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我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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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狼在樓頂之間狂奔,銀白色的身影在夜色中拉出一道模糊的殘影。

  它的心臟跳得像要炸開,每一次搏動都把一股更狂暴的力量泵進四肢百骸。

  那股力量不屬於它。

  不屬於白子衡。

  它在血管里嘶吼,在骨髓里啃噬。

  試圖用最原始的飢餓淹沒他最後一絲理智。

  停下來。

  別再跑了。

  回頭,回去,那裡還有活物,還有沒吃完的.......

  閉嘴。

  白子衡在腦子裡對自己吼了一聲,但連這個聲音都在發抖,越來越小,越來越遠。

  他不知道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跑到了何處。

  爪子踩過的樓頂從工業區的鐵皮棚變成了居民樓的隔熱層。

  又變成了他不知道也不認識的地方。

  所有的街燈都在腳下模糊成一片昏黃的光河,他分辨不出方向。

  只能感覺到身體裡那頭野獸正在一寸一寸地奪走方向盤。

  本能驅使它去一個讓自己安心的地方。

  姐姐......

  腦子裡閃過那張臉,閃過槐樹街那間小小的早餐店。

  閃過她圍著那條洗得發白的圍裙站在熱氣騰騰的面鍋後面沖他笑的樣子。

  然後他的心臟像被一隻爪子狠狠攥住了。

  不行,絕對不行。

  只有姐姐,絕對不能讓她看到我現在的樣子。

  也絕對不能將她卷進這個怪物橫行的世界。

  那還能去哪?他還有哪裡可以去?

  等回過神來,他的爪子已經落在了橋面上。

  那是一座比較老舊的大橋,四周也並非繁華的都市。

  更像是小縣城。

  月光灑在湖面上,碎成無數片銀鱗。

  他低著頭,看著水面上映出的那個東西。

  一半是人,一半是狼。

  人的那隻眼睛裡有什麼東西正在熄滅,而狼的那隻眼睛裡只有飢餓。

  連自己的倒影都認不出來了。

  白子衡失去了最後一絲力氣,身體往前一傾,墜入了江中。

  真是奇怪,為什麼自己會想要來到這裡。

  冰冷的江水沒過頭頂,灌進耳朵,灌進鼻腔,世界變成一片沉悶的渾濁。

  他不斷向下沉,水壓從四面八方擠壓著他。

  意識深處,那隻怪物醒了。

  深淵裡傳來鎖鏈碰撞的巨響,那隻被無數粗大鎖鏈貫穿身軀的東西緩緩抬起頭。

  猩紅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

  它抬起一隻被鎖鏈纏滿的爪子,穿過無盡的黑暗,穿過意識與意識的邊界,朝他伸過來。

  那隻手正在努力夠到他。

  它要趁他虛弱的時候吞噬掉他的一切。

  白子衡看著那隻越來越近的爪子,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了。

  這世間再也沒有自己的容身之處了嗎。

  ......那就這樣吧。

  就在此刻,一隻手拽住了他的衣領,猛地往上一提。

  那是一隻枯瘦扭曲,卻也更有溫度的手。

  白子衡在渾濁的江水中睜開眼,看到了一頭長髮在水中散開的怪物。

  那張臉扭曲而醜陋,骨骼外凸,皮膚粗糙如樹皮。

  金色的豎瞳里燃燒著某種他看不懂卻又莫名覺得熟悉的光。

  它把他護在懷裡,死死地抱住,轉頭向著深淵的方向。

  【你護不了他一世】

  黑暗深處,那隻被鎖鏈捆縛的巨獸發出低沉的聲音。

  【總有一天,他將屬於我。】

  怪物沒有回答。

  只是把懷裡這個半狼半人的少年抱得更緊了一些。

  然後抱著白子衡向上游去,穿過層層疊疊的暗流,穿過月光照不到的深水區。


  穿過了自己守了無數個日夜的沉默。

  它把他放回岸邊。

  就是當年那個位置,那個橋洞口,那個夏天蟬叫得很兇、河邊螞蚱亂蹦的地方。

  白子衡躺在碎石子上,半張臉還殘留著狼的毛髮。

  怪物將他放好之後轉身便要離開,可就在那一瞬,昏迷中的白子衡抓住了它的手腕。

  它的身體猛地一僵,下意識縮了縮肩膀,把那張醜陋的臉別開,想把手抽回來。

  但他抓得很緊,緊得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根浮木。

  她不敢動,也不敢回頭。

  白子衡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看到了洛瑤那張美麗動人的臉,近在咫尺,發梢還滴著江水,幾縷濕發貼在蒼白的臉頰上。

