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是我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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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寧縣,福盈號。

  門楣上掛著燙金匾額,櫃檯後頭擺著各色脂粉、胰子、頭油。王金珠和陳天放一進門,夥計便熱情地招呼:「二位隨便看,咱家胰子、頭油都是好貨!」

  王金珠笑著點點頭,目光掃過貨架,在最顯眼的一層停了下來——那兒整齊碼著一排油紙包裹的皂塊,旁邊木牌上寫著「山茶淨膚皂,六十文」。

  正是她做的普通款。

  她伸手取了一塊,打開油紙聞了聞,又用手指捻了捻,確認是自己鋪子的貨,成色保存得也好。陳天放站在她身後,也跟著瞧了瞧價牌,眼睛微微睜大。

  「這位娘子,可是看中了這山茶皂?」柳掌柜放下算盤,起身走近,「這皂潔淨力好,氣味也清雅,是咱們鋪子最近賣得不錯的貨。」

  王金珠將皂塊放回原處,轉身面向掌柜,微微一笑。

  「掌柜的,這皂您賣六十文,看來是識貨的。」她語氣平和,卻帶著篤定,「不瞞您說,這皂是我做的。我姓王,叫金珠,今日帶了點新東西過來,請您掌掌眼。」

  柳掌柜一怔,旋即重新將她打量一番,眼裡閃過生意人特有的銳利光芒。

  「原來是王娘子!」他拱手,臉上露出真切許多的笑容,「失敬失敬。這皂確實好用,不少客人回頭來買。您剛才說……帶了新貨?」

  「是。」王金珠從背簍底層取出桐木盒,在櫃檯上一放,輕輕推開盒蓋。

  蜜色的皂體襯著深色乾花,光澤溫潤,那股混合了花蜜與奶脂的醇厚甜香,靜靜瀰漫開來。盒蓋上「珠記」二字,刻得乾淨利落。

  柳掌柜一見那皂的品相,神色便鄭重起來。他小心地拿起,托在掌心細看,指腹摩挲皂體,又湊近聞了聞。

  「好料,好工。」他看向王金珠,眼裡有了光,「王娘子開個價吧。」

  「一百文。」

  柳掌柜沉吟片刻,將皂放回盒中,又回頭看了眼貨架上那排六十文的普通皂。

  「一百五十文。」他斬釘截鐵,「這價我拿。但有個條件——往後您在永寧縣出的這類上等貨,只能供我『福盈號』一家。」

  王金珠迎著他的目光,嘴角微揚,伸出手。

  「掌柜爽快。只是醜話說前頭,款到發貨,概不賒欠。」

  柳掌柜哈哈一笑,伸手與她擊掌:「一言為定!」

  二十盒蜂蜜皂當場點清,銀貨兩訖。加上之前那批普通皂的尾款,四兩多銀子落入王金珠的荷包。

  走出鋪子,陳天放還有些恍然,低聲問:「媳婦,咱那皂,在店裡真賣六十文?」

  「嗯。」王金珠掂了掂荷包,望向街上熙攘人流,「掌柜是明白人,知道好東西該在什麼地界、賣什麼價。走吧,扯布去。」

  陳天放點頭,又回頭看了眼「福盈號」的匾額。他媳婦做的皂,擺在縣裡最好的脂粉鋪,賣著頂好的價錢。

  他心裡頭那股熱乎乎的自豪,幾乎要滿溢出來。

  柳依依在娘家養了三天。

  第三天上午,陳書硯帶著陳秀芬登了門。陳秀芬臉上堆著笑,提著點心。

  柳依依她娘臉色不太好:」我家依依懷孕了,可做不了重活!下次再讓她受了委屈,可就不是這麼簡單揭過了。」

  陳秀芬憋了一肚子火,賠著笑臉。

  回去的路上,她忍不住了:」一兩銀子!就住了三天!咱一家人一個月都花不了一兩!」

  陳書硯悶著頭走路,沒搭理她。

  柳依依回來後,像變了個人。

