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你過得好
伊瓊顫抖著聲音，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喚出藏在心底二十年的名字。
因為林蔣放一直明令禁止她提起。
原本他出國是衝著發達去的，然而事實卻給了他重重一擊，長期的窮困潦倒，讓林蔣放越來越陰暗。
在有人提出買他們兒子，給他們錢，還安排他們回國時。
林蔣放幾乎是沒有猶豫的就答應了。
回國後日子漸漸安穩，但林蔣放始終記得自己起家的根基是靠賣兒子，骯髒又不堪，是他一輩子的污點。
他不准伊瓊提，從國外回來那一刻，他就可以抹去這個孩子的存在。
所以林昭亭一直不知曉他還有個哥哥。
伊瓊的話音落下，面前男人神色沒有半分動容。
那頭霧粉色頭髮，被冷風吹得晃動，看著是少年溫柔的色調，可落在陳知也那張冷白的臉上，只襯得他眉眼愈發寒涼刺骨。
他垂著眼，眸光平得可怕，沒有詫異，沒有恨意，甚至連一絲波瀾都無。
陳知也全然無視了她顫抖的詢問，薄唇輕啟，嗓音低沉冰冷，聽不出任何情緒，慢悠悠吐出一句，「你知道，死在我手裡的人，哪個姓氏最多嗎？」
「是林。」
輕飄飄的話落地，沒有怒吼，沒有威脅，卻帶著無法忽略的壓迫感。
伊瓊整個人僵住，滿臉駭然，手腳都泛起一陣陣發麻的寒意。
她預想過他會恨，會怨，會暴怒，也想過他會指責自己當年的狠心，卻唯獨沒想過，林這個姓氏成了對方最厭惡的存在。
伊瓊有些站不穩。
靠兒子扶著才沒有摔倒。
林昭亭抿緊唇，「媽，不是要先做親子鑑定嗎，還不確定他是不是……」
哥那個字，他暫時叫不出口。
伊瓊搖搖頭，眼裡淚水源源不斷地滾落，哭得不能自已，她仿佛聽不見兒子的話，眼睛直勾勾地看著陳知也。
「小林，當、當年……我們也沒有辦法。」
一開始她也是不同意賣兒子的。
她是被林蔣放逼迫的。
兒子賣了以後，他們順利坐上回國的飛機，落地那一刻，伊瓊和丈夫都鬆了口氣，回了國，就不用過顛沛流離，食不果腹的日子。
那時候林蔣放拿著賣兒子的錢開始奔波，創業。
她要照顧他的身體，操持家務，跟著忙碌起來。
沒有時間去想，也不敢去想這件事。
後面日子漸漸好過起來。
家務不用伊瓊操心，有保姆，林蔣放也不用她管，他請了助理和秘書。
伊瓊就這麼空閒下來。
一閒下來，她就忍不住想，想被他們賣掉的大兒子。
那是她懷胎十月，她生下的第一個孩子啊。
她怎麼不想？
她常常在想，一想就悔恨，就痛，痛得斷了腸子，她快被折磨瘋了。
伊瓊覺得她不能再這樣了，她必須給自己找點事做，必須停止去想，不然她會瘋的，她會變成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於是，她想到再生一個。
她哄著林蔣放生二胎，林昭亭出生後，伊瓊是鬆了口氣的，她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小兒子身上，把心裡對大兒子的愧疚全加注在小兒子身上。
加倍的愛小兒子。
這種方法果然有用。
她不再常常想起那個被賣掉的大兒子，不再記起小林這個名字。
如果一輩子都這樣也就過去了。
可偏偏讓她看到了人。
勾起了心底那些不敢攤開見天日的過往。
還有一個想法，伊瓊不敢說。
她鬥不過馮佳。
丈夫的心也不在她身上，但若是找回大兒子，她身後就有兩個兒子做底氣。
伊瓊哭得肩頭劇烈顫抖，站都站不穩，全靠林昭亭摟著。
林昭亭從沒有見過母親哭得如此失態，即便在知道父親外面有人，有私生子，她也沒有這麼哭過。
他猛地抬頭，怒瞪著陳知也，「你什麼態度？如果你真的是我哥，當年你在美國走丟，又不是他們的過錯，你怎麼能怪媽？」
陳知也聞言，倏地笑了，笑聲短促又譏諷。