  她的嘴唇微微發顫,卻還是努力彎起那個他再熟悉不過的壞笑。

  「沒關係的,好好睡一覺吧。明天醒來,什麼都會好的。」

  但他看到了。

  他全都看到了。

  在那張臉之外......

  她的脖頸以下,她的肩膀,她的手臂,她的脊背。

  全都是一隻怪物的身體。

  扭曲粗糙......無比醜陋。

  她用盡所有力氣維持著這張臉,維持著這一小片他能認得的模樣。

  小心翼翼地將自己最醜陋的部分藏在月光照不到的陰影里,維持著這份卑微的幻象。

  生怕他睜開眼時看到的是橋洞裡那隻連自己都不敢照水面的困獸。

  畢竟他說過的。

  他想要的,是一個只對他好,很漂亮的惡魔少女。

  而不是當年蜷縮在陰暗角落裡抱著破漫畫的那個醜陋怪物。

  白子衡看著她,嘴唇動了一下。

  洛瑤沒聽清,下意識把臉湊近了些。

  「你說什麼?」

  「我說......我找到你了......」

  ...

  ...

  特管總局某間辦公室內。

  女人掛斷了秘密通話,轉身面向辦公桌後方的老人。

  她的動作很利落,但聲音壓得極低,像是在匯報一件不該被這間辦公室以外任何人聽到的事。

  「大人,工廠被端了。」

  「鄭司令牽頭,寧海市特管局全員出動,直接越過了我們所有人。」

  「陳國棟被活捉,生產線被查封,獸息加工數據和那個人造核心的研究資料全部落到了他手裡。」

  老人沉默了很久。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慢慢摩挲著扶手,目光落在桌上那份還沒來得及簽發的協查通知上。

  幾天前他親手批了這份文件,意在敲山震虎,讓鄭寧遠知道這家工廠不是他能動的東西。

  但顯然,那頭老狐狸根本沒把這座山頭放在眼裡。

  「小鄭這個人啊,就是太衝動了。」

  他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一絲惋惜,像是在評價一個曾經看好卻犯了致命錯誤的後輩。

  「明明有著大好的前程,可惜了。」

  女人沒有接話。

  她知道老人的語氣越是平和,事情就越嚴重。

  「還有件事,大人。在這次事件中,有一隻白狼,屬於不明勢力,但力量很強大——至少A階以上。」

  「唉,什麼時候A階異獸這種廢物玩意兒也要找我匯報了?」

  老人擺了擺手,語氣淡漠得像在驅趕一隻飛進辦公室的蚊子。

  仿佛那頭讓陳國棟全軍覆沒的白狼在他眼裡不過是街邊的流浪狗。

  「現在最重要的,是要讓鄭寧遠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他才是我們最大的隱患。」

  女人微微低頭,聲音沒有任何波動。

  「是,大人,那……支配之力那邊,是否還要繼續推進?」

  「當然。」


  老人端起茶杯,不緊不慢地抿了一口。

  「繼續創造新的狂化異類,不用在意劑量。」

  「讓他們去折騰,創造出的東西越瘋狂越好,反正只要有支配之力在,不管造出多誇張的怪物,我們都能控制得住。」

  他把茶杯擱下,轉頭看向窗外。城市的燈火在夜色中鋪開,他的嘴角緩緩勾起一個冷笑。

  「支配之力融合了人類的基因和異類的基因,製造出的那些盲女,是操控狂化異類最完美的兵器。」

  他站起身,雙手背在身後,望著窗外那片萬家燈火。

  像是在俯視自己的領地。

  「想讓我們把這股力量還回去?」

  「憑什麼?這力量是我們人類花了幾百上千年,用無數人命堆出來的。」

  「它早就不屬於那個東西了,誰想從我們這兒拿回去,誰......就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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