  端茶要溫的,飯菜要軟爛的,走路要人扶,坐下要人墊褥子。稍有不順心就捂著肚子喊疼,陳秀芬跑前跑後,腰都快斷了。

  」娘,我想吃魚。」

  」上哪弄魚去?」

  」我懷的是你孫子。」

  陳秀芬咬了咬牙,拎著桶去河邊蹲了一下午,撈了兩條巴掌大的鯽魚。

  」娘,這魚有刺,我不吃了,換肉吧。」

  二房院子裡的動靜隔著一堵牆傳過來,陳天微蹲在灶台邊擇菜,忍不住小聲嘟囔了一句:」柳家姐姐真的好會享福。」

  王金珠拿刀拍了顆蒜:」跟你沒關係,別聽。」


  二房的雞飛狗跳持續了整整六天。直到陳書硯從書院回來,把柳依依叫進屋關起門說了一盞茶的話。

  沒人知道他說了什麼,但柳依依出來後消停了不少。

  後來陳秀芬才從陳陽嘴裡套出來——陳陽跟陳書硯說過,讓他管好自己的媳婦,別三天兩頭往娘家跑,傳出去不好聽。

  柳依依總算安生了幾天。

  王金珠的日程排得滿,白天盯皂,晚上算帳。高端皂的利潤遠超預期,光這二十盒就進帳三兩銀子,比普通肥皂強太多。

  但陳玉香的心思,卻拐到了另一個方向上。

  那天傍晚,陳玉香在灶房裡幫忙燒火,忽然開口:」金珠啊,你跟天放成親多久了?」

  」大半年了。」

  」嗯……」陳玉香往灶膛里添了根柴,」那個,二房那個柳依依,懷上了。」

  王金珠切菜的手沒停:」聽說了。」

  陳玉香張了張嘴,把下半句話咽了回去。但眼神一直往王金珠肚子上瞟。

  晚上,陳玉香堵住了從後院回來的陳天放。

  」天放。」

  」娘。」

  」你媳婦……那個……」陳玉香搓了搓手,」你倆成親也不短了,怎麼一直沒動靜?」

  陳天放的臉」騰」地紅了。

  他支吾了半天,蹦出一句:」娘,我之前在山上打獵,傷了一回,大夫說……得再養養。」

  陳玉香的臉一下子白了。

  」傷?傷了哪兒?嚴不嚴重?你怎麼不早說?」

  」沒大事,就是得養。」

  陳玉香攥著他的胳膊,眼眶都紅了:」你可別瞞娘,到底傷了哪兒?」

  」娘!」陳天放掙開她的手,」真沒事,就是大夫說不著急,緩緩就好。」

  陳玉香一晚上沒睡著。

  她翻來覆去想了一宿,得出一個結論:兒子傷了那處,暫時不能生。

  這不是要命嗎?

  但緊接著,她想到了更可怕的事——

  金珠那丫頭要是知道了,會不會跑?

  陳玉香越想越慌。

  第二天一早,她起了個大早,把院子掃了,水挑了,連灶上的粥都熬好了。

  王金珠出門的時候,陳玉香端著一碗熱粥迎上來:」金珠,娘熬的紅棗粥,你喝一碗再忙。」

  王金珠看了她一眼,接過碗喝了,沒多問。

  第二天,陳玉香又給她納了雙鞋墊。第三天,幫她洗了一盆衣裳。

  王金珠坐在院子裡算帳,總覺得哪裡不對。但她這人不愛瞎琢磨,婆婆對她好,她受著就是了。

  倒是陳天放,這幾天每回看她的眼神都怪怪的。她切肉他看著,她攪皂液他看著,她躺下睡覺他還看著。

  」你瞅啥?」

  」沒、沒瞅啥。」陳天放翻了個身,背對著她。

  黑暗裡,他嘆了口氣。

  他弟都要當爹了,他媳婦還覺得自己太小了,不能同房。

  他能怎麼辦?他也很無奈啊。

  院子外頭,陳玉香抱著一罐子燉好的銀耳羹,在門口站了站,最終輕手輕腳放在了灶台上,又輕手輕腳走了。

  月光底下,她回頭看了一眼大房緊閉的屋門,心裡默念——

  菩薩保佑,千萬別讓兒媳婦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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