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手有點抖
林北像是想通了什麼，語氣鬆了下來：「行。那到時候叫上蘇晚棠一起，她要是沒事的話。」
陳雨桐順著他的目光往蘇晚棠的方向掃了一眼，點了點頭：「行，那到時候再說。」
她轉身走了，馬尾在腦後晃了一下。
林北剛在座位上坐下來，前排的周子衡就猛地轉了過來。椅背撞上桌沿，發出「咚」的一聲悶響，桌上那支筆骨碌碌滾了兩圈。
林北伸手按住筆：「憋了多久了？」
「從你剛才走到陳雨桐桌邊開始。」周子衡壓低聲音，眼鏡片後面的眼睛亮晶晶的，「北哥，你剛才那波操作，四個字，穩如老狗。陳雨桐說請你吃飯，你說叫上嫂子一起。你知道我筆下那個男主遇到這種情況會怎麼處理嗎？他會說『行』，自己去了，然後被女主發現，誤會三章，然後追妻火葬場。我剛才忽然覺得，我寫得太蠢了。男主憑什麼不能直接說『叫上她一起』？」
他從桌底下摸出那個屏幕裂了兩道縫的手機，飛快地打了一行字：「記下來，『把女主納入社交半徑』……北哥，你適合當我寫作的理論指導。」
「顧問費怎麼算？」
「稿費分你百分之一。」
「多少？」
「五塊多。」
「……」
周子衡嘿嘿笑了兩聲，正要轉回去，又頓了一下，壓低聲音補了一句：「不過北哥，我剛才還注意到一件事。陳雨桐走回去的時候，蘇晚棠抬頭看了她一眼。就一眼，不超過半秒，然後低頭繼續寫。不是在看，是在確認。北哥，我寫小說寫了這麼久，閱人無數……」
「你閱的是虛擬人。」
「虛擬人也是人。剛才蘇晚棠那個反應，我要是寫進書里，讀者肯定會說『甜』。」
林北看了他兩秒：「繼續寫你的。」
「得嘞！」周子衡轉了回去，這次沒有再彈回來。他翻了一頁草稿紙，筆尖落下去的速度比剛才快了一截。
林北翻開英語課本，剛讀完第一段，手機在桌角震了一下。是蘇晚棠的消息：「你剛才答應陳雨桐的時候，為什麼叫我？」
他抬頭往教室中間靠前位置看了一眼。蘇晚棠正低著頭，手機扣在桌上，像是在等什麼。她的筆沒有動。
他低頭打字：「因為你說過，你會在終點線旁邊等我。吃飯也一樣。」
過了大概十幾秒，屏幕亮了。只有一個字：「好。」
林北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桌上，繼續看閱讀理解。但他翻頁的手指，比剛才輕了一些。
上午的課間，林北的桌邊就沒斷過人。有人拿著卷子過來，有人隔著過道喊一聲「北神」，有人排著隊等他看完上一道題。他沒用多少時間，只是掃一眼對方的草稿紙，就知道卡在哪裡，點一句，對方就通了。
「撥雲見日」用順手之後，他越來越覺得，這個能力最有價值的地方不是替人解題，而是讓對方自己走通。
臨近下課的時候，他看了一眼手機。父親五分鐘前發了一條消息：「到了，在門口等你。」
下課鈴剛響，他合上筆蓋，站起來往外走。
中午，林北和父母在銀行碰面。
他把卡里的五十萬轉到了父親的帳戶上，母親也帶來了她的卡，她按照林北說的，將柳堤巷和茂樹巷兩套房的拆遷款一共一百六十三萬，一併轉進了父親名下的帳戶里。
兩張卡湊在一起，正好兩百萬出頭。
櫃檯後面的工作人員接過兩張卡和身份證，在電腦上敲了一會兒，然後把轉帳單推出來，一共兩張，每張上面都列著金額和帳戶信息。
母親先簽的字。她握著筆的手在落筆的時候停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轉帳單上那串數字，然後慢慢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她把筆遞給父親的時候，說了一句：「我這張卡里，從來沒超過兩萬塊。」
父親接過筆，在簽名欄寫了「林建華」三個字，比平時慢了半拍。他寫完第一張轉帳單的時候，筆尖抬起來，懸在第二張上面，又放下去，像是要確認自己沒有簽錯地方。
