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難以言喻的痛苦
一天之前。
白子衡提著一袋水果，站在醫院大門口的吸菸區。
他點燃了第三根。
進去，還是不進去？
這問題在他腦子裡已經轉了十幾分鐘了。
那小子太煩人了！
每天雷打不動地跑到自己打工的超市來，用那雙小狗一樣濕漉漉的眼睛看著自己。
「姐夫，你去看我姐了嗎？」
「姐夫，我姐她一個人在醫院，很孤單的。」
姐夫，姐夫，姐夫！
我他媽連你姐叫啥都不知道！
被一個大小子纏得沒辦法，白子衡只能把這件事原原本本地告訴了洛瑤。
畢竟，這位現在不僅僅是他的救命恩人。
還是他名義上的老闆，發工資的那種。
當時，洛瑤正陷在柔軟的沙發里，姿勢慵懶。
她舉著手機，屏幕上正播放著節奏飛快的短劇，兩條光潔的小腿搭在沙發扶手上，那雙秀氣的小腳一晃一晃。
聽完白子衡的苦惱，她眼皮都沒抬一下。
「哦，那你就去看看唄，也無妨。」
「那倆是鄭寧遠的孩子。」
「特管局四大戰區司令之一，這個面子還是要給的，你去跟他們家搞好關係，不虧。」
白子衡聽得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搞什麼啊！
他心裡瘋狂吐槽，當初用幻術讓那妹子把自己忘得一乾二淨的人是誰？
現在又讓自己主動湊上去搞好關係？
這女人腦子裡到底在想什麼！
但無奈，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老闆說什麼，那就是什麼吧。
不對，這家還是我的家啊！
最後白子衡還是來了。
提著一袋剛買的蘋果和香蕉，在醫院門口抽完了第三根煙，轉身走進了住院部大樓。
…
…
按照護士站給的號碼，他找到了病房。
房門虛掩著，留了一道不大的縫隙。
白子衡的目光從門縫裡望進去，看到了一個少女的背影。
她穿著寬大的藍白條紋病號服，正靜靜地站在窗前。
傍晚的風從大開的窗戶吹拂進來，溫柔地撩起她烏黑柔順的長髮。
幾縷髮絲調皮地貼在她白皙的脖頸上，隨著微風輕輕搖曳。
即便只是一個背影，即便穿著最煞風景的病號服。
也難掩那份清麗脫俗的氣質。
白子衡抬起手，在門上輕輕敲了兩下。
「叩叩。」
清脆的敲門聲讓那個背影輕輕一顫。
少女回過頭來。
當她的目光落在白子衡臉上時，先是茫然地一愣，似乎在努力辨認。
幾秒鐘後，她像是猛然想起了什麼。
「您、您……您怎麼來了？」
她瞬間變得手足無措，雙手下意識地去整理自己被風吹亂的頭髮。
聲音都帶著一絲慌亂。
「我、我……我現在頭髮很亂，我……」
「你不用介意。」
白子衡推門走了進去，順手將門帶上，把水果放在了床頭柜上。
他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淡而自然。
「你弟弟很擔心你，所以讓我來看看你。」
聽到「弟弟」兩個字，少女的緊張感似乎緩解了一些。
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愧疚。
「非常抱歉……我弟弟……他給您添麻煩了。」
「不存在麻煩。」
白子衡公事公辦地問道。
「你身體沒事了吧？」
「嗯……已經沒事了。」
對話戛然而止，病房裡陷入了一陣短暫的沉默。
白子衡覺得，探望的任務已經完成，自己可以回去交差了。
畢竟自己真的沒啥好聊的啊......
你要我和她說啥啊？我都不認識她......
