!你忘了你是誰嗎!你是八臂魔族的族長!」

  「你是這片大陸上最強的存在之一!你怎麼能給一個入侵者跪下!!!」

  族長的肩頭微微一顫。

  但依然沒有站起來。

  他咬著牙,頭垂得更低了。

  「你這個懦夫!」

  殿主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失控,他的手指在發抖,嘴唇在發抖,連帶著他周身的水藍色靈力都在劇烈波動。

  「我們鬥了那麼多年,打了那麼多年,我雖然看不起你,但我至少覺得你是個值得一戰的對手!」

  「可你現在這副模樣——」

  他深吸了一口氣,幾乎是用盡全力吼出來:「你根本不配站在這個位置上!!」


  「夠了!」

  八臂族長猛地抬起頭,那張紫紅色的臉上滿是屈辱和不甘,但他的嗓門同樣炸開了,聲音甚至比殿主更響:

  「你說夠了嗎!」

  「你以為我想跪?你以為我不怕丟人?」

  「但我不是一個人!我背後是八臂魔族!整個族群!幾十萬人!」

  他的聲音在廣場上迴蕩,每一個字都在發顫。

  「我死了,八臂魔族怎麼辦?誰來保護他們?誰來守住黑石荒原?你嗎?你巴不得八臂魔族被滅族吧!」

  殿主愣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己竟然找不到合適的詞。

  不是被說服了。

  而是他意識到八臂說這些話的時候,不是在狡辯。

  他是真的在害怕,在恐懼!

  不然也不會說出如此不理智的話!

  廣場上的氣氛在這一刻變得更加壓抑。

  那些剛才還在對族長投以鄙視目光的異族高層,此刻也開始低下了頭。

  因為八臂說的話,也戳中了他們心裡同樣的恐懼。

  古之槐收回目光,像是看完了某種與自己無關的鬧劇。

  她將注意力重新轉回到殿主身上。

  抬起右手。

  斷海殿主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他知道自己不可能跑得掉,但他也不想跪,他要站著死!

  「啊啊啊!人族!我跟你拼了!!」

  他的血肉、經脈乃至整個身軀都在這一瞬間完全燃燒起來。

  生命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往每一個細胞中灌注,體表蒸騰出一層熾白中透著隱隱淡藍的光焰。

  他要以他的方式,燃燒自己,跟這個入侵者拼命,戰死到底。

  古之槐眼神微微動了一下。

  氣運之子若自爆或燃燒全部生命力,她固然能全身而退,但完整的靈魂和氣運就當場消散了。

  這是師傅親口囑咐過,要給師妹隊友抓的氣運之子。

  這要是干不好。

  她這個人丟得就有點大了。

  「拼命?你還沒有這個資格!」

  古之槐冷哼了一聲,右手五指在虛空中輕輕一握。

  寂滅領域的規則之力,如同無形的枷鎖從天而降,殿主體表那層正在猛烈燃燒的熾白光焰僵了一瞬,然後開始劇烈震顫。

  他想頂著規則硬燒,但寂滅之力根本不給他硬燒的機會。

  光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壓制下去。

  不是熄滅,而是被剝奪了燃燒的條件。

  就像火焰被抽走了氧氣,水流被凍結成了冰。

  他的生命力還在體內翻湧,但再也無法往外釋放半分。

  殿主整個人被禁錮在了原地。

  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只剩下那雙瞪大的眼睛裡,殘留著來不及完全展開的驚懼和不甘。

  古之槐轉過身,對蕭鎮岳說了一句:「我帶他過去一趟,這裡你來收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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