櫃檯後面的工作人員等了一會兒，然後問了一句：「先生，您確認金額嗎？」
父親回過神來，點了點頭，把剩下的字簽完了。他把筆放回櫃檯上，推回去的時候手指在櫃檯邊緣停了一下，像是在確認自己沒有落下什麼東西。
母親站在旁邊，看著他把兩張轉帳單遞進去，然後目光落在他握筆的那隻手上，停了一瞬，什麼也沒說。
出了銀行大門。母親站在台階上沒有立刻往下走，回頭看了一眼銀行門口的招牌，然後轉回身，跟著父子倆走向停在路邊的麵包車。
她拉開后座的門坐進去，關好門，系好安全帶，動作很快，像是在用這些瑣事來消化剛才在櫃檯前看到的那串數字。
林建華沒有立刻發動車子。他坐在駕駛座上，雙手搭在方向盤上，沒有點火，就這麼坐著。
車窗外的風從梧桐樹光禿禿的枝丫間穿過去，帶起幾片枯葉在地上打了幾個旋。
「北北。」他開口了，聲音比平時低一些。
「嗯。」
「爸這輩子，卡里最多的時候沒超過二十萬。」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落在擋風玻璃外面，像是在跟車窗外那棵梧桐樹說話，「剛結婚那會兒存了八千塊，買了一輛二手摩托車，開了一年就壞了。後來跑長途，一趟賺幾百，攢了兩年存了三萬，你媽生你的時候全花在醫院了。再後來你上初中，學費、補習班、生活費，每個月都緊巴巴的。你陳叔說我攢錢是攢給別人花的，自己從來不花。」
林北沒有說話。他靠在副駕駛的椅背上，目光落在父親握著方向盤的雙手上。
那雙手的手指關節有些粗大，手背上有幾道深淺不一的疤痕，指甲剪得很短，邊緣磨得光滑。那是一雙開了二十年貨車的手。
后座傳來母親的聲音，比平時輕一些：「你爸說得對。我那張卡里，最多的時候也就兩萬出頭。每個月工資發下來，還完房貸、交完水電、買完菜，剩不了多少。」
她頓了一下，「今天這一百多萬轉出去的時候，我心裡空了一下。不是捨不得，就是……手有點抖。」
陳雨桐順著他的目光往蘇晚棠的方向掃了一眼，點了點頭：「行，那到時候再說。」
她轉身走了，馬尾在腦後晃了一下。
林北剛在座位上坐下來，前排的周子衡就猛地轉了過來。椅背撞上桌沿，發出「咚」的一聲悶響，桌上那支筆骨碌碌滾了兩圈。
林北伸手按住筆：「憋了多久了？」
「從你剛才走到陳雨桐桌邊開始。」周子衡壓低聲音，眼鏡片後面的眼睛亮晶晶的，「北哥，你剛才那波操作，四個字，穩如老狗。陳雨桐說請你吃飯，你說叫上嫂子一起。你知道我筆下那個男主遇到這種情況會怎麼處理嗎？他會說『行』，自己去了，然後被女主發現，誤會三章，然後追妻火葬場。我剛才忽然覺得，我寫得太蠢了。男主憑什麼不能直接說『叫上她一起』？」
他從桌底下摸出那個屏幕裂了兩道縫的手機，飛快地打了一行字：「記下來，『把女主納入社交半徑』……北哥，你適合當我寫作的理論指導。」
「顧問費怎麼算？」
「稿費分你百分之一。」
「多少？」
「五塊多。」
「……」
周子衡嘿嘿笑了兩聲，正要轉回去，又頓了一下，壓低聲音補了一句：「不過北哥，我剛才還注意到一件事。陳雨桐走回去的時候，蘇晚棠抬頭看了她一眼。就一眼，不超過半秒，然後低頭繼續寫。不是在看，是在確認。北哥，我寫小說寫了這麼久，閱人無數……」
「你閱的是虛擬人。」
「虛擬人也是人。剛才蘇晚棠那個反應，我要是寫進書里，讀者肯定會說『甜』。」
林北看了他兩秒：「繼續寫你的。」
「得嘞！」周子衡轉了回去，這次沒有再彈回來。他翻了一頁草稿紙，筆尖落下去的速度比剛才快了一截。
林北翻開英語課本，剛讀完第一段，手機在桌角震了一下。是蘇晚棠的消息：「你剛才答應陳雨桐的時候，為什麼叫我？」
他抬頭往教室中間靠前位置看了一眼。蘇晚棠正低著頭，手機扣在桌上，像是在等什麼。她的筆沒有動。
他低頭打字：「因為你說過，你會在終點線旁邊等我。吃飯也一樣。」
