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心結
出了醫院大門，陽光正好，照在台階上明晃晃的。
溫情走在溫繁旁邊，偏頭看了看他。
溫繁從診室出來之後一直有些沉默，一看就知道在想事情。
溫情眼珠微轉，忽然彎起嘴角，用輕快的語氣說。
「哥，你說萬一我的心臟病之後自動痊癒了，是不是就不用再做手術了？」
溫繁從思緒里回過神來，聽到她這話忍不住失笑。
「怎麼會自動痊癒？你又不是感冒，心臟病哪有自己好的。」
「怎麼不會？」
溫情理直氣壯地反駁，然後清了清嗓子說。
「我昨晚做了個夢，夢到一個菩薩跟我說，我上輩子是個大善人，積了很多功德，這輩子她可以完成我一個願望，我就跟她說，我想要一副健康的身體，這樣哥哥就不用那麼辛苦了，然後菩薩說，只要我繼續行善積德，這個願望就會實現。」
聽了這話，溫繁眼眸一彎，忍不住笑出聲來。
這個笑顯然是發自內心的，溫情看著他的笑容不由愣了一下。
她好像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見過哥哥這樣笑了。
這種沒有負擔的、全然的開心她真想永遠留在哥哥臉上。
溫繁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掌心在她頭頂碾了兩下。
「看來你上輩子是個大善人，菩薩都親自託夢了，那我可得好好供著你，讓你夢想成真。」
「你不信算了，反正我說的是真話。」
溫情回神，哼了一聲，把頭扭到一邊。
溫繁看著她，嘴角還掛著笑意，但他確實沒有把她的話當真。
妹妹的病是他的心結，這世上沒有人比他更清楚溫情本來應該擁有什麼樣的人生。
她原本可以跑、可以跳、可以在體育課上和同學一起跑八百米然後氣喘吁吁地抱怨太累了。
她原本可以有一個完全健康的身體，不用吃藥，不用定期複查，不用在季節交替的時候小心翼翼地加衣服生怕感冒誘發心臟問題。
這一切都是因為當年在巷子裡，她撲上去咬住人販子的手，把他推出去讓他跑，自己則被刺穿了心包。
那年她八歲，他十歲。
他還記得當年在孤兒院的時候。
因為他是被遺棄的，連臍帶都沒剪利索就被丟在了孤兒院門口，這件事在孩子們中間不是秘密。
但總有人拿這個來刺他，說「你爸媽都不要你了」「你是沒人要的小孩」。
那時候他不說話，被人推倒了也不哭，自己爬起來拍拍身上的土，低著頭走到角落裡坐著。
沒有人願意跟他玩，但溫情願意。
她那時候比他小兩歲，個頭比他矮一截，瘦得像一根豆芽菜，但每次有人欺負他，她都會擋在他前面，叉著腰朝那些比他高的男孩喊「你們再欺負他我就告訴院長」。
她才是那個該被保護的人，卻總是沖在前面保護他。
所以當她在醫院裡醒過來，醫生說她的心臟留下後遺症的時候，溫繁站在病房門口，愧疚和自責瞬間淹沒了他的心。
所以他發誓一定要治好她的病，不管付出什麼代價。
這幾年他攢的錢一點一點多起來，加上之前林知言給的那筆補償，手術費的缺口已經很小了。
如果接下來一切順利，妹妹估計可以更早做手術。
溫情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臉上。
她看著他的笑容漸漸淡下去，眼底的亮光一點一點沉下來，目光深幽，像是在看很遠很遠的地方——那是他在想過去的事時才會有的表情。
「哥，你怎麼了？」
溫繁迅速眨了一下眼，把那層沉沉的暗色從眼底抖落，重新換上溫柔的笑容。
他抬手把她被自己揉亂的頭髮攏了攏，攏到耳後，語氣和平時一樣溫和。
「沒什麼，在想晚上給你做什麼吃，想吃什麼？我下班回來做。」
溫情看著他若無其事的臉，沒有追問，順著他的話想了想：「糖醋排骨。」
「好，糖醋排骨，」溫繁點頭，「再炒個青菜，你最近蔬菜吃得少。」
「那再蒸個蛋羹。」
「行。」
……
時間晃晃悠悠又過了半個月。
日子恢復了之前的節奏，溫繁每天去酒吧上班，而溫情就乖乖待在家裡。
有時畫畫，有時做點家務，但更多時候她什麼都沒做，看著窗外發呆。
這日，溫繁剛出門去上班，溫情看著茶几上他早上出門前給她切好的水果、倒好的水，忽然產生了一種強烈的不安。
再這樣下去她真的要廢了。
