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何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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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彈幕吵得不可開交的時候,一條加粗的彈幕忽然飄過去。

  【咦?那邊是不是有個什麼人過去了?那個白襯衫的】

  彈幕的注意力被這一條帶偏了,畫面開始移動,往顧勤躺著的方向掃過去。

  果然,一個穿白襯衫的身影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了顧勤身邊,他正彎下腰,低頭看著昏迷中的顧勤。

  那是一個少年,看起來不過十八九歲,身形纖細,白襯衫的下擺塞在深色長褲里,腰線被襯衫的剪影勾勒出來,窄窄的一截。

  黑色微卷的頭髮蓬鬆地搭在額前,戴著一副黑框眼鏡,鏡片後面的眼睛正盯著顧勤看,嘴唇微微張著,似乎被眼前的場景嚇了一跳。

  【這是誰???原著里有這個角色嗎???】

  【不認識,新角色?原著里好像沒有這一號人】

  【但是長得還挺清秀的,白襯衫黑框眼鏡,乾乾淨淨的,有點可愛】

  【前面的你不會要爬牆吧,溫顧還在進行中呢!】

  【沒有爬牆,就是客觀評價一下,確實挺好看的嘛】

  【是新角色嗎?我之前好像沒有見過他】

  【劇情越來越迷了,先冒出來一個莫名其妙的情節,又冒出來一個莫名其妙的角色】

  【別是新加進來拆溫顧cp的工具人就好,我好不容易磕上這一對】

  那少年似乎猶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蹲下來,伸出手,慢慢地探向顧勤的鼻下,動作很輕很小心。

  其實溫情只是想看看顧勤還有沒有呼吸。

  他看起來傷得似乎有點重,額頭上的血還在流,順著深邃的眉骨而下,臉上的血跡已經半干,變成暗紅色的印子。

  這副模樣,她不確定面前的人是不是還活著。

  她本來想直接過來攪和劇情,不想過來後沒看到哥哥的身影,只有顧勤一個人半死不活地躺在這。

  沒辦法她只能先看看顧勤怎麼樣了,畢竟他看起來似乎有點不好。

  不過當溫情的手剛伸到他鼻子下面,還沒感受到鼻息,那雙眼睛就猛地睜開了。

  毫無預兆的,像一頭在草叢中受傷的野獸突然感到了危險。

  溫情甚至沒來得及縮手,他的手臂已經像彈簧一樣彈起來,五指精準地扣住她探出去的手腕,指節像鐵箍一樣收緊。

  她整個人失去了平衡,後背重重砸在碎磚雜草的地面上,後腦勺差點磕在一塊碎磚上。

  不過在她磕下去之前顧勤的另一隻手及時墊在了她腦後。

  溫情只覺身上一重,是顧勤翻身將她壓在身下,膝蓋頂住她的腿,一隻手扣著她的手腕按在地上,另一隻手卡在她喉嚨上,沒有收力,壓迫感從喉骨直直地傳上來。

  他的臉離她不到十厘米,額角的血順著眉骨往下滴,落在她白色的襯衫領口上,洇開一小片刺目的紅色。

  他整個人像一隻被逼到絕境的野獸,渾身肌肉繃得死緊,呼吸粗重而急促,胸腔的起伏隔著衣服都能感覺到。

  那雙眼睛在血污後面冷得像兩塊黑曜石,沒有半分剛從昏迷中醒來的迷茫和虛弱。

  「你是誰?」他的聲音低啞,每個字都咬得極重,「剛才要對我做什麼?」

  溫情的腦子宕機了整整十幾秒。

  她設想過很多種情況,唯獨沒有想過他會在這種狀態下還能醒過來把人摁在地上。

  他是鐵打的嗎?流這麼多血不暈也就算了,還能反制?

  「我只是看你昏迷了,想救你。」

  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像是在撒謊,事實上她也沒有撒謊,她的確只是想看看他還有沒有氣。