過了大概十幾秒，屏幕亮了。只有一個字：「好。」
林北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桌上，繼續看閱讀理解。但他翻頁的手指，比剛才輕了一些。
上午的課間，林北的桌邊就沒斷過人。有人拿著卷子過來，有人隔著過道喊一聲「北神」，有人排著隊等他看完上一道題。他沒用多少時間，只是掃一眼對方的草稿紙，就知道卡在哪裡，點一句，對方就通了。
「撥雲見日」用順手之後，他越來越覺得，這個能力最有價值的地方不是替人解題，而是讓對方自己走通。
臨近下課的時候，他看了一眼手機。父親五分鐘前發了一條消息：「到了，在門口等你。」
下課鈴剛響，他合上筆蓋，站起來往外走。
中午，林北和父母在銀行碰面。
他把卡里的五十萬轉到了父親的帳戶上，母親也帶來了她的卡，她按照林北說的，將柳堤巷和茂樹巷兩套房的拆遷款一共一百六十三萬，一併轉進了父親名下的帳戶里。
兩張卡湊在一起，正好兩百萬出頭。
櫃檯後面的工作人員接過兩張卡和身份證，在電腦上敲了一會兒，然後把轉帳單推出來，一共兩張，每張上面都列著金額和帳戶信息。
母親先簽的字。她握著筆的手在落筆的時候停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轉帳單上那串數字，然後慢慢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她把筆遞給父親的時候，說了一句：「我這張卡里，從來沒超過兩萬塊。」
父親接過筆，在簽名欄寫了「林建華」三個字，比平時慢了半拍。他寫完第一張轉帳單的時候，筆尖抬起來，懸在第二張上面，又放下去，像是要確認自己沒有簽錯地方。
櫃檯後面的工作人員等了一會兒，然後問了一句：「先生，您確認金額嗎？」
父親回過神來，點了點頭，把剩下的字簽完了。他把筆放回櫃檯上，推回去的時候手指在櫃檯邊緣停了一下，像是在確認自己沒有落下什麼東西。
母親站在旁邊，看著他把兩張轉帳單遞進去，然後目光落在他握筆的那隻手上，停了一瞬，什麼也沒說。
出了銀行大門。母親站在台階上沒有立刻往下走，回頭看了一眼銀行門口的招牌，然後轉回身，跟著父子倆走向停在路邊的麵包車。
她拉開后座的門坐進去，關好門，系好安全帶，動作很快，像是在用這些瑣事來消化剛才在櫃檯前看到的那串數字。
林建華沒有立刻發動車子。他坐在駕駛座上，雙手搭在方向盤上，沒有點火，就這麼坐著。
車窗外的風從梧桐樹光禿禿的枝丫間穿過去，帶起幾片枯葉在地上打了幾個旋。
「北北。」他開口了，聲音比平時低一些。
「嗯。」
「爸這輩子，卡里最多的時候沒超過二十萬。」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落在擋風玻璃外面，像是在跟車窗外那棵梧桐樹說話，「剛結婚那會兒存了八千塊，買了一輛二手摩托車，開了一年就壞了。後來跑長途，一趟賺幾百，攢了兩年存了三萬，你媽生你的時候全花在醫院了。再後來你上初中，學費、補習班、生活費，每個月都緊巴巴的。你陳叔說我攢錢是攢給別人花的，自己從來不花。」
林北沒有說話。他靠在副駕駛的椅背上，目光落在父親握著方向盤的雙手上。
那雙手的手指關節有些粗大，手背上有幾道深淺不一的疤痕，指甲剪得很短，邊緣磨得光滑。那是一雙開了二十年貨車的手。
后座傳來母親的聲音，比平時輕一些：「你爸說得對。我那張卡里，最多的時候也就兩萬出頭。每個月工資發下來，還完房貸、交完水電、買完菜，剩不了多少。」
她頓了一下，「今天這一百多萬轉出去的時候，我心裡空了一下。不是捨不得，就是……手有點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