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吃可以,拿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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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掌柜來得比王金珠預想的還快,人還沒下車呢,聲就傳了出來。

  」嫂子!我那表兄,永寧縣'福盈號'的柳掌柜,他要一百塊!」

  」一百塊?」王金珠手裡正在切皂角,刀頓了一下。

  孫掌柜從懷裡掏出一封信,展開遞過來:」白紙黑字,定金一兩,我給你帶來了。他說了,三種香型各要三十塊,剩下十塊你隨便搭。貨到付尾款,一文不少。」

  王金珠接過信看了一遍,又把那錠碎銀子在手裡掂了掂。

  」交貨期呢?」

  」他說二十天內。」

  王金珠心裡飛快地算了一筆帳。一百塊皂,加上鎮上孫掌柜自己這邊的日常訂單,少說也得備一百五十塊。按現在的產能,她、陳天放、王小寶、陳天微四個人,十天能出六十塊。滿打滿算,二十天剛好卡在邊上。

  」成。但醜話說前頭,我這皂得晾夠天數,少一天都不行。催貨的話,寧可晚交也不砸招牌。」

  」懂懂懂!」孫掌柜連連點頭,」我表兄也是做生意的人,質量第一。」

  送走孫掌柜,王金珠把定金鎖進柜子里,轉身進了灶房。

  王小寶正蹲在地上攪皂液,攪得滿頭是汗,胳膊上的肌肉一鼓一鼓的。經過這些天的鍛鍊,他攪起來已經又快又穩,比頭回強了十倍不止。

  」姐,今天這批加什麼花?」

  」迎春。」王金珠把泡好的迎春花水遞過去,」攪勻了倒模,下午再開一鍋山茶的。」

  」得嘞。」

  陳天微在旁邊幫忙裁粗布,一塊塊疊好,預備包皂用。她幹活仔細,邊角齊整,王金珠都不用檢查。

  陳天放天不亮就上了山,中午背回來兩隻獾子,一隻野兔。獾子剝皮煉油,野兔留著加菜。

  四個人各司其職,灶房裡熱氣騰騰。

  王金珠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心裡盤算著另一件事。

  這些基礎款的活,流程已經定型了,她不用事事盯著。王小寶攪皂液,陳天微包裝,陳天放負責原料,三個人足夠撐住日常產量。

  她該騰出手來,做點別的了。

  縣城脂粉鋪里那些香胰子,最貴的賣四十文,用的是劣質香料,聞著跟醃蘿蔔似的。但那些買四十文胰子的客人,要的不是去污力,是面子。

  如果她能做出一款真正拿得出手的高端皂——用好油、好香料、甚至加點蜂蜜潤膚——定價翻一倍,走禮品路線……

  王金珠眯了眯眼。這事不急,先把眼下的訂單吃下來再說。

  中午,王金珠燉了一鍋五花肉燒蘿蔔,又拿野兔剁了半隻紅燒。

  四菜一湯擺上桌,肉香飄得半個院子都是。

  陳老頭坐在桌邊,面前擺著一碗米飯,上頭蓋了兩塊五花肉、一勺紅燒兔肉。他拿筷子夾了一塊肉,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又放下了筷子。

