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搶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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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是原身,不貪戀裴家的富貴也不奢望他們的親情,哪怕身份設定沒有成年,他也能養活自己,沒有血緣關係,就不該賴在別人家。

  裴緒冬本無心觀看裴父教育許然的場景,已經走上了半截樓梯,聞言很是疑惑地看了許然一眼。

  六月的夜裡還有幾分寒意,對方只穿著單薄的校服,肩膀處的血跡晃眼,只一眼,他就微微愣住。

  許然說的話叫人驚心,按照從前的經驗,裴緒冬會覺得他又在無理取鬧,可現在許然只是安安靜靜地站在那兒,認真地說出自己的想法。

  裴父只覺得要麼自己耳朵出了問題,要麼這個逆子腦子出了問題,語氣中是壓抑不住的怒氣:「明天給你請假,你先回房……」

  許然打斷他的話,語速放慢:「我確實不是您的孩子,希望您可以和我做一份親子鑑定。」

  他緊急呼喚系統,系統連忙調出早就準備好的資料。

  資料上有用的部分標紅,系統甚至還在一旁畫了小星星,許然憋著笑照著念,「我母親的血型是A型,今日在醫院裡我才知道我的血型是O型,但我記得您的血型是AB型?」

  裴父一時怔在原地,「你說什麼?」

  樓上「啪——」的一聲響動。

  裴夫人穿著睡衣站在樓梯口,她的手緊攥著扶梯,眼睛裡似有淚光,緊定著他們,一字一句:「什麼……意思。」

  裴緒冬的注意力從許然身上收回,忙跑過去扶住她。

  裴夫人精神狀態本就不好,裴緒冬怕引她發病,強硬地拉她回房,略有些忙亂的步伐卻泄露了他並不平靜的心緒。

  許然輕嘆一口氣,他也許明白了快穿局為什麼會有清除情感與記憶的服務了,演員在明知一切都是扮演的情況下都可能出不了戲,更何況快穿局的員工,他們面對的都是真實的人。

  「我很抱歉……」許然重新看向裴父,這個在商場上遊刃有餘的男人,在四十幾歲的黃金年齡卻被愧疚折磨得有些筋疲力盡了。

  許然上前幾步拿走了裴父的咖啡:「天太晚了就不要喝咖啡了。」

  「我會離開裴家,您沒有做對不起您妻子的事情,是我和我母親對不起您。」

  裴父覺得自己應該在做夢。

  「等……明天做了親子鑑定再說吧。」

  他花了十幾年才接受自己有個私生子,突然告訴他其實不是,換做是誰都得懵。

  許然知道親子鑑定的結果,自然沒有什麼意見,讓出道來示意裴父先走。

  「我不是要懷疑你的意思,」裴父的神色有些遲疑,「但是你是怎麼知道我的血型的?」

  許然從記憶里扒拉一圈,終於圓了回來:「您之前住院,我看過病例。」

  許然受了傷,身上校服還染著血跡,臉色也蒼白,額前碎發微濕,但身形挺直,眼神也透亮,好像突然就長大了。

  裴父是不喜這個孩子的,他潛意識裡覺得自己絕不會辜負妻子,沒辦法接受自己和別人的孩子。

  但這個孩子被引到他跟前,他從前的一腔真情成了做戲,上流圈子的聚會拿他的家庭當做談資,他最愛的妻子積鬱成疾,與他離心,他的兒子一夜長大,與他越來越生分,他的一切,都因為這個孩子變得破碎不堪。

  他想,養他到成年,就叫他離開,然後用餘生去贖罪。

  不管這個孩子多不甘心,多不情願,都要狠下心,叫他離開。

  早知道是要離開的人,所以從來也不會投注感情,給他避風之地,供他衣食住行,已經是他能做到的全部。雖說稚子無辜,可人心都是偏的,他愛的是妻子和妻子為他生下的孩子。

  可結果這個孩子竟然不是他的兒子,本該是叫人覺得輕鬆的事情,本該……

  他明明只把這個孩子當做一份累贅的。

  但許然平靜地說出自己並不是他的孩子的話,卻讓他茫然了。

  他一直逃避那件事,不僅傷害了妻子和緒冬,可能也傷害了許然。

  「我們直接離開裴家嗎?」系統調出小世界的劇情。

  許然解釋道:「外部的威脅我們可以慢慢來,還有你能幫我盯著。他們內部的矛盾才是最緊要的,『私生子』每存在一天,這個家庭的傷就重一分,所以儘早解決比較好。」

  他沒有家人,但人與人之間的感情,大抵就是如此?


