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爆倉前夕的左輪手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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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馨提示:本書不構成投資建議。若讀者穿越或重生,書中描寫的大方向和事件可作為參考,具體操作不建議或難以復刻。)

  (投資有風險,槓桿需謹慎。)

  ......

  曼哈頓的雨,總是帶著一股鈔票發霉的腥味。

  2008年2月28日,深夜11點17分。

  上東區第五大道的頂層奢華公寓內,死寂一片。

  客廳沒有開燈,巨大的落地窗外,帝國大廈的霓虹燈被連綿的暴雨切割成光怪陸離的碎片。

  慘白的光線勉強照亮了鋪著波斯地毯的客廳一角,在昂貴的胡桃木地板上投下冰冷、扭曲的陰影。

  」咳……咳……」

  極其濃烈的火藥味和刺鼻的血腥味中,陸澤猛地睜開了眼睛。

  劇烈的耳鳴像是一萬台伺服器在腦子裡同時過載尖叫,胃部翻江倒海的痙攣讓他下意識地蜷縮起身子。

  嘴裡滿是鐵鏽般的苦澀,舌尖碰到了牙齦里崩裂的血泡。

  但他沒有喊出聲。

  在睜眼的零點一秒內,右手便如同鐵鉗般扣住了掉落在身側、還殘留著體溫的冰冷金屬物體。

  一把柯爾特M1873大口徑左輪手槍。

  槍身上刻著精美的鍍鉻花紋,握把是定製的黑胡桃木,槍口還在微微冒著青煙。

  這是他父親留下的遺物。

  」咔噠。」

  保險被大拇指熟練地推開,槍口瞬間鎖定了黑暗中的房門方向。手臂的肌肉繃緊,食指搭在扳機護圈上,呼吸壓低到幾乎聽不見。

  三秒。

  五秒。

  十秒。

  沒有襲擊者,沒有仇家破門。房間裡除了他壓抑的呼吸聲,只有窗外雨點密集砸在三層防彈玻璃上的悶響,像是有人在用鼓槌敲打棺材板。

  陸澤微喘息著,緊繃的肌肉緩放鬆。持槍的手臂依然穩如磐石,但額頭已經滲出冷汗。

  他這才感覺到右側太陽穴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像是有人拿燒紅的鋼針在顱骨上來回刮擦。

  他抬起左手摸了摸,觸手是一片溫熱、粘稠的半凝固液體。

  血。還在緩慢地滲出來。

  他盯著指尖的血看了兩秒,動作沒有任何慌亂——像是在確認一個數據,而不是在面對自己的傷口。

  就在他撐起身體的這一瞬間,兩股截然不同的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在他的腦海中轟然相撞、絞殺、最終融合。

  第一股記憶屬於他自己——2024年,華爾街最年輕的華人對沖基金之王。他管理著一支規模超過三百億美金的國際對沖基金,在業內被敬畏地稱為」沒有心臟的金融機器」。

  在一次涉及千億規模的全球做空戰役前夕,他連續工作了七十二小時,最終心梗發作,死在了徹夜長明的六屏交易終端前。

  而第二股記憶,則屬於這具身體的原主人。

  巧合的是,他也叫陸澤,英文名Lance Walker。一個美籍華裔富二代,父親是第一代移民企業家,母親是波士頓的名媛。

  兩人在一場私人飛機墜毀的空難中雙去世,留下了一筆可觀的遺產和一家名為」遠星資本」的微型投資公司。

  為了向華爾街那群自視甚高的白人精英證明自己,這個年輕華裔一頭扎進了曼哈頓這個吃人不吐骨頭的金融深淵。

  就在三天前,他被高盛集團的副總裁——理察·克萊曼,那個總是在高級酒會上親切拍著他肩膀、叫他」好兄弟」的精英白人,做成了一筆交易。

  理察利用信息差和陸澤對他的信任,向」遠星資本」傾銷了一大批由高風險次級房屋貸款打包而成的CDO(擔保債務憑證)。

  這些資產的底層標的,全部是大量拖欠還款、即將面臨斷供法拍的垃圾房貸。

  不僅如此,理察還向他推薦了高達五十倍的場外槓桿。

  」Lance,相信我,美國的房地產市場永遠漲。這是上帝賜給美國人的金融聖杯。這筆交易做完,你就是華爾街新一代的王,連高盛的執行委員會都會對你刮目相看。」

  記憶中,理察穿著三件套的定製西裝,端著冰鎮的馬丁尼,藍色的眼睛裡滿是真誠的笑意。那種真誠,精確、專業,挑不出任何破綻——這正是它最致命的地方。


  於是,原主簽下了那份對賭協議。

  合同厚達一百七十三頁,全是晦澀的金融術語和法律條款。

  他根本沒看完,只是在理察溫和的催促下,在最後一頁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然而,僅僅過了不到四十八小時,美國次貸市場的違約率突然出現小規模跳水。這批CDO的估值瞬間暴跌,像是被捅破的氣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蒸發。