  「你頭上還在流血……」

  顧勤的目光頓了一下。

  「救我?」他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語氣帶著明顯的懷疑,但手上的力道鬆了一點。

  一滴血從他的眉骨上滑下來,懸在睫毛上晃了晃,啪嗒一下落在溫情的臉頰上。

  鮮紅的血液在她白皙的皮膚上綻開,紅色和白色的對比在灰暗的天光下格外刺目,像是雪地里落下了一瓣紅梅。

  她下意識眨了眨眼,睫毛上沾了一點血珠,視線里染上了一層淡紅。


  顧勤緊緊盯著身下的人。

  這個角度,這個距離,他能看清她臉上每一個細節。

  【?????這什麼展開???】

  【臥槽這個體型差這個距離這個姿勢——我先尖叫為敬】

  【有億點點好磕是怎麼回事,地上的少年和渾身是血壓在上面的攻】

  【前面的別亂磕!這是哪來的野男人,我磕的是溫顧!】

  【但是真的好有張力啊……血滴在臉上的那個畫面我截圖了】

  【你們能不能有點原則?這是個不認識的新角色,溫繁還在後面站著呢!】

  【不是,這人到底是誰啊?原著里真的沒有他嗎?有沒有原著黨出來解釋一下】

  【原著黨表示原著里絕對沒有這個戴黑框眼鏡的少年,這是新加的角色無疑了】

  【新角色就新角色,你們別什麼都磕啊,這還不認識呢!】

  就在彈幕吵成一片的時候,畫面里出現了一個新的身影。

  溫繁站在顧勤身後,手裡握著一根不知道從哪裡撿來的木棍。

  然後下一刻棍子落在顧勤後腦勺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顧勤的後腦勺又挨了一下。

  他的眼睛瞪了一瞬,隨後整個人往側面一歪,砰地一聲摔在碎磚和雜草之間,又暈了過去。

  看著這一幕,彈幕集體石化。

  【……發生什麼了???】

  【溫繁為什麼要打顧勤啊!!】

  【他用棍子把顧勤敲暈了???他不是要救他嗎???】

  【等等等等讓我理一下——溫繁走了,然後回來了,但溫繁把顧勤打暈了,所以溫繁到底是想救還是不救???】

  【我剛還在為溫繁辯護說他肯定會回來救顧勤的,結果他回來確實回來了,但回來是為了再給他一棍子???】

  【我的天,顧勤不會被打死了吧】

  溫繁站在顧勤的身體旁邊,他低頭看了顧勤一眼,目光很冷。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了溫情身上。

  但看清她的臉後,目光里的緊繃瞬間消散無蹤。

  ……

  溫繁的眉頭微微蹙了一下,低頭看著面前的少年。

  少年的白襯衫領口沾著血,黑框眼鏡歪在鼻樑上,頭髮里還嵌著幾根碎草屑,整個人看起來狼狽又無辜。

  剛才走過來時,他以為被顧勤壓在地上的是妹妹溫情,那一瞬間他的大腦根本沒有經過任何思考,身體就已經做出了反應。

  但現在看清了人,卻發現自己看錯了。

  這是個陌生的少年,十八九歲的模樣,皮膚白淨,身形纖細,仔細看去,看起來和妹妹還是有些不一樣。

  「你是誰?」他問,語氣裡帶著一絲來不及完全消散的警覺。

  見哥哥沒認出她來,溫情在心裡鬆了口氣。

  她在腦子裡給系統比了個贊,然後按之前編好的身份回答:「我叫何玉。」

  溫繁沉默了一瞬,似乎在消化這個突如其來的陌生人。

  「你怎麼出現在這裡?」

  「我有東西落在這個工廠,今天特意過來找,不想剛進來就看到這裡面躺著一個人,」溫情指了指地上的顧勤,語氣放得很無辜,「本來想看他是不是還活著,沒想到他會突然醒過來把我摁在地上,謝謝你剛才救了我。」

