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鬼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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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仙姑將問米術記錄的書頁交給秋蘭,神色凝重地補充道:「今晚是中元節正日子,鬼門關徹底大開,陰氣最重,跑掉的鬼魂會比平時更活躍,你們要是今晚動手,找回鬼魂的把握最大,但風險也最大。」

  她從袖子裡摸出三個布囊,每人給一個。

  布囊用陰蠶絲編成,入手冰涼。

  表面繡著歪歪扭扭的符文,和引路燈上的符文有幾分相似。

  「這是簡易的捉鬼袋,比不上我那個大的,但裝兩三個鬼魂不成問題,你們今晚先拿這個去收幾個鬼魂回來,就當是練手。」

  「等你們把你們師父搞定了,我能裝五十個鬼魂的大捉鬼袋,自然借給你們用。」

  秋生接過捉鬼袋,苦著臉嘟囔道:「師姑,我們真能捉鬼嗎?沒單獨做過啊。」

  何仙姑眉頭一挑:「這禍是你闖出來的,你不去做誰做?你不要就把東西還我。」

  「當然我義不容辭!」秋生立刻改口,滿臉堆笑。

  「師姑的條件簡直合情合理,我們不但自己捉鬼,還會想辦法把師父騙過來!」

  何仙姑這才滿意,轉身朝東廂房走去。

  三人走出何氏香燭鋪子,夜風裹著濃重的陰氣撲面而來。

  中元節的月亮又圓又亮。

  「咱們先去抓哪個?」

  秋生掏出何仙姑記錄的書頁,借著月光翻看。

  秋蘭指著第一行字跡:「城南老槐樹下有三個鬼魂,數量最多,但師姑說這三個都是昨夜剛跑的,怨氣不重,應該最好抓。」

  李鋒卻指著另一行字跡:「師姐,這個城西枯井裡的女鬼,師姑特意標註怨氣深重,切勿單獨前往,我覺得應該先去抓她。」

  秋生不解道:「為什麼?師姑都說了怨氣深重,咱們還去招惹她?」

  「正因為怨氣深重,才要儘快抓回來。」李鋒解釋道。

  「怨氣重的鬼魂最容易吸引噬魂蠱,蠱真人昨晚得了三十七個鬼蠱傀儡,今晚肯定會繼續用母蠱搜索遊魂。」

  「這個女鬼怨氣這麼重,在蠱真人的噬魂蠱眼裡,就像一個黑夜裡的燈籠太顯眼,咱們不先抓她,蠱真人就會先找到她。」

  秋蘭贊同點點頭:「師弟說得對,蠱真人手裡的鬼蠱傀儡越多,咱們越難對付,這個女鬼不能落到他手裡。」

  秋生只得收起書頁,無奈道:「行行行,聽你們的那就先城西枯井,走吧。」

  三人離開何家村,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中元節的夜晚,和平時截然不同。

  官道兩側的田野里,到處都能看到飄忽的鬼火。

  幽綠色的光點在稻田間忽明忽滅,像是螢火蟲。

  但卻不是螢火蟲,而是從鬼門關里溜出來的孤魂野鬼。

  它們沒有實體,只能以鬼火的形態在陽間遊蕩。

  等到天亮之前必須回到陰間,否則就會被陽光灼燒得魂飛魄散。

  秋生邊走邊四處張望,忽然指著路邊老柳樹下的黑影:「你們看那邊!」

  李鋒和秋蘭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老柳樹下蹲著個模糊的人影,蜷縮起來,像是在哭泣。

