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廬州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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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箏的「刮奏」劃破寂靜,音色清透,如月光傾瀉在無波的水面,盪開圈圈漣漪。緊接著,琵琶的「輪指」輕點,碎音連綿,是柳絮紛飛,是烏篷搖曳,是江南夢裡的細碎聲響。

  笛聲悠悠空靈清遠,瞬間將整個演播廳的喧囂洗滌一空,只餘下一片寧靜而寥落的意境。

  寥寥幾句前奏,一幅月下小橋流水的畫卷已然在全息影像中鋪開。

  音一轉,輕柔的吉他分解和弦鋪成基底,二胡的「長音」在其中若隱若現,如同一聲若有似無的嘆息。

  「兒時鑿壁偷了誰家的光

  宿昔不梳,一苦十年寒窗」

  全場,鴉雀無聲。

  故陽乾淨清澈的嗓音,不霸道,不張揚,只是安安靜靜地流淌,帶著少年人獨有的質感,沒有過多的炫技,卻純粹得直擊人心,讓人不自覺地就跟著沉溺進去。

  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絲江南水鄉的軟糯,唱起這種浸滿愁緒的歌,格外勾人。

  「橋上的戀人入對出雙

  橋邊紅藥嘆夜太漫長」

  評委席上,卓同宇眼底精光一閃。

  念橋邊紅藥,年年知為誰生。

  姜夔的《揚州慢》。

  好一個「嘆夜太漫長」,寥寥幾字,便將那份等待的孤寂與無奈寫絕了。一個苦讀多年,與心上人分隔兩地的少年書生形象,躍然紙上。

  緊接著,故陽的聲音里多了一分悵然,像是離家多年的遊子,在異鄉的春日裡,思念著故鄉的月,和月下的那個人。

  主歌結束,一段悠揚的二胡間奏響起,如泣如訴,將那份思鄉的愁緒推向更深處。

  「廬州月光灑在心上

  月下的你不復當年模樣

  太多的傷難訴衷腸

  嘆一句當時只道是尋常」

  副歌部分,故陽的聲音驟然濃烈,不再是平鋪直敘的吟唱,而是壓抑著翻湧的思念與感傷。

  竹笛的「短音」猛地切入,音色明亮,卻帶著刺骨的空洞,像一句無聲的追問:如今的你,又在誰的身旁?

  明明唱的是故鄉的月光,聽在耳中,卻能感覺到遊人思念著無法觸及的戀人。

  第一段結束,間奏里,古箏的清、二胡的愁、竹笛的空,三種樂器交織齊鳴,不再是各自美麗,而是化作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那名為「鄉愁」的情緒無限放大,牢牢罩住每一個人。

  「三月一路煙霞鶯飛草長

  柳絮紛飛里看見了故鄉

  不知心上的你是否還在廬陽

  一縷青絲一生珍藏」

  唱到這一句,他的眼尾終是泛起一抹紅色,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顫抖。

  台下,前排一個女生再也忍不住,捂著嘴,眼淚順著指縫滑落。她一哭,仿佛觸動了某個開關,抽泣聲開始小範圍地蔓延。

  這首歌,沒有《沒離開過》那樣大開大合的激烈,也沒有撕心裂肺的高音轟炸。

  它就像一首被月光浸泡過的舊詩,每一個字,都透著一股淡淡的,卻能滲入骨髓的哀傷。

  「廬州月光,灑在心上

  月下的你不復當年模樣

  太多的傷,難訴衷腸

  嘆一句當時只道是尋常」

  評委席上,巴夢的眼淚已經斷了線。她手忙腳亂地去擦,妝都花了,可那淚水卻像是開了閘,越擦越多。

  全網都知道她是廬州人,可她早已紮根在這座東方明珠,她太久太久沒有回去了。這歌詞,字字句句都像針,扎在她心上最軟的地方。

  卓同宇緊緊抿著嘴,一言不發,可鏡片下的雙眼,卻死死盯著舞台。

  編曲,太恐怖了。

  笛子、古箏、二胡,最經典的三樣民樂,卻被落幕那傢伙玩出了花。

  時而獨奏,時而交織,時而對話,將歌曲的層次感和意境渲染到了極致。

  這已經不是編曲,這是在用音符作畫,用旋律講故事!

  更可怕的是詞。看似簡單,實則字字意義深遠,畫面感撲面而來。

  短短几句,一個遊子半生的漂泊與鄉愁,盡在其中。


  旁邊的齊翰澤低著頭,手指在桌上胡亂地敲著,早已亂了節奏。

  他現在腦子裡只有一個想法。

  落幕,到底是個什麼怪物?

  寫得出《裂縫中的陽光》那種治癒,也寫得出《沒離開過》那種磅礴,現在,又掏出來一首《廬州月》這種意境絕殺的古風。

  不對!還有那首被全網重新定義了「戲腔」的《牽絲戲》!

  齊翰澤猛地抬頭,看了一眼面無表情的卓同宇,又看了一眼哭成淚人的巴夢,心裡一句「臥槽」差點脫口而出。

  娘的,這是全能型選手?這是開著無限火力掛的吧!還讓不讓別的詞曲人活了?

  舞台上,故陽已經唱到了歌曲的結尾。

  「廬州月光梨花雨涼

  如今的你又在誰的身旁

  家鄉月光深深烙在我心上

  卻流不出當年淚光」

  最後一句,他幾乎是用氣聲唱完的,歌聲里是無盡的嘆息和釋然。

  不是不悲傷了,而是連流淚的力氣,都被歲月磨光了。

  歌聲落下,笛聲再次響起,悠揚的旋律在演播廳里迴蕩,餘音繞樑。

  故陽緩緩放下話筒,站在舞台中央,對著台下,深深地鞠了一躬。

  清冷的月,熱鬧的家鄉。

  兩個矛盾的意象,在這一刻,通過歌聲,完美地重疊在了一起。

  【嗚嗚嗚,我好想回家。】

  【我也是,我出來打工,已經三年沒回去了,過年根本搶不到票,現在是錢錢沒賺到,孩子孩子沒陪好,老人也沒照顧好。】

  【我剛開學,本來沒啥感覺,聽完這首歌,現在就想買票回家,想我媽做的飯了……】

  現場和直播間的彈幕,徹底被「想家」兩個字刷屏。

  主持人眼眶也紅著,正準備上台走流程,卻見評委席上的肖汝謙突然拿起了話筒。

  「等一下。」

  他的聲音通過音響傳遍全場,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他身上。

  肖汝謙看著舞台上還沒直起身的故陽,又看了一眼身旁兩位同樣心神激盪的評委,沉聲開口。

  「這首歌的歌詞意義非常深遠,我不知道在場打分的觀眾和評委能聽懂多少,為了公平起見,我想先對這首歌進行一下淺析,就五分鐘的時間,不知道方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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