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二房的嘲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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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村長陳德福端著粗瓷大碗,蹲在自家門檻上喝粥。

  路過的村民交頭接耳,對著陳家老屋的方向指指點點。

  陳德福聽著那些議論,不由慶幸,還好自己昨天下午跑得快,把話頭扔給了陳玉香。

  要是他仗著村長的身份,硬著頭皮去跟王金珠施壓,今天他兒子兒媳婦就沒活幹了。

  王金珠那丫頭,還真是不能惹,連自己男人都趕走了。

  陳德福兩口喝完粥,趕緊去敲打昨天的幾個婦人,可不能再去惹王金珠,不然,真的會見官的。

  他背著手,直接去了村東頭,把昨天鬧事的那四個婦人叫到了村口的歪脖子樹下。

  王氏一見陳德福,眼睛一亮,湊上前問:「村長,那事兒辦妥了?王金珠答應讓咱們回作坊了?」

  陳德福冷笑一聲,磕了磕手裡的菸袋鍋子。

  「辦妥?你們還指望辦妥?」陳德福指著王氏的鼻子,「我告訴你們,趁早收了那份心思!老老實實回地里刨食去!」

  「憑啥呀!」另一個婦人不服氣。

  「王金珠昨晚把她公婆,連帶陳天放,全趕回老屋了!你們要覺得臉大,就自己去鬧,出了事不要來找我!」陳德福本就不願管這事,說完就走。

  四個婦人齊刷刷閉了嘴,連自己相公都趕出門?那她們去,不會挨打吧!

  片刻後,王氏咬牙切齒地開了口:「都怪李二嫂那個賤婦!要不是她挑唆,咱們能丟了這金飯碗?」

  「對!找她算帳去!昨天打得太輕了!」

  四個婦人調轉槍頭,氣勢洶洶地朝著陳二根家走去。

  陳家老屋,幾個月沒住人,更顯破舊。

  陳玉香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翻來覆去。屋頂少了幾片瓦,夜風直往裡灌,這一宿睡得她腰酸背痛。

  天大亮。

  陳玉香頂著兩個黑眼圈,推開房門。

  陳玉香推開廚房門,灶台積了一層厚灰,案板上還有老鼠爬過的痕跡。她忍著腰酸,打水、生火、和面。

  「喲,大嫂這日子過得夠稀罕的,放著青磚大瓦房不住,跑回這破屋來憶苦思甜了?」

  院子裡傳來陳秀芬尖酸帶著嘲笑的聲音。

  陳玉香動作一頓,臉色漲紅,不等她回頭,陳秀芬扶著陳老太已經走到了廚房門口。

  「娘。」陳玉香乾巴巴喊了一聲。

  陳老太往門框上一靠,耷拉著眼皮掃了一眼鍋里:「烙餅呢?多放點油。我和你弟媳婦還沒吃早飯,等會兒端堂屋去。」

  陳玉香看著鍋里那點白面,心裡一抽一抽地疼。這還是昨天從新家帶回來的,就這麼一小袋,吃一頓少一頓。她原本只打算烙幾張餅,一家人就著鹹菜對付一頓。

  「娘,家裡就這點面了,天潤正是長身體的時候……」陳玉香還想掙扎一下。

  陳秀芬「嗤」地一聲笑了出來,陰陽怪氣地說:「大嫂,天潤跟著你們住大瓦房吃香喝辣那麼久,餓一兩頓怎麼了?咱娘可是好久沒吃白麵餅子了。」

  陳老太三角眼一橫,拐杖在地上「篤篤」地敲了兩下:「少廢話!讓你烙你就烙!是不是翅膀硬了,連老娘的話都不聽了?我告訴你陳玉香,別以為你住過幾天好房子,就真把自己當城裡太太了!你現在還不是灰溜溜地滾回來了?我老婆子還沒死呢,這個家就還輪不到你做主!」

  一番話罵得陳玉香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她求助似的看向自己的男人陳實。

  陳實正蹲在灶膛前燒火,聽見這邊的動靜,頭埋得更低了,手裡的燒火棍把灶膛里的火捅得「噼啪」作響,就是不抬頭,也不吭聲。

  他心裡煩躁得很。他煩陳玉香的自作主張,也煩他娘和弟媳的刻薄。可他又能怎麼辦?一邊是媳婦,一邊是娘,他從小就被他娘壓著,哪裡敢反抗,只能裝聾作啞。

  陳玉香見男人指望不上,心裡最後一點氣也泄了。她認命地嘆了口氣,從面袋子裡又多舀了兩瓢面出來,加水和面。

  陳秀芬見狀,得意地揚了揚眉,拉著陳老太在堂屋那張缺了一條腿,用磚頭墊著的破桌子旁坐下。「娘,您就瞧好吧,有的人啊,就是欠收拾。非得您罵她幾句,她才老實。」

  陳老太滿意地點點頭,眼睛卻在屋裡四處打量,最後落在角落裡那個半新不舊的包袱上,那是陳天放昨天拎回來的。


  「老大家的,你們昨天回來,金珠那丫頭就沒給你們帶點啥東西?銀子總給了吧?她開那麼大個作坊,日進斗金的,總不能讓你們空著手回來吧?」

  陳玉香和面的手一頓,心口像是被針扎了一下。

  「沒有,啥都沒給。」陳玉香悶聲悶氣地回答。

  「放屁!」陳老太一拍桌子,「那死丫頭賺那麼多錢,不可能一點不給。老大,你去,把你那個包袱打開,讓我看看!」

  陳實燒火的動作停了,他終於抬起頭,臉上滿是為難:「娘,那真是天放的幾件換洗衣裳,沒別的。」

  「我讓你打開!」陳老太根本不信,說著就要自己上前去翻。

  陳實沒辦法,只好站起身,走過去解開那個灰布包袱,把裡面的東西倒了出來。

  幾件粗布衣裳,一雙舊鞋,別的什麼都沒有。

  陳秀芬湊過去看了看,撇了撇嘴:「喲,還真是個窮光蛋。這陳天放也是個沒出息的,娶了個有錢媳婦,結果自己連件新衣裳都混不上,還被人家連人帶包袱給扔出來了,真是笑死人了。」

  陳老太沒找到銀子,臉上掛不住,罵罵咧咧地坐回椅子上:「沒用的東西!一家子都是廢物!」

  陳玉香聽著這些扎心的話,眼圈一紅,差點掉下淚來。她低著頭,加快了手上烙餅的動作,灶膛里的火光映著她通紅的臉,也不知道是熱的還是羞的。

  她心裡悔啊,悔得腸子都青了。好好的日子不過,非要去充什麼大頭,逞什麼威風。

  現在好了,威風沒逞成,反倒成了全村的笑話,還要在這裡受婆婆和弟媳的氣。

  這破屋子,這硬板床,這吃不飽穿不暖的日子,她一天都不想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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