  溫繁點了點頭,算是接受了這個解釋。

  「原來是這樣,我剛才以為他要傷害你,所以才動了手,你沒事就好。」

  「倒不是要傷害我,可能他受傷太重太警惕了,以為我要對他不利,不過還是謝謝你。」

  溫情一邊說一邊在心裡想,哥哥對人還是這麼實誠。

  她又瞟了一眼地上的顧勤,眼緊緊閉著,臉上的血反而更多了,此刻整個人一動不動。

  剛才那一棍子下去,顧勤連哼都沒哼一聲就倒了。

  她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心想不會打出事了吧。

  彈幕已經從剛才的集體石化中甦醒過來。

  【不是,這兩人居然聊上了?地上還躺著一個人呢!顧勤還活著嗎你們倒是看一眼啊!】


  【顧勤:我謝謝你們,我後腦勺挨了一棍子,你們在旁邊自我介紹?】

  【有一說一,溫繁那一棍也太狠了,顧勤本來就受傷了還補一下,這是救人還是補刀啊】

  【什麼叫補刀?溫繁看到陌生人被壓在地上本能出手保護,這不是很正常嗎?他又不知道顧勤當時是在盤問不是要傷人】

  【顧勤粉別太難伺候了,剛才溫繁走了你們罵他見死不救,現在溫繁回來了你們又罵他下手太狠,橫豎都是你們有理?】

  【難道下手不狠,顧勤本來就受傷了結果腦袋又挨了一棍】

  【而且顧勤本來就受傷了,作為cp相方不應該更溫柔一點嗎】

  【溫繁現在跟顧勤又不是cp,顧勤之前還羞辱他呢,憑什麼要求溫繁對他溫柔】

  彈幕里喜歡溫繁的和喜歡顧勤的又吵起來了,溫情掃了一眼就沒再關注。

  她蹲下來拿手機準備打120,但還沒撥出去就聽溫繁在旁邊說。

  「我已經打過了,救護車應該不久之後就來。」

  溫情愣了一下,抬頭看他。

  溫繁的表情很平靜,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也沒有什麼波瀾。

  原來他離開的那段時間,不是走掉了,而是去打急救電話了。

  彈幕立刻抓住這個信息點開始反擊。

  【聽到沒有!溫繁早就打了急救電話!剛才罵他見死不救的人呢?出來走兩步!】

  【他只是離開去找信號打電話,某些人就開始腦補他冷血無情,現在臉疼嗎】

  【有一說一,溫繁對顧勤真算仁至義盡了,顧勤之前那樣對他,他還給打急救電話,換別人早就讓他自生自滅了】

  【終於明白為什麼彈幕里那麼多人喜歡溫繁了,這個角色確實善良得讓人心疼】

  果然不久之後救護車就到了。

  等救護車將顧勤拉走後,溫繁便打算離開了。

  他對發生在顧勤身上的事不感興趣,也不想了解他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而且他之前打120的時候也給林知言打了個電話,告訴他他的表弟發生了什麼。

  想必他已經趕往醫院,有林知言在,他們就不用操心了。

  但他正準備走時林知言的電話突然打過來,說讓他來醫院一趟,說有事情要問他。

  這邊溫情看出溫繁不太想去,於是拉住了他的袖子。

  她擔心溫繁現在回家會發現她不在,與其讓他回家,不如帶他一起去醫院,而且她也想知道顧勤身上發生了什麼。

  看著少年濕潤的黑眸,不知道為什麼,溫繁拒絕的話說不出口了。

  他心裡覺得奇怪,明明何玉和自己妹妹長得不一樣,但他老是從這個男孩身上看到妹妹的影子。

  或許是他們氣質相似,年齡相似?

  溫繁垂眸看著少年白皙面頰上那一點刺眼的血點,忽而意識到那是顧勤的血。

  於是在少年驚訝的目光下他伸手抹去了那點血點。

  等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後,他眼中露出一瞬的茫然,好在何玉輕巧地轉移了話題,避免了他的尷尬。

  最後溫繁還是和何玉一起去了醫院。

  兩人到醫院的時候,林知言已經到醫院了。

  醫院的走廊很安靜,林知言站在病房門口,背靠著牆壁,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

  他的眉頭緊鎖著,臉上罕見地沒有帶上任何社交性質的笑意。

  平時溫和的眉眼此刻縈繞著沉甸甸的陰翳,整個人看起來多了幾分鋒利和陰沉,像是一塊被打磨光滑的玉器忽然露出了底下粗糙銳利的紋理。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

  在看到兩人走過來的那一瞬間,他攢起的眉迅速拉平了,眼底的陰沉也像被拉上的窗簾一樣遮了回去。

  等他站直身體面向他們時,已經恢復成了平時那個溫和從容的林知言。

  「你們來了。」

  「林先生,他的情況怎麼樣?」

  溫情主動開口問,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心。

  「都是皮外傷,沒有傷到內臟和骨頭,不過他頭部被人砸了一下,有輕微腦震盪,現在還在昏迷。」


  林知言說,他已經從溫繁口中知道面前少年也是發現顧勤的人。

  聞言溫情的目光心虛地緊了一下,下意識瞟了溫繁一眼。

  溫繁站在她旁邊,表情坦然平靜,目光從病房門的玻璃窗上掃過去。

  她甚至從他的臉上找不出一絲一毫的內疚或心虛。

  溫繁收回目光,看向林知言:「林先生,你想問我們什麼?」

  林知言微微點頭,語氣依舊是慣常的溫和,但措辭比平時更謹慎了一些。

  「我想了解一下具體情況,你們是在廢棄工廠發現顧勤的,我很好奇,那個地方很偏僻,你們怎麼會去那裡?當然,我並不是在懷疑你們,只是想了解得更具體一些,這樣之後和警方對接的時候也好有個完整的說法。」

  原來是這樣。

  溫繁的回答很自然:「我下班回家,半路上我的東西被一隻野狗叼走了,我追著他然後一路跑到那片廢棄工廠,進去之後看到了昏迷的顧先生。」

  林知言點了點頭,沒有追問細節,轉頭看向旁邊的少年。

  溫情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下意識垂了垂眼睫。

  她感覺到林知言在看她,目光明明挺溫和,卻像探照燈一樣要照清她臉上每一處細節。

  她的睫顫了下,鎮定說。

  「我家就住在那廢棄工廠附近,我之前掉了東西在那工廠里,所以今天去那裡是為了去找我丟失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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