  人影的輪廓極其模糊,月光穿過它的身體照在地上,居然沒有投下任何影子。

  秋蘭輕聲道:「是個遊魂,看樣子像是剛死不久的,還沒適應鬼魂的狀態。」

  那遊魂似乎感知到三人的注視,緩緩抬起頭來。

  它的臉模糊不清,朝三人伸出半透明的手臂,像是想要抓住救命稻草。

  秋生下意識地往前走,被李鋒拽住。

  「師兄,你難道忘記昨晚的教訓了?」

  秋生訕訕地縮回手,尷尬道:「我這不是看它可憐嘛......」

  「遊魂可憐,但活人幫不了它們。」秋蘭從腰間解下安魂鈴,輕輕搖了一下。

  遊魂聽到鈴聲,漸漸安定下來,蜷縮回柳樹下,不再掙扎。

  「安魂鈴只能暫時安撫它,等天亮它必須自己回到陰間去。」

  秋蘭收起鈴鐺,對秋生道:「師兄你要是真可憐它,就多給它燒點紙錢,陰間有錢能使鬼推磨,比在陽間拉拉扯扯強多了。」


  秋生從懷裡摸出幾張紙錢,用術法點燃,放在柳樹下。

  紙錢燒化的灰燼在夜風中飄起,落在遊魂蜷縮的身影上。

  遊魂的身影朝秋生微微鞠躬,向他道謝。

  三人又繼續趕路。

  約莫半個時辰後,他們回到青岩城外。

  城門早已關閉。

  李鋒有更夫的腰牌,帶著秋生和秋蘭從城牆根暗道進城。

  這條暗道是打更人的路線圖上標註的,專供更夫在夜間通行,連衙門的人都未必知道。

  進城之後,陰氣竟明顯比城外更濃郁。

  青岩城幾百年來死過許多人。

  地底下的陰氣本就濃重,加上今年黑眚之氣不斷滲入城中地下水。

  中元節鬼門關開,整座城就像陰氣沼澤發酵了。

  街道兩側的陰暗角落裡,到處都能看到模糊鬼影。

  它們的數量,比李鋒平時打更時見到的更多。

  但這些鬼影都安安靜靜地蹲在角落裡,沒有任何攻擊活人的跡象。

  中元節是鬼魂回陽間探親的日子,陰司的規矩極嚴,鬼魂只許探望親人,不許騷擾活人。

  違反規矩的鬼魂,被陰差抓回去之後,要打入血池地獄受刑。

  當然,總有膽大包天的厲鬼不守規矩。

  城西枯井就在這條巷子的盡頭。

  三人趕到時,遠遠就看見井口正冒著縷縷黑氣。

  黑氣極濃稠,像墨汁,和普通鬼魂散發的淡灰色陰氣截然不同。

  「這怨氣也太重了吧,要不還是去請師傅來抓她。」秋生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地往後退半步,打起退堂鼓。

  李鋒放開五感探查井口。

  九寸靈根的敏銳感知,讓他能捕捉到秋生察覺不到的細節。

  這女鬼怨氣之重,遠超他之前見過的任何鬼魂。

  甚至連昨晚那具女屍剛出棺時的怨煞之氣,在純度上都未必比得上這口井裡的女鬼。

  「這女鬼死前,一定經歷過極其慘烈的事。」李鋒凝重道。

  「普通冤死的人,怨氣不會這麼純,這麼濃。」

  秋蘭已經從腰間解下銅鈴,左手捏著驅邪符,小心翼翼地向井口靠近。

  鈴聲響起,將井口飄散出的黑氣逼退幾分。

  走到井口三步遠時,秋蘭停下腳步,將驅邪符貼在井沿上。

  符紙上的硃砂符文,亮起淡金色的光芒。

  井口的黑氣像被燙到的觸手縮回去,發出「嗤嗤」的響聲。

  黑氣之中傳出女鬼悽厲尖叫聲,震得三人耳膜生疼。

  「滾開!別靠近我,我不想害人,你們別逼我!」

  秋生壯著膽子走上前,朝井口喊道:「姑娘,我們是茅山派的弟子,不是來害你的,你昨夜從陰差手裡跑掉,現在陰司正在到處找你。」

  「你若是肯自己出來跟我們走,我們可以替你向陰差求情,減輕你的刑罰,你要是繼續躲在井裡,等陰差親自來抓你,那可就罪加一等了!」

  女鬼哭道:「我不回去,我死得冤枉,我連害我的人是誰都不知道,我不甘心就這麼回陰間!」

  秋生還要再說什麼,李鋒卻抬手制止他。

  他的五感捕捉到詭異的動靜,從巷子的另一頭,隱約傳來一陣吹吹打打的喜樂聲。

  喜樂聲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

  嗩吶尖銳曲調像是大悲咒,在夜風中飄蕩,夾雜著鑼鼓的敲擊聲和人群的喧鬧聲。

  但這喜樂聽起來卻說不出的詭異,嗩吶的調子明明是喜慶的旋律,卻總讓人覺得像是喪曲。

  鑼鼓的節奏,也和正常的迎親隊伍完全不同,聽起來讓人胸口發悶。

  「這個時辰怎麼會有迎親隊伍?」

  秋蘭也聽到喜樂聲,滿臉詫異。

  中元節夜晚,家家戶戶都關門閉戶,連打更人都只敢敲著梆子走固定的路線。

  誰會在這個時辰迎親?

  李鋒猝然轉身,朝喜樂聲傳來的方向望去。

  只見巷子的另一頭,月光下飄來一支隊伍。

  這支隊伍極其詭異,所有人穿的都是大紅色的喜服。

  轎夫穿著紅衣,

  但他們的臉全都慘白如紙,沒有一絲血色。

  嘴角掛著僵硬的笑容,眼角卻流著暗紅色的血淚,像是紙人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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