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規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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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子衡慢慢站起身,擰了擰脖子。

  骨骼咔嚓幾聲復位,狼毛褪回皮膚下,利爪縮回指尖,身形從兩米多高的銀白巨狼恢復成一米八幾的人形。

  身上那件T恤已經被撐得破破爛爛,露出下面還在癒合的幾道爪痕。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這副樣子,從褲兜里摸出煙盒,抖出一根叼在嘴裡。

  還好最後選擇了跳樓。

  十四層的高度對他來說不算什麼,頂多砸個坑。

  但留在走廊里跟那幫娘們兒繼續耗下去,遲早被拖死。

  那群女人根本殺不完,這棟樓的結界又在壓制他的力量,越打越被動。

  他點上煙深吸了一口,轉頭看向鄭星光。

  「我說你小子擱這下面幹啥呢,我一直打你電話打不通。」

  「哦,我姐剛剛給我來電話。」

  鄭星光收起手機,一臉坦然。

  「白大哥,詛咒之物帶出來了嗎?」

  這句話不問還好,一問直接把白子衡好不容易壓下去的火又點著了。

  他把煙從嘴裡拔出來,指著鄭星光的鼻子,聲音都劈了。

  「我帶你馬勒戈壁,你到底給了我一把什麼破玩意兒?」

  「屁用沒有盡會添亂,遇到事兒比我還慫,你說它廢物吧,它鑽門縫比誰都快,還會順手關門。」

  「你管那叫本命飛劍?你本命就這?你命也太不值錢了吧?」

  「不好意思啊,白大哥。」

  鄭星光撓了撓頭,表情是真有點不好意思。

  「我給你的是給我做的小玩具,準備送給小師弟的,他今年九歲,剛入門,師父讓我給他做把小的練手感。」

  「平時我用不上,就一直扔劍匣里占個位。」

  「可能是剛才太急,拿錯了。」

  他從背後劍匣里又召出一把劍。

  這把劍跟剛才那把完全不是一個量級。

  通體玄鐵色,劍身比桃木劍寬兩指,刃口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寒光,劍格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

  飛劍繞著他周身轉了一圈,發出低沉沉穩的嗡鳴,然後懸停在他右肩上方的位置。

  跟剛才那把抖成篩糠的小桃木劍判若兩劍。

  「這把才是我的本命飛劍。」鄭星光說。

  「從小用精血養大的,跟了我十二年,去年才剛開靈智。」

  白子衡都氣笑了。

  你剛才要是給我這玩意兒,我至於和那群娘們兒扯頭髮嗎?

  他身上的傷已經恢復得差不多,本來以為自己一肚子火,但看著鄭星光這傻缺樣。

  那張清秀的臉上寫著「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八個大字,眼睛瞪得溜圓,嘴唇微微抿著。

  像只被罵了但不知道自己錯在哪的金毛。

  他還真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他把煙叼回嘴裡,吸了一口,然後把剛才在樓上的情況大致說了一遍。

  沒想到鄭星光聽完之後,竟然完全沒有任何驚訝的表情。

  「這是正常的,白大哥。」

  鄭星光碟腿在台階上坐下,順手把羅盤擱在膝蓋上,語氣平淡。

  「特管局的陳年舊案,大多數都是靈異案件,為什麼這些靈異案件會堆積著處理不了?」

  「就是因為即便是特管局的S級幹員,他們也很難去解決掉一起A級的靈異類案件。」

  「S級解決不了A級?」

  白子衡疑惑。

  「這就像是你讓一個學汽修的去學飛機,他的概念是完全不同的。」

  鄭星光繼續解釋。

  「這類事件大多發生在老舊城區和老宅子裡。」

  「一個地方死了人,執念殘留,日積月累,整片區域的靈力場都會被扭曲。」

  「這種扭曲積累到一定程度,就會形成固定的規則。」

  他伸出兩根手指比畫了一下。

  「所謂超自然靈力,它的核心特性就是詭異。」


  「什麼叫詭異?就是反常識。」

  「白大哥你知道磁場嗎?」

  「知道,怎麼了?」

  「磁場看不見摸不著,但它能讓指南針轉圈,能把鐵塊吸過去。」

  「它有自己的一套規矩,一套物理定律,跟咱們平時用手推門、用腳踹人的規矩完全不一樣。」

  「這個詛咒,這棟樓,就是一個巨大的『靈異磁場』。」

  白子衡突然明白了什麼。

  「就好像是你如果把一個動畫裡的搞笑角色帶來現實世界,它就是無敵的?」

  「大概.....是這麼個意思。」

  鄭星光繼續說道。

  「剛才電梯失控不是物理故障,是它的規則在起作用。」

  「你能撐下來,是因為你有支配權能,那東西本質上也是一種規則類的力量,換個人早在999樓就被甩成肉醬了。」

  白子衡靠在台階旁邊,咬著煙沒說話。

  鄭星光繼續說道。

  「所以幾百年前,特管局的前身鎮妖司才會整合龍虎山、茅山、天師府這幾個專門抓鬼鎮邪的宗門,成立了超自然管理局。」

  「因為只有這些傳承了上千年的門派,才掌握著對付這類詭異事件的系統方法。」

  「戰鬥力再強的人,進了規則不對的場域,該被困還是被困,該被耗死還是被耗死。」

  他把羅盤托起來,指針在銅盤上緩緩轉動。

  「也就是說,要解決這類事件,超自然管理局的人是必不可少的。」

  「不是因為我們能打,是因為我們知道遊戲規則。」

  說罷,鄭星光站起身,手捏劍指,玄鐵飛劍低鳴一聲自動歸入背後劍匣。

  他單手托羅盤,另一隻手的指尖在羅盤邊緣輕輕劃了半圈。

  紅線在指間翻了兩翻,纏上中指第一指節。

  「剛才和我姐打電話的時候我順便摸了一下這片的地脈流向。」

  「永華大廈建在老城區中心,正好卡在三條舊水道的交叉口上。」

  「老寧海人管這叫『剪刀口』,以前蓋房子都要請風水先生來破的。」

  「但這棟樓的地基沒有破水的布局,反而在天井正下方打了一口井。」

  「井屬陰,水道屬陰,剪刀口對陰井,等於是把周圍幾條街的陰氣全引到這棟樓底下。再加上每年都有死人,執念一層一層往上疊,這裡的規則已經厚到能自主運轉了。」

  羅盤的指針開始轉動,這次不是發抖,是堅定地指向西北方。

  鄭星光順著指針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回頭看向白子衡笑了笑。

  「走吧白大哥。這次的事本來就是秦部長委託給我的,電話也打完了,地脈也摸清了,現在咱們就去把那詛咒之物帶出來。」

  月光照在他背上,背著劍匣的少年站在大廈入口前,衣角被夜風吹得微微翻動。

  他單手托著羅盤,步伐不緊不慢地往門裡走,那模樣看上去還真有幾分幹員的風範。

  白子衡站在他身後,叼著煙,眯著眼看著鄭星光的背影。

  他忽然產生了一個不確定的想法。

  這小子是不是故意擱那兒跟我裝糖呢。

  玄鐵劍和小桃木劍他分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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