他側過臉，視線落在林昭亭身上，眼中是刺骨的漠然與戾氣。
那道目光太過冰冷銳利，如同利刃，和它對上的林昭亭下意識一僵，胸口的怒火瞬間被壓了下去，心底莫名升起一絲驚懼。
陳知也根本不在意這一家人會編造出怎樣的謊言。
他只是煩了。
查他，追蹤他都可以，他們查不到半點信息。
來打攪沈歲安的生活，不行。
「不要再到這所學校來找沈歲安，別打擾她正常上課生活，再有下次，後果自負。」
留下一句警告，陳知也轉身準備離開。
中午有兩個多小時休息時間，如果趕得及，還能進去陪小白兔吃午飯。
伊瓊緩了許久，開始急切地為當年的所作所為辯解。
「我和你爸爸當年偷渡出國，沒有身份，沒有積蓄，連一口飽飯都吃不上，我們回不國，又在國外生下了你。」
「我和你爸走投無路，每天都活在惶恐里。」
伊瓊聲音哽咽，「那時候突然有人找到我們，說只要把你交給他，就給我們一大筆錢，還送我們平安回國。」
「我和你爸走投無路了啊！我們實在沒有別的選擇了，我也捨不得的，我也心疼的。」
「我是被逼的，我根本不想拋棄你……」
她越說越激動，眼眶通紅，每個字都在訴說當年的絕境，把自己塑造成被逼無奈的可憐人。
試圖消解當年賣子的過錯。
伊瓊：「買走你的那個人，一看就很有錢，這麼多年了，你長大了。」
伊瓊抬頭，看了看旁邊以他為首的黑衣人和路邊的大G，又看向陳知也一身雖看不出牌子，但肯定不菲的衣服，還有他渾身的氣場。
這些都證明他現在的生活不錯。
伊瓊抹抹眼淚，「要是當年你跟著我們，指不定是什麼光景，雖然我們賣了你，但你跟著他過的很好……」
林昭亭聽著母親的一番話，震驚在原地。
什麼意思？
母親說的大哥不是走丟，是被他的父母賣的？
「呵。」
陳知也忽然轉身，從頭到尾，他看這對母子跟看路邊的狗沒有任何區別。
此刻，他眯起雙眼，原本一片毫無波瀾的眸子，掀起一層凜冽的寒意，那眼神陰沉，狠戾，摻加著多年廝殺沉澱下來的血腥氣，可怖得讓人頭皮發麻。
陳知也喉間溢出聲音，重複了一遍伊瓊說的話。
「過得好……」
因為林蔣放一直明令禁止她提起。
原本他出國是衝著發達去的，然而事實卻給了他重重一擊，長期的窮困潦倒，讓林蔣放越來越陰暗。
在有人提出買他們兒子，給他們錢，還安排他們回國時。
林蔣放幾乎是沒有猶豫的就答應了。
回國後日子漸漸安穩，但林蔣放始終記得自己起家的根基是靠賣兒子，骯髒又不堪，是他一輩子的污點。
他不准伊瓊提，從國外回來那一刻，他就可以抹去這個孩子的存在。
所以林昭亭一直不知曉他還有個哥哥。
伊瓊的話音落下，面前男人神色沒有半分動容。
那頭霧粉色頭髮，被冷風吹得晃動，看著是少年溫柔的色調，可落在陳知也那張冷白的臉上，只襯得他眉眼愈發寒涼刺骨。
他垂著眼，眸光平得可怕，沒有詫異，沒有恨意，甚至連一絲波瀾都無。
陳知也全然無視了她顫抖的詢問，薄唇輕啟，嗓音低沉冰冷，聽不出任何情緒，慢悠悠吐出一句，「你知道，死在我手裡的人，哪個姓氏最多嗎？」
「是林。」
輕飄飄的話落地，沒有怒吼，沒有威脅，卻帶著無法忽略的壓迫感。
伊瓊整個人僵住，滿臉駭然，手腳都泛起一陣陣發麻的寒意。
她預想過他會恨，會怨，會暴怒，也想過他會指責自己當年的狠心，卻唯獨沒想過，林這個姓氏成了對方最厭惡的存在。
伊瓊有些站不穩。
靠兒子扶著才沒有摔倒。
林昭亭抿緊唇，「媽，不是要先做親子鑑定嗎，還不確定他是不是……」
哥那個字，他暫時叫不出口。
伊瓊搖搖頭，眼裡淚水源源不斷地滾落，哭得不能自已，她仿佛聽不見兒子的話，眼睛直勾勾地看著陳知也。
「小林，當、當年……我們也沒有辦法。」
一開始她也是不同意賣兒子的。
她是被林蔣放逼迫的。
兒子賣了以後，他們順利坐上回國的飛機，落地那一刻，伊瓊和丈夫都鬆了口氣，回了國，就不用過顛沛流離，食不果腹的日子。
那時候林蔣放拿著賣兒子的錢開始奔波，創業。
