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自己的老公,都能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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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醫院,急診。

  周知水在一樓急診大廳接到趕來的寧皙,看著她毫無血色的臉和眼裡的擔心害怕,抱著腦袋,自責地就差要給她跪下了。

  因為心虛,他話音飄忽,不敢看寧皙:「都怪我,要是我不在舟哥騎電動車的時候打電話,他也不會分心,被車撞到。」

  雖然心虛,良心痛,但他沒忘記說事先跟賀恪舟對好的口供。

  寧皙這一路上的焦急,都被周知水說不到重點的話放大數倍。

  她問他,賀恪舟傷得嚴不嚴重,他說對不起。

  她問他賀恪舟是昏迷還是清醒狀態,他還是說對不起。

  她給賀恪舟打去電話,接電話的還是周知水。

  寧皙喉嚨緊澀,唇翕動,好半天才發出聲音:「周知水,你現在別說話,帶我去找他。」

  周知水剛邁開腿,肚子突然劇烈絞痛,他疼得捂住肚子,蹲在了地上。

  周知水突然發白的臉和沒了血色的嘴唇,儼然一副六神無主,嚇壞了的表現。

  讓周知水嚇成這樣。

  寧皙腦子裡閃過賀恪舟在急救室渾身是血搶救。

  只一想,她就呼吸不過來,眼前一陣發黑。

  寧皙身體晃了幾下,不再看周知水,拔腿就往裡面沖。

  周知水看到寧皙著急找賀恪舟的背影,想跟上寧皙,又被這股想拉的疼勁兒逼得邁不開腿。

  急診就這麼大,寧皙問下醫生就能找到賀恪舟。

  他現在,得趕緊去趟衛生間。

  要不然,危險!

  縈繞在空氣中的消毒水氣息灌滿整個急診搶救區,厚重的藍色隔簾層層遮擋,隔絕出一方方壓抑密閉的狹小空間。

  寧皙環顧四周,剛想拉住經過自己的護士,就被身後衝過來的抱著孩子的中年女人撞開。

  護士見多了慌不擇路,六神無主的病患家屬。

  聽到女人說自己丈夫出了車禍,在這裡搶救,護士皺眉:」今天晚上光車禍送來急診的,就有11個。說家屬名字。」

  女人懷裡的孩子扯著嗓子哭。

  女人用力捶胸口,嘴唇哆嗦,說不出話來。

  護士放緩語氣,輕聲安撫,朝女人指了指不遠處的藍色隔離帘子:「車禍送過來的傷患,都在那邊。」

  「今天沒有……」

  特別嚴重的傷患還沒說出來,中年女人抱著孩子以百米衝刺的速度,跑去拉扯藍色隔簾。

  帘子拉開——

  寧皙腳步突然釘在原地,到嘴邊要問護士的話,驟然咽下。

  視線里,病床上躺著一個渾身重傷的男人,男人的體型和那身白襯衣和黑色長褲,儼然是她今早出門,賀恪舟在家的穿著。

  從頭到腳被紗布纏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截蒼白下頜,周身插滿輸液管與監測線,呼吸微弱又艱難。

  寧皙踉蹌撲過去,眼底瞬間被紅霧浸透。

  恐懼和崩潰轟然坍塌,她俯身貼近病床,指尖慌亂撫過厚重紗布。

  所有逞強、冷靜、隱忍,在這一刻徹底碎得徹底。

  寧皙凝著病床上昏迷的賀恪舟,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如果賀恪舟出事了,她下去陪他。

  如果他真有個好歹,她想的不是自己悽慘下場,而是,願意用自己的命,換他的命。

  她甚至希望,躺在這上面的人,是她。

  帘子外醫護的腳步聲匆匆掠過,器械滴滴作響。

  就在寧皙哽咽著想要伸手觸碰賀恪舟,身後忽然傳來冷沉克制的熟悉嗓音:」寧皙,我在這。「

  寧皙猛地回頭。

  急診長廊的燈光下,賀恪舟剛從清創室走出來,暴露在外的兩隻手,連同手臂,都裹著紗布,白色襯衫邊角沾著深淺血漬,身姿挺拔,眉眼清晰。

  他沒有重傷,沒有昏迷。

  視線里的人,能行走,能說話,站在幾步之外,黑眸沉沉,定定望著她狼狽崩潰的模樣。

  一瞬間,天翻地覆。

  寧皙意識到,自己撲錯人了。


  床上受傷昏迷的人,從頭到尾,都不是他。

  巨大的荒誕感和劫後餘生的酸澀狠狠砸下來。

  寧皙眼眶通紅,鼻尖發酸,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她朝賀恪舟跑去。

  賀恪舟在她跑來時,便先一步抬足,大步迎向她。

  他手臂,將撲過來的寧皙攏進懷裡。

  極致的恐懼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後怕與酸軟的無力。

  感受著賀恪舟的體溫和堅實胸膛,寧皙咧開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賀恪舟沒事。

  太好了。

  賀恪舟感受著懷裡的柔軟,黑眸落在她哭腫的眼睛和紅唇上。

  他好像,嚇壞寧皙了。

  寧皙的眼妝哭得一塌糊塗,青綠眼影暈染在下眼瞼,額間硃砂點暈開淡紅,眼睫濕潤打著捋兒。

  唇上的口紅早已斑駁凌亂,細碎髮絲黏在濕漉漉的臉頰,方才滿心驚魂的惶恐,在看清他安然無恙的瞬間,盡數翻成失而復得的酸澀驚喜。

  賀恪舟伸手想擦掉她臉頰上掛著的眼淚。

  舉到面前的雙手,裹得像兩隻「粽子」。

  厚重、笨拙。

  賀恪舟後悔聽周知水的話了。

  裹得越厚,看著越嚴重,寧皙肯定會越心疼。

  他看不了寧皙哭。

  只要她眼眶一紅落下眼淚,他整顆心驟然緊縮,疼得喘不上氣。

  寧皙眼裡隱忍的心疼和後怕的眼神,讓賀恪舟克制不住想吻她。

  賀恪舟用裹著紗布的手,蹭掉她眼淚。

  如果沒有紗布,他會碰到她濕熱的眼淚,還有柔嫩的肌膚。

  隔著紗布,什麼都感受不到。

  寧皙吸了吸鼻子,看向賀恪舟的「粽子」手,有幾秒失語。

  紗布觸感落在臉上,有些粗礪,她往後避開。

  賀恪舟冷著臉,用受傷的手,給她擦眼淚,搞笑又心酸。

  看著還特慘。

  寧皙自己抹掉臉上的眼淚,小心翼翼拉起賀恪舟裹著紗布的雙手,想看看他還有哪裡受傷。

  他襯衫領口下,隱約能看到白色紗布。

  賀恪舟身上,還有別擦傷。

  寧皙伸手就要去脫他襯衫。

  賀恪舟粽子手夾住她手,聲音帶著幾分委屈和不開心:「自己的老公,都能認錯?」

  寧皙撞進他漆黑的眼睛裡,後知後覺有點尷尬。

  「我那是太著急,太擔心你了。」

  賀恪舟聽到她解釋,嘴角彎起一抹好看的弧度。

  寧皙看到他笑,覺得他腦子有病。

  被車創,還能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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