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算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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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電梯門緩緩合上,密閉的空間裡,邵輝胸膛劇烈起伏,他死死攥著手機,屏幕上故陽發來的那段文字和那個歪頭問號,只覺得眼睛很疼。

  送畫!

  還他媽是從小就送!

  邵輝的腦子裡把「季皓星」、「畫」、「鄰居」這幾個詞翻來覆去想了好幾遍。

  他跟俞雲澤在一起幾年,連哄帶騙,都沒能從那間寶貝畫室里順走一張廢稿。

  俞雲澤那人,對自己的畫有種近乎偏執的保護欲,說那是他最後的自留地,誰都不能碰。

  結果呢?這片自留地,原來早就給姓季的那個小白臉開過後門!

  邵輝腦子裡很亂,亂到連開車門的手都在發抖。

  最後他只得在公司門口打了一輛車,等坐上車,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衝到俞雲澤面前,把手機拍在他臉上,問問他,自己這個談了四年的男朋友,到底算什麼!

  一路上,他設想了無數種場面。

  俞雲澤可能會一臉平靜地承認,說他們年少相識,情誼深厚。

  或者,他會皺著眉,說自己無理取鬧,小題大做。

  最壞的可能,是他會默認,然後用那種他最受不了的、帶著憐憫的眼神看著自己,仿佛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無論哪一種,邵輝都無法接受。

  車子停在公寓樓下。邵輝坐在車上,卻沒立刻下車。

  他在車裡坐了足足兩分鐘,試圖平復一下自己過於粗重的呼吸。

  「謝謝師傅。」

  他整理了一下被自己抓亂的頭髮和皺巴巴的外套,深呼吸,推門下車。

  邵輝輸入好幾遍密碼,卻沒能打開大門。

  在他深呼吸,再次輸入密碼的時候,門從裡面開了。

  俞雲澤穿著一身舒適的棉質家居服,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手裡還拿著一本翻開的原文書。

  「回自己家都能輸錯密碼,你也是......。」

  俞雲澤還未說完,便見門外臉色鐵青的邵輝。

  他詫異的挑了挑眉:「怎麼了這是?臉色這麼難看。」

  俞雲澤側身讓他進來,語氣溫和得像在問「晚飯吃了嗎」。

  邵輝一言不發地衝進客廳,轉身,死死地盯著他。

  「季皓星,」他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他有你的畫?」

  俞雲澤關上門,動作不緊不慢。

  他走到飲水機邊倒了杯水,才回頭看向邵輝,眼神平靜無波。

  「你說皓星?他有我的畫,很奇怪嗎?」

  這句輕描淡寫的反問,徹底點燃了邵輝的最後一根理智。

  「奇怪嗎?」邵輝氣得笑出聲,他幾步上前,將手機屏幕懟到俞雲澤面前,「你自己看!我他媽跟你四年,連張速寫都沒見過,你轉頭就送畫給別人?俞雲澤,你把我當什麼了?冤大頭嗎!」

  俞雲澤垂眸,視線落在屏幕上。

  他看得很慢,很仔細,甚至還伸手扶了扶眼鏡,就像是在研讀一篇重要的學術論文。

  當他看到最後那個歪頭的問號表情時,嘴角幾不可查地向上牽動了一下。

  這個細微的表情變化,被邵輝精準地捕捉到了。

  「你還笑?」邵輝氣得聲音都在發抖,「你覺得這很好笑是嗎?」

  「沒有,」俞雲澤放下水杯,微微搖頭,「我只是在想,故陽這孩子,還挺可愛的。」

  「我他媽在跟你說畫的事!你跟我扯故陽?」

  「是關於畫的事,」俞雲澤頭疼了。

  他可不信季皓星會把他小學塗鴉的東西隨便拿出來展示。

  這件事明顯就是故陽報復的。

  但看著面前猶如炸彈一般隨時會爆炸的邵輝,還是解釋道:

  「小學二年級的美術課作業,主題是『我的好朋友』。」

  「我跟他一組。畫是我畫的,房子是他塗的色。老師給了個優加,他寶貝得不得了,非說這是他人生中第一個藝術獎項,就一直收著了。」

  他頓了頓,看向邵輝那張由鐵青轉為爆紅的臉,補充道:「所以,嚴格來說,這幅畫的所有權,我們一人一半。」


  邵輝的大腦宕機了。

  小學二年級?

  美術課作業?

  「我的好朋友」?

  滿腔的怒火和背叛徹底沒了,只剩下一地狼藉的尷尬。

  他感覺自己的臉頰,不,是整張臉,現在估計已經快要熟透了。

  這家裡安靜得能聽到兩人的心跳。

  俞雲澤就那麼平靜地看著他,鏡片後的目光清澈又無辜。

  邵輝猛地收回手機,後退了兩步,喉結上下滾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咳!」

  這他媽的……

  這他媽的也太丟人了!

  「所以,」邵輝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但乾澀得厲害,他清了清嗓子,試圖維持自己最後的尊嚴,「你就為這事,讓我從公司跑回來?」

  俞雲澤挑眉,糾正道:「是你自己跑回來的。我甚至不知道你回來了。」

  一句話,把所有責任都推得乾乾淨淨。

  邵輝一口氣堵在胸口,差點沒背過去。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轉移話題,試圖找回一點場子:「那……那你也留著?還讓他一直留著?一張破畫而已,有什麼好留的?」

  「那是皓星人生中第一個『優加』,」俞雲澤的語氣依舊平淡,「對他來說意義不一樣。而且,那房子是他塗的色,他說那是我們共同的創作成果。」

  邵輝感覺自己又被插了一刀。

  共同的創作成果。

  說得真好聽。

  他跟俞雲澤在一起四年,連個共同的存錢罐都沒有。

  「那你呢?」邵輝不甘心地追問,「你為什麼不反駁?你就讓他那麼寶貝著?」

  俞雲澤終於伸手,幫他整理了一下因為怒氣而豎起來的一撮頭髮。

  「邵輝,」他的聲音放輕了些,「我們那時候才七歲。」

  七歲。

  邵輝徹底沒話說了。

  他跟一個七歲的小屁孩計較了半天,還氣得差點心肌梗死。

  他現在只想找個地縫鑽進去,然後把自己埋起來,再也不要出來了。

  看著邵輝那副從盛怒的獅子變成蔫了吧唧的大貓的樣子,俞雲澤眼底終於帶上了一點笑意。

  將大貓拉回自己懷裡,一下一下撫摸著他的背:「輝哥,我喜歡的,一直都是你,再沒旁人。」

  「那......那也不見你送我一張,」邵輝悶悶的提起一直讓他耿耿於懷的事情。

  俞雲澤每次都這麼說,可他的態度,有時候讓他覺得雲澤很愛他,有時候又讓他覺得,雲澤並沒有那麼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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