「那我走了。」
他說著，便準備轉身離開。
「等、等一下！」
一隻柔軟的手忽然伸過來，抓住了他的手腕。
白子衡腳步一頓，回頭看去。
那隻手很小，帶著一絲病中的微涼，卻抓得很緊，仿佛生怕他跑掉。
抓住他的手之後，鄭月瑤的臉更紅了，頭也埋得更低，根本不敢看白子衡的眼睛。
「對、對不起……我……」
白子衡看著她那副快要把自己埋進地里的樣子，有點奇怪。
這姑娘，反應也太大了點。
「還有事嗎？」他問。
鄭月瑤用力攥著自己的衣角，指節都有些發白。
她似乎在內心做著劇烈的掙扎。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終於鼓起勇氣，慢慢抬起頭，一雙水潤的眼眸帶著幾分懇求望著他。
「如果……我是說如果，您不忙的話，可以……可以陪我聊聊嗎？」
看著那雙充滿希冀的眼睛，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可以。」
唉，這世間都說自己是君子，但誰又不是個顏控來著？
建模好看的人就是可以為所欲為啊。
白子衡在病床旁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見他答應，鄭月瑤的眼睛裡瞬間就亮起了光彩。
她手忙腳亂地拿起桌上的暖水瓶，用一次性紙杯給他倒了一杯熱茶。
雙手捧著遞過來。
「謝謝。」白子衡接過來。
「是我該謝謝您才對。」
「我弟弟他......學業很忙，平時很少有時間過來看我。」
「這裡除了護士，很少有人能跟我說說話……今天您能來，我……我真的太開心了。」
她的聲音里，是毫不掩飾的喜悅。
白子衡喝了口茶，隨口問道：「你們父母呢？」
提到父母，鄭月瑤眼裡的光彩黯淡了下去。
「母親……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
「父親……他工作很忙，非常忙。」
白子衡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下去。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想必特管局司令這個職位要承擔的責任遠比他一個超市小職員想像的要重。
他的目光在病房裡無意中一掃，忽然被放在另一張空椅子上的東西吸引了。
那是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西裝制服。
熨燙得一絲不苟，肩章和領口的徽記在燈光下反射著冷硬的金屬光澤。
「你要出門嗎？」他問道。
「我……」
鄭月瑤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臉上立刻浮現出猶豫和掙扎的神色。
她咬著下唇，似乎不知道該不該對一個剛第二次見面的人說這些。
最終，她還是開口了。
「我所在的單位……嗯，你可以理解成那種執法機關，最近有一次很重要的行動。」
她斟酌著詞句，小心翼翼地解釋著。
「我也很想去參加……那次行動，對我很重要。」
白子衡幾乎沒有任何思考，直接說道。
「如果我是你，我肯定不會去。」
鄭月瑤愣住了，似乎完全沒想到他會給出這樣的回答。
「可、可那是我的責任！」她急切地辯解道，聲音都提高了一些。
白子衡放下了手裡的紙杯，目光平靜地看著她。
「我不太懂那些什麼大道理，責任什麼的。」
「但我也有個姐姐。」
僅僅這幾個字，讓鄭月瑤的呼吸猛地一滯。
「如果我就這樣死掉的話，我姐姐一定會非常難過。」
「她會哭，會吃不下飯，睡不著覺，可能會做一輩子的噩夢。」
「她會覺得，她的整個世界都塌了。」
病房裡安靜得可怕，只有晚風吹過窗欞發出的嗚咽，像是在為這沉重的話語伴奏。
白子衡緩緩轉回頭，目光重新聚焦在鄭月瑤蒼白的臉上。
那雙漆黑的瞳孔里，翻湧著難以言喻的痛苦和深入骨髓的恐懼。
「同理，如果我姐姐死掉……」
話說到一半，他猛地閉上了眼睛。
身體控制不住地輕微顫抖起來。
那個畫面，那個可能性，光是存在於腦海中就足以將他凌遲！
他甚至連去想像的勇氣都沒有。
責任？榮耀？理想？
在那個自己最珍視的人的生命面前，那些東西算個屁。
他再次睜開眼時，眼眶已經通紅。