有個太過於包攬一切的哥哥也不全是好事，他會把你照顧得無微不至，然後你在他的無微不至里慢慢喪失所有生活自理能力。
為了不讓自己徹底淪為廢物，她決定勤快一點。
她把自己的房間先收拾了，但打掃完她又覺得還不夠，於是推開溫繁房間的門，準備幫他打掃一下。
這房間她來過很多次，但之前都是進來拿東西或者叫他起床，很少認真觀察。
溫繁的房間很整潔，不需要她打掃太多。
床頭柜上沒有雜物，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枕頭上放著一本翻到一半的書。
她拿起那本書翻了翻，是一本管理類的入門教材，書頁邊緣已經翻得起毛了，顯然看了不止一遍。
書里夾著一張便簽紙，上面用清秀工整的字跡做了好幾行筆記，是關於組織架構和人員管理的要點歸納。
她把書放回枕頭邊，又看了看書桌，桌上還放著幾本同類型的書，看起來都是二手書店淘來的舊書。
每一本裡面都有筆記，有些是便簽紙，有些直接寫在書頁的空白處，字跡很小，但很工整。
書桌抽屜里有一個筆記本，溫情好奇翻開一看，發現裡面密密麻麻地記著酒吧日常運營的觀察，比如酒水庫存周轉的規律、客流尖峰時段的分布、不同酒類的利潤率對比等等之類。
這些不是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但每一筆都記得認認真真，像是在做一份正式的商業計劃書。
溫情把筆記本放回抽屜，輕輕合上抽屜。
她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哥哥很聰明，她一直都知道。
如果不是為了她，他原本可以拿一個好文憑，找一份好工作，成為職場上的精英，而不是在酒吧那個魚龍混雜的地方端盤子調酒受委屈。
他把自己的聰明都藏在這些沒人看得到的舊書和筆記本里。
這時手機忽然響了，鈴聲打破了房間裡的安靜。
溫情壓下心中酸澀拿出手機，發現是溫繁打來的。
她接了，溫繁清潤的聲音從另一邊傳來。
「情情，有個快遞到了，你能幫我去小區門口取一下嗎？就在門口那個快遞櫃，取件碼我發你手機上。」
「好，我現在就去。」溫情一口答應。
溫情走在溫繁旁邊，偏頭看了看他。
溫繁從診室出來之後一直有些沉默，一看就知道在想事情。
溫情眼珠微轉，忽然彎起嘴角，用輕快的語氣說。
「哥，你說萬一我的心臟病之後自動痊癒了，是不是就不用再做手術了？」
溫繁從思緒里回過神來，聽到她這話忍不住失笑。
「怎麼會自動痊癒？你又不是感冒，心臟病哪有自己好的。」
「怎麼不會？」
溫情理直氣壯地反駁，然後清了清嗓子說。
「我昨晚做了個夢，夢到一個菩薩跟我說，我上輩子是個大善人，積了很多功德，這輩子她可以完成我一個願望，我就跟她說，我想要一副健康的身體，這樣哥哥就不用那麼辛苦了，然後菩薩說，只要我繼續行善積德，這個願望就會實現。」
聽了這話，溫繁眼眸一彎，忍不住笑出聲來。
這個笑顯然是發自內心的，溫情看著他的笑容不由愣了一下。
她好像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見過哥哥這樣笑了。
這種沒有負擔的、全然的開心她真想永遠留在哥哥臉上。
溫繁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掌心在她頭頂碾了兩下。
「看來你上輩子是個大善人，菩薩都親自託夢了，那我可得好好供著你，讓你夢想成真。」
「你不信算了，反正我說的是真話。」
溫情回神，哼了一聲，把頭扭到一邊。
溫繁看著她，嘴角還掛著笑意，但他確實沒有把她的話當真。
妹妹的病是他的心結，這世上沒有人比他更清楚溫情本來應該擁有什麼樣的人生。
她原本可以跑、可以跳、可以在體育課上和同學一起跑八百米然後氣喘吁吁地抱怨太累了。
她原本可以有一個完全健康的身體，不用吃藥，不用定期複查，不用在季節交替的時候小心翼翼地加衣服生怕感冒誘發心臟問題。
這一切都是因為當年在巷子裡，她撲上去咬住人販子的手，把他推出去讓他跑，自己則被刺穿了心包。
那年她八歲，他十歲。
他還記得當年在孤兒院的時候。
因為他是被遺棄的，連臍帶都沒剪利索就被丟在了孤兒院門口，這件事在孩子們中間不是秘密。