  系統似懂非懂:「主系統給我的資料里沒寫,有人要害裴家嗎?」

  「小心為上。」

  許然又細細看了一遍劇情,讓系統在裴父和原身出事那裡做了標記,本已安靜下來的走廊卻突然響起了不輕不重的腳步聲。

  許然耳力不錯,聽見那人是朝他的房間來的,還不等人敲門,就率先起身開了門。

  「徐媽?」許然有些詫異。

  裴家負責做飯的徐媽將一碗粥遞給許然,剛出鍋的瘦肉粥燉的軟爛,淡淡的香味充斥鼻尖。

  「小少爺回來得太晚了,吃些宵夜吧。」

  徐媽受僱於裴家,但沒有主人家的吩咐的時候,也不至於大晚上專門做一碗粥。

  許然捏緊碗沿,熱騰騰的粥有些燙人。

  「是誰讓您送來的?」

  裴父嗎?或者裴緒冬?

  徐媽笑道:「夫人說您受了傷,該補充些營養。」

  竟然是裴夫人,本應最厭惡許然的人。

  受傷之後會被人惦念著的感覺實在過於怪異,許然微怔,他沒有浪費糧食的習慣,認認真真喝粥。

  或許是粥的味道太好,溫度太暖。等反應過來,許然已經站在了裴夫人房門口。

  自從裴父出軌的事情被鬧出來,他們就分房了,直到如今,隔閡越來越大,當初讓人稱羨的佳偶走到了相看兩厭。

  裴夫人有睡眠障礙,每晚都會吃安眠藥,這個時間她本應該睡著了——但門縫裡透出的光亮在黑夜亮的晃眼,不容忽視。

  許然是個孤兒,沒有和長輩相處的經驗,何況還是關係這麼複雜的長輩。

  裴夫人無疑是個很美的女人,她氣度雍容,是書香世家養出來的無憂無慮的大小姐,但自從丈夫鬧出「私生子」,她衰老的速度就加快了。

  許然有些躊躇,「私生子」的存在本身就是對這個女人的傷害,為了確保完成任務,他還是儘快消失比較好。

  但任務之外,他確實好奇。

  「你能不能跟我說清楚。」裴夫人似乎要把他整個人盯出個窟窿,看看他掩蓋在外表下的真實的目的。

  她很少用這樣銳利的眼光看人,她一向是溫柔平和的,對裴父和許然,則是平靜疲倦的,她這輩子都不曾為難過誰。

  也許正是因為不會為難別人,她只能為難自己,最後難受的是她和她的孩子。

  「我沒有必要說謊,」許然並不避開她的視線,「我的母親做錯了事,給你們帶來的傷害我很抱歉,無論是離開,還是償還錢財,我都會盡力。」

  裴夫人似乎有些難以理解他的話,頓了良久,起身拿藥。

  許然急忙攔住她的動作,「佐匹克隆您一次只需要吃一顆。」

  許然語氣自然,似乎裴夫人只是不小心數錯了藥。

  「先回去吧……」她喃喃道,「你受了傷,先休息吧。」

  許然猶豫了一下,還是道:「謝謝您讓徐媽送的粥,您也早些休息。」

  許然替裴夫人關上房門,才發現外面杵著一個人。

  裴緒冬不知何時來的,又不知為何沒有進去,他靜靜地靠牆站著,幾乎要與黑暗融為一體,眼中是化不開的複雜。

  二人默契的沒有出聲,直到離裴夫人和裴父的房間足夠遠。

  許然猜到裴緒冬應該是有什麼要問的,卻沒想到他沉默良久,只憋出一句,「傷口要不要緊?」

  這是正常人應該有的反應嗎?

  應該問他說的是不是真的,問他想對自己的母親做什麼,問他是什麼時候知道真相的……這些才是裴緒冬要做的事。

  ——而不是關心這微不足道的傷口。

  甩開那些莫名的想法,許然不得不承認自己確實心口微暖。應付質問的說辭已派不上用場,他只能搖搖頭,輕笑一聲:「不嚴重。」

  裴緒冬看著他的臉色,即便語氣再篤定,這話也沒什麼說服力。

  從前關於這個「弟弟」十年的印象都不如今晚這一會兒來的深,那些尖銳消失不見,對面的人周身都透著溫和,但剛剛和父母對話時,卻一直掌握著主動權,與那個動輒暴怒失控的人截然不同。

  他閉了閉眼,如果,如果許然說的是真的,是不是一切就能好起來?


  可是許然為什麼要這麼做呢?這對他沒有好處。

  在醫院接到許然的場景此刻異常清晰,那個時候,許然似乎是有話想跟他說的。

  早知道,他該問一問。

  從前對許然身份的抗拒與厭惡是真的,但他難以將今日見到的這個少年同從前那個人聯繫起來。

  許然不該如此,又好像本該如此。

  許然回房後和系統一起整理了這些年裴家花在原身身上的錢,這些肯定是要還的。

  「主系統回復了,可以全額報銷!」系統開心轉圈圈。

  這倒是無所謂,許然將記好的帳本收起來,「賺錢不難,還錢也不是很著急,總不能莫名其妙拿出這麼大一筆錢。」

  系統誓死保護宿主的權益,聞言立刻殺回去撒潑打滾讓主系統將貨幣換成快穿局的員工積分。

  主系統:搶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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