聲音沙啞得如同兩塊砂紙在摩擦。
「你死了，對那些所謂的『責任』來說，你只是一個可以被替代的名字，一塊冰冷的墓碑，一份檔案里的傷亡報告。」
「但對你弟弟來說，對你父親來說，你是全世界。」
他死死地盯著她，一字一頓地問。
「你想讓他也嘗嘗那種……連呼吸都像刀子在割一樣的滋味嗎？」
鄭月瑤被他這番話徹底釘在了原地，她呆呆地坐在那裡，臉色蒼白如紙。
嘴唇不住地顫抖，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白子衡站起身，他感覺自己的情緒有些失控了。
「抱歉，我多言了。」
他不想再在這裡待下去，轉身就朝門口走去。
「等一下！」
鄭月瑤帶著哭腔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白子衡停住腳步，卻沒有回頭。
「你……你姐姐她……」
鄭月瑤顫抖著，用盡力氣問出了那個問題。
「她現在……還好嗎？」
白子衡提著一袋水果，站在醫院大門口的吸菸區。
他點燃了第三根。
進去，還是不進去？
這問題在他腦子裡已經轉了十幾分鐘了。
那小子太煩人了！
每天雷打不動地跑到自己打工的超市來，用那雙小狗一樣濕漉漉的眼睛看著自己。
「姐夫，你去看我姐了嗎？」
「姐夫，我姐她一個人在醫院，很孤單的。」
姐夫，姐夫，姐夫！
我他媽連你姐叫啥都不知道！
被一個大小子纏得沒辦法，白子衡只能把這件事原原本本地告訴了洛瑤。
畢竟，這位現在不僅僅是他的救命恩人。
還是他名義上的老闆，發工資的那種。
當時，洛瑤正陷在柔軟的沙發里，姿勢慵懶。
她舉著手機，屏幕上正播放著節奏飛快的短劇，兩條光潔的小腿搭在沙發扶手上，那雙秀氣的小腳一晃一晃。
聽完白子衡的苦惱，她眼皮都沒抬一下。
「哦，那你就去看看唄，也無妨。」
「那倆是鄭寧遠的孩子。」
「特管局四大戰區司令之一，這個面子還是要給的，你去跟他們家搞好關係，不虧。」
白子衡聽得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搞什麼啊！
他心裡瘋狂吐槽，當初用幻術讓那妹子把自己忘得一乾二淨的人是誰？
現在又讓自己主動湊上去搞好關係？
這女人腦子裡到底在想什麼！
但無奈，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老闆說什麼，那就是什麼吧。
不對，這家還是我的家啊！
最後白子衡還是來了。
提著一袋剛買的蘋果和香蕉，在醫院門口抽完了第三根煙，轉身走進了住院部大樓。
…
…
按照護士站給的號碼，他找到了病房。
房門虛掩著，留了一道不大的縫隙。
白子衡的目光從門縫裡望進去，看到了一個少女的背影。
她穿著寬大的藍白條紋病號服，正靜靜地站在窗前。
傍晚的風從大開的窗戶吹拂進來，溫柔地撩起她烏黑柔順的長髮。
幾縷髮絲調皮地貼在她白皙的脖頸上，隨著微風輕輕搖曳。
即便只是一個背影，即便穿著最煞風景的病號服。
也難掩那份清麗脫俗的氣質。
白子衡抬起手，在門上輕輕敲了兩下。
「叩叩。」
清脆的敲門聲讓那個背影輕輕一顫。
少女回過頭來。
當她的目光落在白子衡臉上時，先是茫然地一愣，似乎在努力辨認。
幾秒鐘後，她像是猛然想起了什麼。
「您、您……您怎麼來了？」
她瞬間變得手足無措，雙手下意識地去整理自己被風吹亂的頭髮。
聲音都帶著一絲慌亂。
「我、我……我現在頭髮很亂，我……」
「你不用介意。」
白子衡推門走了進去，順手將門帶上，把水果放在了床頭柜上。
他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淡而自然。
「你弟弟很擔心你，所以讓我來看看你。」
聽到「弟弟」兩個字，少女的緊張感似乎緩解了一些。
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愧疚。
「非常抱歉……我弟弟……他給您添麻煩了。」
「不存在麻煩。」
白子衡公事公辦地問道。
「你身體沒事了吧？」
「嗯……已經沒事了。」
對話戛然而止，病房裡陷入了一陣短暫的沉默。
白子衡覺得，探望的任務已經完成，自己可以回去交差了。
畢竟自己真的沒啥好聊的啊......
你要我和她說啥啊？我都不認識她......
