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出差
電話那頭一片沉默。
溫繁握著手機站在阿傑家的陽台上，傍晚的風吹過來帶著樓下別人家做飯的油煙味。
他等了幾秒，對面還是沒有聲音。
他的眉頭微微皺起，語氣冷淡而不失禮貌。
「林先生，您找我究竟有什麼事？」
林知言靠在床頭，目光靜靜落在窗外。
剛才他試探了幾句，問溫情昨天離開蘇家之後是否一切安好，問她昨天在宴會上玩得怎麼樣，語氣隨意，就像正常的寒暄。
出乎他意料的是，溫繁的回答簡短而克制，語氣雖然冷淡，但那冷淡里完全沒有憤怒。
他似乎並不知道昨天那個人是他……
林知言身體往後靠進床頭軟墊里，無聲地吐出一口氣。
他一時不知道該鬆口氣還是該覺得諷刺，那人給他惹了一大堆麻煩，結果對方根本沒認出他。
所以他的秘密目前還是安全的？
這個秘密，除了蘇季青和張姨，沒有第三個人知道。
連他的父母……那個一年到頭都在國外、打電話回來只會問公司業績的父親和那個從他有記憶起就住在療養院裡、看他的眼神永遠帶著疏離和不解的母親……連他們也不知道。
但這個秘密卻被這對兄妹知道了。
從昨天夜裡到現在，他獨自坐在黑暗的房間裡，腦子裡轉過無數個念頭。
最極端的那種他也想過，對林家的資源來說，讓兩個沒有背景的人在世界上悄無聲息地消失並不難。
但他很快就否定了那個選項。
當然不是因為心軟，而是因為麻煩。
溫繁還好，他的妹妹溫情就牽扯比較多，她是亦嵐新交的朋友，而且季青似乎也對這個女孩有些許不同。
除此之外，還有他。
因為那詭異的情況，他對那個女孩似乎產生了一絲莫名的情愫，雖然讓他惱火，卻也微妙地影響了他。
那種影響很淺，淺到他自己都不願意承認，但它確實存在，讓他沒辦法輕易做出傷害那對兄妹的決定。
林知言壓下心中雜緒，聲音恢復一貫的溫和沉穩。
「溫繁，其實我今天找你是有個重要的任務想交給你……」
聞言溫繁握著手機的手微微收緊。
重要任務？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問：「什麼任務？」
……
晚上，溫繁推開家門。
門剛推開，客廳里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溫情從房間裡迅速跑出來，像一隻等了一整天終於等到主人回家的小貓。
她噔噔噔跑到他面前，頭髮在腦後甩得老高，眼睛亮晶晶看著他，臉上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
「哥哥，你終於回來了！」
她張開手臂習慣性地想撲進溫繁懷裡，溫繁卻在她撲過來的前一刻側身避開了。
溫情撲空了，手臂還保持著張開姿勢懸在半空中，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不解地看著溫繁。
溫繁卻若無其事地按住她的肩膀，像往常一樣溫和地低頭看她，語氣也是平時的語氣。
「情情，你今天在家做什麼了？」
溫情很快被他的話語帶跑了注意力，收回手臂開始掰著手指頭跟他匯報今天的行程。
「今天畫了畫，中午的時候把冰箱裡的排骨和青菜熱了吃掉，吃完後洗了碗，打掃了廚房。」
「還有，我把我的房間和客廳都打掃了一遍，茶几上的東西都歸置好了，地板拖了兩遍，窗台上的綠蘿葉子也擦了……那葉子上的灰積了好久了，擦完之後綠了好幾個色號。」
說完她仰起臉，杏眼亮晶晶地看著他，睫毛撲閃撲閃的，臉上寫滿了「快誇我快誇我」。
溫繁這才注意到家裡確實變乾淨了。
茶几上的雜物被歸置得整整齊齊，地板拖得發亮，窗台上的綠蘿葉子被擦去了灰塵，連沙發上的靠枕都被拍鬆了重新擺好。
這段時間他一直忙著上班和照顧妹妹，沒時間好好打掃，本打算這個休息日抽空收拾一下，沒想到她已經幹完了。
他的眉頭微微皺起，第一反應不是誇獎而是擔憂。
「你的身體沒事嗎？打掃那麼累，身體有沒有不舒服？」
「沒事，這點運動還是能負擔的，」溫情拍著胸口保證，「醫生說適當的運動對身體恢復有好處，哥哥你就是太擔心我了。」
溫繁仔細看了看她的臉色，倒是還可以，不像是在逞強。
於是他放下心來。
他退後一步，然後繞過溫情走到茶几邊拿起水杯給自己倒了杯水。
溫情像個小尾巴一樣跟在他身後，站在茶几旁邊，看著他仰頭喝水的側臉，忽然問。
「哥哥，你今天去阿傑哥那邊幫什麼忙了？」
溫繁喉嚨滾動，把水咽下去。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拿著空水杯在茶几前站了一會兒，然後走到沙發邊坐下，沉默了片刻。
客廳里的氣氛安靜下來，顯得有些沉悶。
溫情目光一頓，察覺到他不太對勁，於是走到他旁邊坐下，側頭看著他的臉，小心翼翼地問。
「哥哥，怎麼了？」
溫繁抬起眼。
