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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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哥哥,你來接我了!」

  蘇亦安的聲音又脆又亮,從樓梯口一路小跑過來。

  他跑到林知言跟前才停下,正要繼續說什麼,忽然注意到林知言身邊還站著兩個人——一個面如好女的青年和一個漂亮但面色蒼白的少女。

  看三人站的距離和姿態,剛才顯然正在說話,而且氣氛不算生疏。

  蘇亦安臉上的笑容收了幾分,目光在溫情身上多停了一瞬,然後轉向林知言,故作好奇問。

  「林哥哥,這兩個人是誰,你認識他們嗎?」

  林知言為他介紹,語氣溫和而自然:「這位是我酒吧的調酒師,叫溫繁,旁邊這位是他的妹妹,溫情。」

  蘇亦安微訝,目光在溫繁和溫情之間來回掃了一遍,直白地說。

  「你們是兄妹,怎麼長得不太相似?」

  這話說得不算禮貌,但溫繁沒有在意,平靜地解釋了一句:「我們不是親兄妹。」

  「原來不是,那難怪。」

  蘇亦安瞭然地點了點頭,只當他們是堂兄妹或表兄妹,反正他不在意這個。

  然後他目光一動,轉向溫情,臉上綻開一個十分友善的笑,語氣也熱絡了幾分。

  「你好,我叫蘇亦安,之前在畫室里看到你了,沒想到你和林哥哥認識。」

  溫情愣了愣,下意識回了句「你好」。

  心裡卻在默默吐槽:之前在畫室里她主動朝他微笑打招呼,他冷哼一聲把頭扭開,傲慢得尾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