  伴隨暴跌而來的,是華爾街最冰冷、最無情、也最讓人絕望的——

  Margin Call(追加保證金通知)。

  明天——不,準確說是明天上午十點整,高盛的風控部門將強制要求遠星資本足額繳納五千萬美金的保證金,用於填補五十倍槓桿跌穿帶來的巨大窟窿。

  如果交不出錢,遠星資本將瞬間破產,原主父母留下的所有資產——包括信託基金、上東區的這套頂層公寓、停在地下車庫裡的兩台法拉利、蘇富比拍來的藝術品收藏,將被全面清算,一分錢都拿不回來。

  更致命的是,因為理察在合同里埋下的條款陷阱,一旦爆倉,原主不僅要背負一輩子還不清的債務,還將面臨FBI關於」惡意金融欺詐」的高規格指控。

  等待他的,將是聯邦重刑監獄裡至少二十年的牢獄之災。

  絕望、恐懼、被背叛的憤怒,徹底擊穿了這個年輕人的心理防線。

  就在半個小時前,原主喝下了大半瓶野火雞波本威士忌。酒精灼燒著他的喉嚨,卻沒能澆滅心中的恐懼。

  他跌跌撞地從保險柜里取出父親的遺物——這把M1873,顫抖著拉開槍栓,將冰冷的槍口抵在自己的太陽穴上。

  他閉上眼,腦海中閃過父親曾經語重心長的教導他:」Lance,在華爾街,千萬不要相信任何人的笑容。」

  然後,他扣動了扳機。

  他的手抖了。

  從簽下那份合同,到端起槍口,這個年輕人做的每一件事都不合格——包括結束自己。子彈擦著頭骨外側飛了出去,在顳骨上犁出一道深可見骨的溝壑,最後深嵌進了頭頂的石膏天花板,留下一個焦黑的彈孔。

  巨大的後坐力和擦傷導致的腦震盪讓原主當場暈厥,鮮血如泉涌般浸透了襯衫領口。

  而再次睜開眼的,已經是來自2024年的陸澤。

  理清了所有的前因後果,陸澤眼中最後一絲屬於甦醒時的茫然也消散了。

  沒有憤怒,沒有劫後餘生的慶幸。他甚至沒有分出多少注意力去審判那個把他推下深淵的理察——那是之後的事,是一個需要被計算、而非被憎恨的變量。

  此刻占據他大腦的,是一套近乎生理性的、無法關閉的程序:這具身體現在的淨值是多少,負債是多少,清算的時間點在哪裡,以及——在這個死局裡,是否存在一道可以被撬開的縫隙。

  至於原主,他心裡只掠過一個極冷的判斷。

  一個連合同都讀不完的人,本就不該坐上這張牌桌。

  他扯過幾張印著義大利酒莊標誌的厚實紙巾,按住太陽穴還在滲血的傷口。

  紙巾很快被浸透,他面無表情地丟進垃圾桶,又抽了幾張。

  另一隻手拿起桌上那瓶還剩三分之一的野火雞波本威士忌,仰起頭,灌下一大口。

  烈酒如同刀子般順著喉嚨劃入胃裡。

  他要的不是這口酒的味道,而是它帶來的灼燒和刺激。他需要用它壓下腦震盪帶來的眩暈,讓大腦在天亮之前保持絕對的清醒。

  這具身體是他現在唯一的資產,而他打算在接下來的幾個小時裡,把它的每一分價值都榨乾淨。

  他將染血的紙巾丟進水槽,走向落地窗前那台始終亮著的彭博終端機。

  太陽穴的血還在往下淌,順著下頜線滴落在深色的地毯上,一滴,又一滴。他沒有去管。

  這是一台價值兩萬四千美金一年的專業金融終端,黑色的主機上閃爍著幽藍色的指示燈。

  六塊27寸的液晶顯示器呈弧形環繞,上面跳動著全球股市、債市、匯市、商品期貨的實時數據。

  即使在深夜,這台機器也從未休眠,像是一頭永不疲倦的金融巨獸。

  修長的手指在特製的彭博鍵盤上敲下幾個指令。

  」啪嗒,啪嗒,啪嗒。」

  清脆的按鍵聲在死寂的客廳里格外清晰。

  屏幕刷新,幽藍的光照亮了他蒼白且沾著血跡和汗水的臉龐。

  時間面板上,瑩綠色的數字清晰地跳動著:2008年2月28日,23:21:37。

  他掃了一眼尚在屏幕上跳動的股票代碼,呼出一口氣。

  一個美妙至極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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