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一拜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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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落說完,扭頭就走,再沒看他,徑直走向舞台入口。

  燈光從前面打過來,吞掉了他的身影。

  故陽僵在原地,喉嚨發緊。

  「故陽老師,該您了。」工作人員在旁邊小聲催。

  故陽回過神,深呼吸,重重吐出一口氣,拖著腿,跟了上去。

  舞台的燈光照在臉上,他和凌落一左一右,站在舞台兩側。

  【凌落?啊啊啊啊,今天又是落幕老師演唱嗎?】

  【不對啊,上一場凌落老師選的歌手是故陽哎。】

  【我瞎了?落幕老師也上來了?雙人演唱?】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陽爻凌卦!是真的!!!】

  【求求你們了,快點結婚吧,民政局都給你們搬過來了。】

  不止直播間的觀眾,現場也響起了一片小小的譁然。

  【不過,他們倆的妝容……我怎麼品出了一股刀味?】

  【別刀了別刀了,我CP同台即是糖!】

  【沒人祝福的婚禮……還有這破碎的妝……我靠,姐妹們,準備好紙巾!】

  舞檯燈光暗下,只留兩束追光,分別打在舞台兩側的兩人身上。

  音樂響起前,全場安靜。

  一陣嘈雜的市井聲從音響里傳出來,帶著電流的雜音。

  大屏幕上出現歌曲信息。

  《一拜天地》

  演唱:故陽、凌落(不是 Av的 Ay君、暢暢醬)

  作詞:凌落(火火)

  作曲:凌落(黃師傅 HBY)

  【路人甲:這都誰呀,跪在這兒大半天了?】

  【路人乙:外來的吧?就左邊那個,打仗前是個土匪,後來參軍當了官。右邊的,聽說是個前朝的大少爺,被那土匪擄去做了壓寨夫人。】

  【路人甲:壓寨夫人?這不是個男的麼,那他們是……】

  【小孩:男的也能結婚嗎?】

  【路人甲:當然不行,你看他們跪在那兒,多噁心。】

  「噁心」兩個字,讓在場所有人皆是一愣。

  觀眾席呆愣過後騷動起來。

  後台,南夜安皺緊了眉,秦瀚文的表情也嚴肅起來。

  這歌,玩得太大了。

  舞台上,故陽低著頭,聽著那些議論。

  噁心?

  這兩個字,在這幾天只要他一閉眼,就看到它朝凌落撞過來。

  故陽猛地抬頭看向凌落。

  凌落只是靜靜站著,垂著眼,不知道在看哪兒。

  這時,音響里傳來兩個男人的對話,一個聲音匪氣,另一個清潤。

  【山大王:怕嗎?】

  【少爺:不怕,只要跟你在一起,就沒什麼好怕的。】

  錄這一段的時候,是上周,那時候的他真的不怕,可現在......

  他怕。

  他怕得要死。

  聚光燈下,他握緊話筒,指節繃得發白。

  別搞砸了,故陽。

  他深呼吸,壓下心裡的情緒。

  前奏的二胡聲響起,故陽抬起頭,看向凌落,眼中深情溢出,略帶蒼白的嘴唇輕啟。

  「人間的河盛著天上的河,

  眼前的人唱著故人的歌,

  ......」

  這首歌從頭到尾都在問,『分開了再見面,你還記得我嗎?』

  觀眾席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這個開場拉進了故事裡。

  凌落抬起眼,投向了遠處的黑暗裡。

  「我們終會輪迴至於暌闊,

  相逢一瞥然後擦肩而過,

  ......」

  他的聲音低沉,和故陽猶如一問一答。

  「臥槽,不會是悲劇吧。」

  觀眾席上傳來一聲罵聲,周圍的人身子一凝。

  別啊,他們喜歡甜甜的戀愛。

  故陽鼻頭一酸,逼著自己接上下一句。

  「你聽這鐘聲悠揚清澈,

  ......」

  凌落的聲音疊上來,「悠揚清澈。」

  「你看這槐花潔白如昨。」

  「潔白如昨。」

  一個在求,一個在回。

  明明站在同一個舞台,唱著同一首歌,卻隔了兩個世界。

  合唱響起,兩人按著走位對視。

  「恰似你我。」

  四目相對,故陽撞進凌落的眼睛裡。

  他張了張嘴,想喊他的名字,出口的卻只有歌詞。

  第二段念白開始。

  【山大王:首長,不是說打完仗就給我和我夫人髮結婚證嗎?怎麼說話不算數?】

  【首長:你們倆都是男的,這怎麼發?】

  【山大王:男的怎麼了?】

  【少爺:好啦,沒有就算了,咱們自己過日子。】

  【山大王:不就倆小破紅本兒嗎,不給我自己畫去!我娶定你了,走!】

  聽到這,故陽的身體晃了一下。

  不就倆小破紅本兒。

  不就是官宣。

  歌里的土匪什麼都不怕,為了一個名分,敢跟首長叫板。

  他呢?

  他甚至連他心裡想的什麼都不敢說。

  背景音樂里,留聲機吱呀作響,凌落的歌聲再次響起,清冷的聲音中仿佛是認命的悲涼。

  「何必奢求命運垂憐施捨,

  想來最遠無非生死契闊,

  ......」

  唱最後一句時,凌落的目光直直釘在故陽身上。

  「你看台下都充作賓客,」

  故陽的聲音啞了。

  「充作賓客,」

  凌落接上。

  「你聽喧罵便算是道賀,」

  「算是道賀,」

  故陽看著台下那些揮舞的,寫著「陽爻凌卦」的燈牌,覺得心口燒得疼。

  是啊,喧罵便算是道賀。

  可他連這點喧罵,都不敢讓凌落扛。

  音樂驟然激烈,鼓點一下下砸在心上。

  最激烈的一段念白,在演播廳炸開。

  【造反派:怎麼樣,被人戳著脊梁骨的滋味如何?】

  【山大王:你想得美!我們這輩子拜天拜地拜父母,死也不會給你這種人磕頭!】

  【造反派:打!給我打到他磕頭為止!】

  皮鞭聲,悶哼聲,尖叫聲混在一起。

  【少爺:你們抽到眼睛了!放了他,你們快放開他!】

  【山大王:嘶……怕是廢了,哈哈……怎麼辦,再也看不見你穿嫁衣的樣子了。】

  【少爺:沒事,來世總會看到的。他們不讓我們做夫妻,我偏要和你在一起,這輩子不行就下輩子……】

  故陽的肩膀垮了下去,眼淚砸下來,燙得他臉頰生疼。

  戲裡的那句「我偏要和你在一起」好像他。

  他曾經也是一腔孤勇,從京城追到海城,將凌落堵在酒店。

  他抬起頭便看到凌落站在光里,背挺得筆直,下巴繃著,喉結上下滾動,就是不肯低下頭。

  【少爺:之前的婚禮,咱們還差個拜堂,今天呢咱們就先拜天地,後面兩拜欠著,下輩子一起還。】

  【山大王:好,都依你。】

  【少爺:一拜天地。】

  最後四個字落下,演播廳里除了哽咽聲以外,安靜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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