她要照顧他的身體，操持家務，跟著忙碌起來。
沒有時間去想，也不敢去想這件事。
後面日子漸漸好過起來。
家務不用伊瓊操心，有保姆，林蔣放也不用她管，他請了助理和秘書。
伊瓊就這麼空閒下來。
一閒下來，她就忍不住想，想被他們賣掉的大兒子。
那是她懷胎十月，她生下的第一個孩子啊。
她怎麼不想？
她常常在想，一想就悔恨，就痛，痛得斷了腸子，她快被折磨瘋了。
伊瓊覺得她不能再這樣了，她必須給自己找點事做，必須停止去想，不然她會瘋的，她會變成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於是，她想到再生一個。
她哄著林蔣放生二胎，林昭亭出生後，伊瓊是鬆了口氣的，她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小兒子身上，把心裡對大兒子的愧疚全加注在小兒子身上。
加倍的愛小兒子。
這種方法果然有用。
她不再常常想起那個被賣掉的大兒子，不再記起小林這個名字。
如果一輩子都這樣也就過去了。
可偏偏讓她看到了人。
勾起了心底那些不敢攤開見天日的過往。
還有一個想法，伊瓊不敢說。
她鬥不過馮佳。
丈夫的心也不在她身上，但若是找回大兒子，她身後就有兩個兒子做底氣。
伊瓊哭得肩頭劇烈顫抖，站都站不穩，全靠林昭亭摟著。
林昭亭從沒有見過母親哭得如此失態，即便在知道父親外面有人，有私生子，她也沒有這麼哭過。
他猛地抬頭，怒瞪著陳知也，「你什麼態度？如果你真的是我哥，當年你在美國走丟，又不是他們的過錯，你怎麼能怪媽？」
陳知也聞言，倏地笑了，笑聲短促又譏諷。
他側過臉，視線落在林昭亭身上，眼中是刺骨的漠然與戾氣。
那道目光太過冰冷銳利，如同利刃，和它對上的林昭亭下意識一僵，胸口的怒火瞬間被壓了下去，心底莫名升起一絲驚懼。
陳知也根本不在意這一家人會編造出怎樣的謊言。
他只是煩了。
查他，追蹤他都可以，他們查不到半點信息。
來打攪沈歲安的生活，不行。
「不要再到這所學校來找沈歲安，別打擾她正常上課生活，再有下次，後果自負。」
留下一句警告，陳知也轉身準備離開。
中午有兩個多小時休息時間，如果趕得及，還能進去陪小白兔吃午飯。
伊瓊緩了許久，開始急切地為當年的所作所為辯解。
「我和你爸爸當年偷渡出國，沒有身份，沒有積蓄，連一口飽飯都吃不上，我們回不國，又在國外生下了你。」
「我和你爸走投無路，每天都活在惶恐里。」
伊瓊聲音哽咽，「那時候突然有人找到我們，說只要把你交給他，就給我們一大筆錢，還送我們平安回國。」
「我和你爸走投無路了啊！我們實在沒有別的選擇了，我也捨不得的，我也心疼的。」
「我是被逼的，我根本不想拋棄你……」
她越說越激動，眼眶通紅，每個字都在訴說當年的絕境，把自己塑造成被逼無奈的可憐人。
試圖消解當年賣子的過錯。
伊瓊：「買走你的那個人，一看就很有錢，這麼多年了，你長大了。」
伊瓊抬頭，看了看旁邊以他為首的黑衣人和路邊的大G，又看向陳知也一身雖看不出牌子，但肯定不菲的衣服，還有他渾身的氣場。
這些都證明他現在的生活不錯。
伊瓊抹抹眼淚，「要是當年你跟著我們，指不定是什麼光景，雖然我們賣了你，但你跟著他過的很好……」
林昭亭聽著母親的一番話，震驚在原地。
什麼意思？
母親說的大哥不是走丟，是被他的父母賣的？
「呵。」
陳知也忽然轉身，從頭到尾，他看這對母子跟看路邊的狗沒有任何區別。
此刻，他眯起雙眼，原本一片毫無波瀾的眸子，掀起一層凜冽的寒意，那眼神陰沉，狠戾，摻加著多年廝殺沉澱下來的血腥氣，可怖得讓人頭皮發麻。
陳知也喉間溢出聲音，重複了一遍伊瓊說的話。
「過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