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離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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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然只一眼就知裴觀心中在想什麼,正是料到若北境出事,裴觀絕對不允自己給他解毒,他才會這麼著急的在事發之前就替他解毒。

  這人將事情攬在自己肩上已經成了習慣,可許然偏要替他扛一扛。

  許然盯著裴觀,開口卻是對杜玉成說話:「杜相一心為我天齊,可攝政王病體未愈,實在不宜出征。」

  杜玉成滿腔的話堵在喉口,「這……」

  竟是這般,他實在沒料到……

  何止是他沒料到,這滿殿的朝臣沒一個料到,裴觀站在最前方,深紅色的朝服寬大,更顯得他蒼白瘦削,正好印證了陛下的話。

  旁人信或不信不重要,可裴觀知道,許然說的是真的。

  許然不是防備他重掌兵權,許然怕他出事……

  帝王的目光有些灼人,裴觀下意識垂眸,「陛下,臣身子無礙,如今朝中武將多有舊傷在身,北境的齊將軍雖有勇有謀,但經驗不足,請陛下允臣前往。」

  「朕知道此事事關重大,」許然聲音篤定,「朕並非自視甚高,攝政王功在社稷,是不可多得的良將,但攝政王傷勢未愈,朕不可能將你的性命棄之不顧。」

  還不待裴觀開口,許然又道,「朕將御駕親征。」

  「陛下不可!」裴觀厲聲道,「戰場刀劍無眼,龍體貴重,陛下尚且年幼,怎能以身犯險!」

  許然的語氣中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朕年已十八,攝政王當年上戰場時方才十四,朕緣何不能為天齊而戰?」

  裴觀還欲再說,又被許然打斷,「朕意已決,不必再議!」

  陛下態度堅決,「朝政之事一應有攝政王和杜相,出不了差錯。」

  杜相等人勸不住,他們哪裡是擔心朝政之事,說句大逆不道的,有攝政王在朝中坐鎮,即便沒有天子也出不了大事,可陛下尚未娶妻,宮中沒有子嗣,若陛下出了什麼萬一,這……

  許然心知自己定然平安歸來,但還是按著流程說了自己的想法:「無論朕是否會出事,朕此生都不會有子嗣,宗親中若有可造之材,可送入宮中培養,若朕有不測,儲位由攝政王全權決斷。」

  此言一出,殿內一派寂靜,唯有幾個宗親眼神交接,暗藏心思。

  宗親不再阻攔,朝中反對親征的聲音就少了大半,許然深深看了裴觀一眼,「退朝。」

  凝輝殿內氣氛凝滯,許然對趙福使了個眼色,趙福識趣的退下,還順手關上了門。

  許然語氣帶笑:「攝政王生朕的氣了。」

  裴觀何止是生氣,他忍了再忍才沒敲天子一個腦瓜崩,「陛下怎能如此衝動,您可知戰場不論身份?」

  許然嘆了口氣,「我知道,正是因為知道,所以我才要去,北境的將士最熟悉你的風格,我可是你一手帶出來的。」

  裴觀一滯,他知道有些話不能問,可心中詫異還是冒出來,「你不是……」

  許然明白他的意思,想了想更生氣了,原劇情里皇帝能險勝這一仗還是多虧了裴觀的教導,這人死了都還在為他們許家的江山發光發熱,越想越不是滋味的許然儼然忘了自己也姓許。

  「我必須去,我也一定會勝,你要信我。」

  許然這麼說,裴觀不敢不信他,上次解毒不信許然的後果還歷歷在目,陛下都想拉著他共赴黃泉了。

  即便知道這是最優的方法,自己也不能阻攔許然,裴觀依舊難掩憂色,他最知戰火無情,可要自己在意的人去面對,才知道這有多難捱。

  若是他的輪迴丹還沒解就好了,兩年的時間,足夠他替許然平定北疆。

  「還敢胡思亂想,我要去你現在就知道難受了是不是?你怎麼不想你要拖著病體去的時候我有多難受。」

  裴觀看見那雙黑眸中的埋怨,有些心虛。

  他想說不一樣,自己早就上過戰場,早就領過兵。

  他想說怎麼也還沒有到必須御駕親征的地步。

  他想說陛下不該把他看得那麼重。

  戰場上死人是常有的事,那人可以是他,但怎麼能是許然,決不能是許然。

  他都沒說,他開口時異常冷靜:「陛下所說的宗親之子,可有中意人選?」

  這話說的,許然幾乎要以為這人完全不在意自己的死活,只要自己留下一個繼承者,保住天齊的江山了。


  裴觀面色如常,口中卻已經咬出了血腥。

  不是因為不在意,而是太在意,十分在意,所以要問清楚,如果有中意的人選,他會儘快教他帝王之術,倘若許然不測,他無心再管這個江山。

  他此生不過二十五年,卻已經為天齊盡忠十年,若許然出事,他最多只能替他教出一個繼承者,然後以最快的速度前往北疆。

  這條命是許然救的,那便交給許然,他從前為了天齊的百姓,為了父親的囑託而活,這條命的壽數該盡了,此後的裴觀是因許然而存在的,生或死,都該和許然在一處。

  有些事想通就在一瞬間,譬如此刻,裴觀知道,他該和許然在一處……

  他就該和許然在一處……

  生在一處,死也在一處。

  一隻熟悉的手捏了捏肩頭,裴觀微怔,抬眼對上一雙溫柔的黑眸。

  「怎麼這麼難受?」

  陛下似乎是嘆了一口氣,裴觀感受著肩上不屬於自己的溫度,「臣沒難受。」

  他沒有難受,他只是有些害怕。

  許然微微笑了一下,語氣像在哄人,「真的不會出事,跟你保證,嗯?」

  裴觀心中發酸,輕輕點了頭。

  臨近年關,宮中卻比往常更冷清,明日一早,許然就要離京了。

  裴觀依舊歇在凝輝殿偏殿,外頭風雪未停,裴觀的心越來越焦灼,這樣的天氣不適合趕路,陛下騎馬去北境卻是路途遙遠。

  翌日,裴觀將許然一行人送到了城門外。

  時間緊湊,許然身上穿的是裴觀昔年的盔甲,許然只看了裴觀一眼,就縱馬而去。

  裴觀遲遲未動,他作戰時從不祈求神佛保佑,但昨日他親手將求來的平安符放進了許然的盔甲。

  願他平安,盼他早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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