那一瞬間他瞳仁漆黑，目光緊緊鎖在她臉上，裡面翻湧著某種她讀不懂的濃烈情緒，像是要把她的樣子深深刻進眼底一樣。
溫情被他這個目光嚇得微微縮了一下肩膀。
只一瞬，溫繁眨了一下眼，那眼底的濃黑便像退潮一樣迅速散去了。
他的表情重新變回平時溫和柔軟的模樣，嘴角彎起來，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發頂。
「情情，我有件事要跟你說。」
溫情愣愣地看著他：「什麼事？」
溫繁垂下眼睫，手指在膝蓋上交握，語氣平靜地說。
「之後兩三天我要去出差，這幾天我都不在家……然後我拜託了真真過來幫忙照顧你，她這段時間失業了，所以剛好有空，有真真在我出去也能放心些，之後如果家裡出了什麼事可以給我打電話。」
「出差？」溫情的眼睛瞬間瞪大了，聲音拔高了半個調，「去哪裡出差？」
「C市。」
C市就在隔壁省，坐高鐵大概一個小時，確實不算遠。
溫情正要鬆一口氣，又發現溫繁說「要去兩三天」，於是那口氣又提了回來。
兩三天……
從他輟學開始打工到現在，她從來沒有和哥哥分開這麼久過。
「為什麼要去出差？」她皺起眉頭，語氣里不自覺地帶上了委屈和不解，「什麼事情需要你去外地？」
「老闆打算在C市開一家新酒吧，需要人過去先調研一下當地的市場情況。」
聞言溫情的眉頭頓時皺緊了。
老闆？
所以是林知言？
她心裡頓時充滿了警惕和懷疑。
林知言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派哥哥去出差？
難道是為了報復他們，派哥哥去出差實際上是為了為難哥哥？
她腦子裡的陰謀論越轉越快，而溫繁此時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頭。
「你之前不是說很想和真真住在一起嗎，現在就是現成的機會，有真真陪在你身邊，我也放心些……扁著臉幹嘛，放心我很快就會回來……」
溫情看著他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時間不早了，我先去洗漱。」
說完溫繁站起身走向洗手間，關上門，水聲很快響了起來。
溫情站在原地，看著洗手間玻璃後面模糊的人影，愣愣地沒有動。
她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太對，好像自己忘了什麼很重要的事……
溫繁握著手機站在阿傑家的陽台上，傍晚的風吹過來帶著樓下別人家做飯的油煙味。
他等了幾秒，對面還是沒有聲音。
他的眉頭微微皺起，語氣冷淡而不失禮貌。
「林先生，您找我究竟有什麼事？」
林知言靠在床頭，目光靜靜落在窗外。
剛才他試探了幾句，問溫情昨天離開蘇家之後是否一切安好，問她昨天在宴會上玩得怎麼樣，語氣隨意，就像正常的寒暄。
出乎他意料的是，溫繁的回答簡短而克制，語氣雖然冷淡，但那冷淡里完全沒有憤怒。
他似乎並不知道昨天那個人是他……
林知言身體往後靠進床頭軟墊里，無聲地吐出一口氣。
他一時不知道該鬆口氣還是該覺得諷刺，那人給他惹了一大堆麻煩，結果對方根本沒認出他。
所以他的秘密目前還是安全的？
這個秘密，除了蘇季青和張姨，沒有第三個人知道。
連他的父母……那個一年到頭都在國外、打電話回來只會問公司業績的父親和那個從他有記憶起就住在療養院裡、看他的眼神永遠帶著疏離和不解的母親……連他們也不知道。
但這個秘密卻被這對兄妹知道了。
從昨天夜裡到現在，他獨自坐在黑暗的房間裡，腦子裡轉過無數個念頭。
最極端的那種他也想過，對林家的資源來說，讓兩個沒有背景的人在世界上悄無聲息地消失並不難。
但他很快就否定了那個選項。
當然不是因為心軟，而是因為麻煩。
溫繁還好，他的妹妹溫情就牽扯比較多，她是亦嵐新交的朋友，而且季青似乎也對這個女孩有些許不同。
除此之外，還有他。
因為那詭異的情況，他對那個女孩似乎產生了一絲莫名的情愫，雖然讓他惱火，卻也微妙地影響了他。
那種影響很淺，淺到他自己都不願意承認，但它確實存在，讓他沒辦法輕易做出傷害那對兄妹的決定。
林知言壓下心中雜緒，聲音恢復一貫的溫和沉穩。
「溫繁，其實我今天找你是有個重要的任務想交給你……」
聞言溫繁握著手機的手微微收緊。
重要任務？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問：「什麼任務？」
……
晚上，溫繁推開家門。
門剛推開，客廳里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溫情從房間裡迅速跑出來，像一隻等了一整天終於等到主人回家的小貓。
她噔噔噔跑到他面前，頭髮在腦後甩得老高，眼睛亮晶晶看著他，臉上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