  現在當著林知言的面就變成「之前在畫室看到你了」,這變臉速度不去唱川劇可惜了。

  蘇亦安還想繼續說什麼,林知言抬手看了眼腕錶,不著痕跡地打斷了他。

  「好了亦安,我們該走了,你舅舅和亦嵐還在等我們。」

  聞言蘇亦安只得作罷,對溫繁和溫情說了聲「再見」。

  林知言也道了聲別,但在轉身之前,他的目光在溫情身上停了一瞬,然後抬手隔空指了指自己耳側的位置,對溫情說。

  「你頭髮這裡沾了東西。」

  溫情抬手摸了摸自己右邊的頭髮,沒摸到。

  溫繁順著林知言指的方向看過去,果然在她右側的頭髮上看到一小塊藍色的顏料,大概是畫畫的時候抬手撩頭髮不小心蹭上去的。

  他從口袋裡掏出紙巾,捏住那幾根沾了顏料的髮絲輕輕擦了擦,顏料已經半幹了,擦了兩下沒擦掉。

  「算了算了,」溫情被他擦得頭髮都快打結了,歪了歪頭躲開他的手指,「大不了回去把這撮頭髮剪掉。」

  看著女孩不耐煩皺起眉頭的模樣,不知道為什麼,林知言忍不住淺淺彎了下唇。

  蘇亦安的目光在林知言臉上停了一下,他發現林知言還在看那個叫溫情的女孩,而且還笑了。

  蘇亦安感到有點不滿,伸手扯了扯林知言的袖子。

  「林哥哥,該走了。」

  林知言收回目光,朝他微微頷首,兩個人轉身往停車的地方走去。

  見兩人走了,他們兩個也打算走。

  溫繁幫溫情把肩上蹭到的一點鉛筆灰拍乾淨,把她的背包重新挎好,兩個人也轉身往公交站的方向走。

  回去的路上,溫情問:「哥,你怎麼會和林先生碰上的?」

  「我在樓下等你的時候,他忽然走過來打招呼,說他幫朋友來接外甥的,沒想到會在這裡碰到我,我也沒想到他朋友的外甥和你在一個畫室學畫畫。」

  「那你們之前站了半天,在聊什麼?」溫情側頭看他。

  溫繁的目光頓了一下,然後輕描淡寫地說:「沒聊什麼,就是聊了些普通的事。」

  溫情看著他移開的視線,總覺得他沒說實話。

  她了解哥哥,每次他撒謊的時候都會把目光移到別的地方。

  但他不想說的東西她追問也沒用。

  第三天,溫情去畫室的時候發現蘇亦安也來了。

  上次他來了之後隔了一天沒出現,今天又來了,坐在窗邊他慣常的那個位置。

  不過今天一進門,蘇亦安就朝她揮了揮手,笑容燦爛地主動打招呼。


  「溫情,早上好啊。」

  溫情腳步頓了一下,覺得他今天有點奇怪。

  上次他對她愛搭不理,現在又熱情洋溢,翻臉比翻書還快,莫不是在搞什麼貓膩。

  溫情壓下心中疑惑,表面上沒有表現出任何驚訝,也朝他微微笑了一下,點了點頭回了句「早」。

  不冷淡也不熱情,分寸剛好。

  隨後她走到自己的畫架前坐下,把鉛筆盒打開,開始削鉛筆。

  休息的時候,蘇亦安主動走過來看她畫的素描。

  他站在她畫架旁邊,原本只是想找個話題聊聊,但當他的目光落在畫紙上時,本來散漫的表情收了起來。

  畫紙上是一幅半完成的靜物素描,蘋果和陶罐的組合,構圖平穩,線條乾淨利落,明暗交界線處理得恰到好處。

  而且每一筆都很篤定,沒有反覆塗改的痕跡。

  「你畫得真的挺好的。」蘇亦安說。

  這句話不是客套,語氣裡帶著一點意外和真心的欣賞。

  之前他在畫室里也見過不少學生,大多是業餘愛好,技法停留在塗塗抹抹的水平。

  但溫情的畫明顯有些基礎和自己的理解,筆觸里有章法。

  見他突然誇獎,溫情愣了一下,隨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謝謝。」

  蘇亦安靠在旁邊的空畫架上,看著她繼續畫畫。

  過了片刻,他隨口問:「你看著跟我差不多大,是哪個學校的?也是學的美術嗎?」

  溫情的手頓了一下,鉛筆尖停在紙面上方。

  她垂下眼睫,聲音很平靜,比平時低了幾分:「我沒有讀書。」

  蘇亦安愣了一下,以為自己聽錯了:「沒有讀書是什麼意思?」

  「高中沒讀完就退學了。」

  「為什麼退學?」蘇亦安不解地看著她。

  溫情不太想回答這個問題。

  退學的原因太複雜了,不是一兩句話能說清的。

  但蘇亦安還站在旁邊,等著她的回答。

  她沉默了幾秒,選了一個最簡潔也最表面的答案:「身體原因,因為我有心臟病。」

  不過嘴上雖這麼說,但她心裡很清楚,退學這件事身體只是原因之一,不是全部。

  主要是因為那時學校里有一個校霸,他看哥哥不順眼,時不時找哥哥的麻煩,往他椅子上倒膠水、把他的課本扔進垃圾桶、在走廊上故意撞他。

  但這些哥哥都忍了,直到有一天那個校霸在她路過操場的時候故意把籃球往她胸口砸,說了一句「病秧子怎麼還不死」。

  哥哥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她從沒見過他那樣失控。

  平日裡非常好脾氣的哥哥突然衝出去和對方打了一架。

  但因對方人多,哥哥吃了虧,被打得鼻青臉腫。

  後來打架的事驚動了學校,但因為校霸家裡在縣城頗有勢力,學校就算看到哥哥被打成那樣也拿對方沒有辦法,甚至連一句像樣的處理都沒有。

  校霸見學校不處置他,反而更加囂張,依舊時不時為難哥哥。

  哥哥在學校待得愈發艱難,再加上醫生曾說過,她的心臟最好在二十三歲前做修復手術,每晚一年風險就大一分。

  兩件事壓在一起,哥哥才做了退學的決定。

  而她見哥哥退了學,也不想待了,義無反顧跟著退了。

  所以兩個人都沒有讀完高中。

  這邊蘇亦安聽了她的話,一時不知道說什麼。

  他重新打量面前這個女孩,皮膚很白,白到有點缺少血色,下巴尖尖的,身形纖細瘦弱,確實有一種久病之人特有的單薄感。

  但因為她的眼睛很有神,黑亮黑亮的,說起話來又伶俐,反而讓人很容易忽略她身上的病氣。

  他忽然覺得剛才問「為什麼退學」有點冒昧,尷尬地摸了摸鼻子,然後隨意找了個藉口回自己座位了。

  課時結束後,溫情收拾好東西準備一個人坐公交車回家。

  今天哥哥沒辦法來接她,不過她本就不想讓哥哥來接她。

  她昨晚就這件事向哥哥又是保證,又是撒嬌,列舉了「從畫室到家只有三站路」「我走路很慢不會累」「沿途都有藥店和便利店萬一不舒服隨時可以進去休息」等十幾條理由,才終於換來了這一次獨自回家的機會。


  她覺得哥哥有點太緊張了,像是把她當成一隻一碰就碎的花瓶,放在柜子最高那一格還不放心,還要在柜子外面再加一層玻璃罩。

  她感激他的保護,但她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就算身體孱弱,她也要自己立起來,好好保護自己,至少減輕一點哥哥的負擔。

  溫情背著包走到樓下,剛走出去,就聽到一陣帶著怒氣的聲音。

  只見蘇亦安正站在不遠處的梧桐樹下,氣呼呼地跟對面一個人說話,兩個人似乎在吵架。

  站在他對面的是一個看起來和他差不多年歲的女孩,身形高挑,五官和蘇亦安像得驚人。

  同樣的亞麻色頭髮,同樣的琥珀色眼睛,同樣精緻帶著點混血的輪廓,像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只是一個男版一個女版。

  蘇亦安正吵到氣頭上,餘光瞥見溫情正站在不遠處看著他們,火氣沒處撒,扭頭朝她凶了一句。

  「看什麼看!」

  溫情被他前後反差巨大的態度弄得莫名其妙。

  剛才在畫室里還主動跟她打招呼熱情聊天,現在又翻臉不認人了。

  這人是變色龍嗎?

  不過隨後她看到那個女孩一巴掌拍在蘇亦安後腦勺上,結結實實的一巴掌,啪的一聲脆響,蘇亦安的亞麻色捲髮都被拍得彈了一下。

  「臭小子,誰叫你這麼跟人家說話的?她又沒惹你!」

  女孩的聲音清亮有力,和蘇亦安是音色也很像,但語氣完全不同。

  蘇亦安捂著後腦勺,不服氣又委屈地看著她,嘴唇動了動想反駁什麼,但在她的目光下硬是沒敢說出口。

  然後女孩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把他拖到溫情面前,鬆開手,大大方方地笑了一下,那笑容乾淨利落,帶著一種天然的親和力。

  「不好意思,我弟弟剛才嚇到你了,我替他跟你說聲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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