「那我走了。」
他說著，便準備轉身離開。
「等、等一下！」
一隻柔軟的手忽然伸過來，抓住了他的手腕。
白子衡腳步一頓，回頭看去。
那隻手很小，帶著一絲病中的微涼，卻抓得很緊，仿佛生怕他跑掉。
抓住他的手之後，鄭月瑤的臉更紅了，頭也埋得更低，根本不敢看白子衡的眼睛。
「對、對不起……我……」
白子衡看著她那副快要把自己埋進地里的樣子，有點奇怪。
這姑娘，反應也太大了點。
「還有事嗎？」他問。
鄭月瑤用力攥著自己的衣角，指節都有些發白。
她似乎在內心做著劇烈的掙扎。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終於鼓起勇氣，慢慢抬起頭，一雙水潤的眼眸帶著幾分懇求望著他。
「如果……我是說如果，您不忙的話，可以……可以陪我聊聊嗎？」
看著那雙充滿希冀的眼睛，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可以。」
唉，這世間都說自己是君子，但誰又不是個顏控來著？
建模好看的人就是可以為所欲為啊。
白子衡在病床旁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見他答應，鄭月瑤的眼睛裡瞬間就亮起了光彩。
她手忙腳亂地拿起桌上的暖水瓶，用一次性紙杯給他倒了一杯熱茶。
雙手捧著遞過來。
「謝謝。」白子衡接過來。
「是我該謝謝您才對。」
「我弟弟他......學業很忙，平時很少有時間過來看我。」
「這裡除了護士，很少有人能跟我說說話……今天您能來，我……我真的太開心了。」
她的聲音里，是毫不掩飾的喜悅。
白子衡喝了口茶，隨口問道：「你們父母呢？」
提到父母，鄭月瑤眼裡的光彩黯淡了下去。
「母親……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
「父親……他工作很忙，非常忙。」
白子衡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下去。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想必特管局司令這個職位要承擔的責任遠比他一個超市小職員想像的要重。
他的目光在病房裡無意中一掃，忽然被放在另一張空椅子上的東西吸引了。
那是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西裝制服。
熨燙得一絲不苟，肩章和領口的徽記在燈光下反射著冷硬的金屬光澤。
「你要出門嗎？」他問道。
「我……」
鄭月瑤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臉上立刻浮現出猶豫和掙扎的神色。
她咬著下唇，似乎不知道該不該對一個剛第二次見面的人說這些。
最終，她還是開口了。
「我所在的單位……嗯，你可以理解成那種執法機關，最近有一次很重要的行動。」
她斟酌著詞句，小心翼翼地解釋著。
「我也很想去參加……那次行動，對我很重要。」
白子衡幾乎沒有任何思考，直接說道。
「如果我是你，我肯定不會去。」
鄭月瑤愣住了，似乎完全沒想到他會給出這樣的回答。
「可、可那是我的責任！」她急切地辯解道，聲音都提高了一些。
白子衡放下了手裡的紙杯，目光平靜地看著她。
「我不太懂那些什麼大道理，責任什麼的。」
「但我也有個姐姐。」
僅僅這幾個字，讓鄭月瑤的呼吸猛地一滯。
「如果我就這樣死掉的話，我姐姐一定會非常難過。」
「她會哭，會吃不下飯，睡不著覺，可能會做一輩子的噩夢。」
「她會覺得，她的整個世界都塌了。」
病房裡安靜得可怕，只有晚風吹過窗欞發出的嗚咽，像是在為這沉重的話語伴奏。
白子衡緩緩轉回頭，目光重新聚焦在鄭月瑤蒼白的臉上。
那雙漆黑的瞳孔里，翻湧著難以言喻的痛苦和深入骨髓的恐懼。
「同理，如果我姐姐死掉……」
話說到一半，他猛地閉上了眼睛。
身體控制不住地輕微顫抖起來。
那個畫面，那個可能性，光是存在於腦海中就足以將他凌遲！
他甚至連去想像的勇氣都沒有。
責任？榮耀？理想？
在那個自己最珍視的人的生命面前，那些東西算個屁。
他再次睜開眼時，眼眶已經通紅。
聲音沙啞得如同兩塊砂紙在摩擦。
「你死了，對那些所謂的『責任』來說，你只是一個可以被替代的名字，一塊冰冷的墓碑，一份檔案里的傷亡報告。」
「但對你弟弟來說，對你父親來說，你是全世界。」
他死死地盯著她，一字一頓地問。
「你想讓他也嘗嘗那種……連呼吸都像刀子在割一樣的滋味嗎？」
鄭月瑤被他這番話徹底釘在了原地，她呆呆地坐在那裡，臉色蒼白如紙。
嘴唇不住地顫抖，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白子衡站起身，他感覺自己的情緒有些失控了。
「抱歉，我多言了。」
他不想再在這裡待下去，轉身就朝門口走去。
「等一下！」
鄭月瑤帶著哭腔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白子衡停住腳步，卻沒有回頭。
「你……你姐姐她……」
鄭月瑤顫抖著，用盡力氣問出了那個問題。
「她現在……還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