「哥哥，你終於回來了！」
她張開手臂習慣性地想撲進溫繁懷裡，溫繁卻在她撲過來的前一刻側身避開了。
溫情撲空了，手臂還保持著張開姿勢懸在半空中，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不解地看著溫繁。
溫繁卻若無其事地按住她的肩膀，像往常一樣溫和地低頭看她，語氣也是平時的語氣。
「情情，你今天在家做什麼了？」
溫情很快被他的話語帶跑了注意力，收回手臂開始掰著手指頭跟他匯報今天的行程。
「今天畫了畫，中午的時候把冰箱裡的排骨和青菜熱了吃掉，吃完後洗了碗，打掃了廚房。」
「還有，我把我的房間和客廳都打掃了一遍，茶几上的東西都歸置好了，地板拖了兩遍，窗台上的綠蘿葉子也擦了……那葉子上的灰積了好久了，擦完之後綠了好幾個色號。」
說完她仰起臉，杏眼亮晶晶地看著他，睫毛撲閃撲閃的，臉上寫滿了「快誇我快誇我」。
溫繁這才注意到家裡確實變乾淨了。
茶几上的雜物被歸置得整整齊齊，地板拖得發亮，窗台上的綠蘿葉子被擦去了灰塵，連沙發上的靠枕都被拍鬆了重新擺好。
這段時間他一直忙著上班和照顧妹妹，沒時間好好打掃，本打算這個休息日抽空收拾一下，沒想到她已經幹完了。
他的眉頭微微皺起，第一反應不是誇獎而是擔憂。
「你的身體沒事嗎？打掃那麼累，身體有沒有不舒服？」
「沒事，這點運動還是能負擔的，」溫情拍著胸口保證，「醫生說適當的運動對身體恢復有好處，哥哥你就是太擔心我了。」
溫繁仔細看了看她的臉色，倒是還可以，不像是在逞強。
於是他放下心來。
他退後一步，然後繞過溫情走到茶几邊拿起水杯給自己倒了杯水。
溫情像個小尾巴一樣跟在他身後，站在茶几旁邊，看著他仰頭喝水的側臉，忽然問。
「哥哥，你今天去阿傑哥那邊幫什麼忙了？」
溫繁喉嚨滾動，把水咽下去。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拿著空水杯在茶几前站了一會兒，然後走到沙發邊坐下，沉默了片刻。
客廳里的氣氛安靜下來，顯得有些沉悶。
溫情目光一頓，察覺到他不太對勁，於是走到他旁邊坐下，側頭看著他的臉，小心翼翼地問。
「哥哥，怎麼了？」
溫繁抬起眼。
那一瞬間他瞳仁漆黑，目光緊緊鎖在她臉上，裡面翻湧著某種她讀不懂的濃烈情緒，像是要把她的樣子深深刻進眼底一樣。
溫情被他這個目光嚇得微微縮了一下肩膀。
只一瞬，溫繁眨了一下眼，那眼底的濃黑便像退潮一樣迅速散去了。
他的表情重新變回平時溫和柔軟的模樣，嘴角彎起來，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發頂。
「情情，我有件事要跟你說。」
溫情愣愣地看著他：「什麼事？」
溫繁垂下眼睫，手指在膝蓋上交握，語氣平靜地說。
「之後兩三天我要去出差，這幾天我都不在家……然後我拜託了真真過來幫忙照顧你，她這段時間失業了，所以剛好有空，有真真在我出去也能放心些，之後如果家裡出了什麼事可以給我打電話。」
「出差？」溫情的眼睛瞬間瞪大了，聲音拔高了半個調，「去哪裡出差？」
「C市。」
C市就在隔壁省，坐高鐵大概一個小時，確實不算遠。
溫情正要鬆一口氣，又發現溫繁說「要去兩三天」，於是那口氣又提了回來。
兩三天……
從他輟學開始打工到現在，她從來沒有和哥哥分開這麼久過。
「為什麼要去出差？」她皺起眉頭，語氣里不自覺地帶上了委屈和不解，「什麼事情需要你去外地？」
「老闆打算在C市開一家新酒吧，需要人過去先調研一下當地的市場情況。」
聞言溫情的眉頭頓時皺緊了。
老闆？
所以是林知言？
她心裡頓時充滿了警惕和懷疑。
林知言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派哥哥去出差？
難道是為了報復他們，派哥哥去出差實際上是為了為難哥哥？
她腦子裡的陰謀論越轉越快，而溫繁此時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頭。
「你之前不是說很想和真真住在一起嗎，現在就是現成的機會，有真真陪在你身邊，我也放心些……扁著臉幹嘛，放心我很快就會回來……」
溫情看著他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時間不早了，我先去洗漱。」
說完溫繁站起身走向洗手間，關上門，水聲很快響了起來。
溫情站在原地，看著洗手間玻璃後面模糊的人影，愣愣地沒有動。
她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太對，好像自己忘了什麼很重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