但總有人拿這個來刺他，說「你爸媽都不要你了」「你是沒人要的小孩」。
那時候他不說話，被人推倒了也不哭，自己爬起來拍拍身上的土，低著頭走到角落裡坐著。
沒有人願意跟他玩，但溫情願意。
她那時候比他小兩歲，個頭比他矮一截，瘦得像一根豆芽菜，但每次有人欺負他，她都會擋在他前面，叉著腰朝那些比他高的男孩喊「你們再欺負他我就告訴院長」。
她才是那個該被保護的人，卻總是沖在前面保護他。
所以當她在醫院裡醒過來，醫生說她的心臟留下後遺症的時候，溫繁站在病房門口，愧疚和自責瞬間淹沒了他的心。
所以他發誓一定要治好她的病，不管付出什麼代價。
這幾年他攢的錢一點一點多起來，加上之前林知言給的那筆補償，手術費的缺口已經很小了。
如果接下來一切順利，妹妹估計可以更早做手術。
溫情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臉上。
她看著他的笑容漸漸淡下去，眼底的亮光一點一點沉下來，目光深幽，像是在看很遠很遠的地方——那是他在想過去的事時才會有的表情。
「哥，你怎麼了？」
溫繁迅速眨了一下眼，把那層沉沉的暗色從眼底抖落，重新換上溫柔的笑容。
他抬手把她被自己揉亂的頭髮攏了攏，攏到耳後，語氣和平時一樣溫和。
「沒什麼，在想晚上給你做什麼吃，想吃什麼？我下班回來做。」
溫情看著他若無其事的臉，沒有追問，順著他的話想了想：「糖醋排骨。」
「好，糖醋排骨，」溫繁點頭，「再炒個青菜，你最近蔬菜吃得少。」
「那再蒸個蛋羹。」
「行。」
……
時間晃晃悠悠又過了半個月。
日子恢復了之前的節奏，溫繁每天去酒吧上班，而溫情就乖乖待在家裡。
有時畫畫，有時做點家務，但更多時候她什麼都沒做，看著窗外發呆。
這日，溫繁剛出門去上班，溫情看著茶几上他早上出門前給她切好的水果、倒好的水，忽然產生了一種強烈的不安。
再這樣下去她真的要廢了。
有個太過於包攬一切的哥哥也不全是好事，他會把你照顧得無微不至，然後你在他的無微不至里慢慢喪失所有生活自理能力。
為了不讓自己徹底淪為廢物，她決定勤快一點。
她把自己的房間先收拾了，但打掃完她又覺得還不夠，於是推開溫繁房間的門，準備幫他打掃一下。
這房間她來過很多次，但之前都是進來拿東西或者叫他起床，很少認真觀察。
溫繁的房間很整潔，不需要她打掃太多。
床頭柜上沒有雜物，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枕頭上放著一本翻到一半的書。
她拿起那本書翻了翻，是一本管理類的入門教材，書頁邊緣已經翻得起毛了，顯然看了不止一遍。
書里夾著一張便簽紙，上面用清秀工整的字跡做了好幾行筆記，是關於組織架構和人員管理的要點歸納。
她把書放回枕頭邊，又看了看書桌，桌上還放著幾本同類型的書，看起來都是二手書店淘來的舊書。
每一本裡面都有筆記，有些是便簽紙，有些直接寫在書頁的空白處，字跡很小，但很工整。
書桌抽屜里有一個筆記本，溫情好奇翻開一看，發現裡面密密麻麻地記著酒吧日常運營的觀察，比如酒水庫存周轉的規律、客流尖峰時段的分布、不同酒類的利潤率對比等等之類。
這些不是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但每一筆都記得認認真真，像是在做一份正式的商業計劃書。
溫情把筆記本放回抽屜，輕輕合上抽屜。
她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哥哥很聰明，她一直都知道。
如果不是為了她，他原本可以拿一個好文憑，找一份好工作，成為職場上的精英，而不是在酒吧那個魚龍混雜的地方端盤子調酒受委屈。
他把自己的聰明都藏在這些沒人看得到的舊書和筆記本里。
這時手機忽然響了，鈴聲打破了房間裡的安靜。
溫情壓下心中酸澀拿出手機，發現是溫繁打來的。
她接了，溫繁清潤的聲音從另一邊傳來。
「情情，有個快遞到了，你能幫我去小區門口取一下嗎？就在門口那個快遞櫃，取件碼我發你手機上。」
「好，我現在就去。」溫情一口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