  王金珠注意到了。

  這幾天都是這樣。菜越做越好,老頭子吃得卻越來越慢。有時候端著碗坐在院子裡,對著那堵土坯牆發半天呆。

  王金珠沒聲張,低頭扒飯。

  飯後,陳老頭照例搬著椅子坐到院子裡曬太陽,手裡捏著根旱菸杆子,沒點火,就那麼攥著。

  牆那頭傳來陳秀芬的聲音,隱隱約約的,像是在罵陳陽。

  陳老頭的耳朵動了動,身子往那邊歪了歪,又硬生生坐直了。

  王金珠端著碗從灶房出來,看見這一幕,腳步停了一瞬。

  老頭子想老太婆了。

  這事她不是頭回發現。上次桂花糕那出,表面上是在顯擺,實際上是在勾人。一個跟了大半輩子的老伴,說不惦記那是假的。

  但惦記歸惦記,規矩是規矩。

  王金珠把碗放進灶房,擦了手,走到院子裡,在陳老頭對面的矮凳上坐下。

  」爺。」

  」嗯。」

  」您這幾天飯吃得少。」

  陳老頭沒接話,把旱菸杆子換了只手攥著。

  王金珠也沒繞彎子:」您要是想讓奶過來吃頓飯,我沒意見。」

  陳老頭猛地抬頭,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亮光,嘴唇動了動,卻什麼都沒說出來。

  他怕自己聽錯了。

  」但有一條。」王金珠豎起一根手指,」她是咱們請來的客人。吃完飯,人走,東西不走。大房的桌子上有什麼,是大房的事。」

  陳老頭愣了兩息,隨即重重點了點頭:」成。」

  王金珠沖屋裡喊:」天潤,去喊你奶奶,就說大房中午燉了肉,請她過來吃頓便飯。」

  陳天潤應了一聲,蹦蹦跳跳翻過矮牆就去了。

  不到一盞茶的工夫,陳老太就來了。

  只是來得彆扭——腳步不緊不慢,臉上的表情端得四平八穩,進了院子先四下掃了一圈,才開口。

  」我可不是自己要來的,是天潤喊我的。」

  王金珠連眼皮都沒抬:」知道,您坐。」

  」哼。」陳老太在桌邊坐下,目光落在那幾盤菜上——五花肉燉蘿蔔還冒著熱氣,紅燒兔肉油亮亮的,旁邊一碟拌野菜,一碗蛋花湯。

  她咽了下口水,不動聲色地拿起筷子。

  第一塊肉入口,陳老太的筷子就停不下來了。

  她已經記不清上回吃肉是什麼時候了。分家之後,也就陳書硯還在家的時候,吃過兩頓肉,剩下的不是糙米粥就是鹹菜疙瘩,偶爾陳陽從地里挖兩根野蔥炒個雞蛋,那就算加餐了。

  五花肉燉得軟爛,肥的部分入口即化,瘦的部分還帶著嚼勁。蘿蔔吸飽了肉湯,咬一口滿嘴鮮甜。

  陳老太吃得頭都不抬,連著扒了兩碗飯。

  陳老頭坐在對面,這頓飯吃得比前幾天都香。他看著老伴吃得歡實,自己也多添了半碗。

  王金珠和陳天放對視一眼,誰都沒說話。

  飯畢,桌上還剩了幾塊五花肉和小半碗兔肉。

  陳老太放下筷子,眼神在剩菜上轉了一圈。她伸手去夠那碗兔肉,嘴裡念叨著:」老二這幾天下地辛苦,連點油水都見不著,我給他帶——」

  」啪。」

  一雙筷子橫在她手前頭。

  不是王金珠。

  是陳老頭。

  滿桌人都愣住了。

  陳老頭的臉繃得緊緊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放下。」

  陳老太瞪著他:」我就帶兩塊肉——」

  」我說放下。」陳老頭把筷子收回去,擱在碗上,抬頭看著陳老太,目光里沒有怒氣,但也沒有商量的餘地,」你是大房請來吃飯的客人。客人吃飽了,該走了。」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陳老太的手懸在半空,臉上紅一陣白一陣。

  陳天微低著頭不敢看,王小寶假裝在喝湯,喝了個底朝天還在假裝。

  陳老太攥了攥拳頭,最終把手縮了回去。她」騰」地站起來,板著臉往外走,到院門口頓了一下,沒回頭。

  」粥……明天還做不做?」

  王金珠靠在門框上,聲音不咸不淡:」看爺的意思。」

  陳老頭輕輕」嗯」了一聲。

  陳老太腳步一頓,走了。

  王金珠收拾碗筷的時候,嘴角彎了彎。

  老頭子開竅了。

  晚上,王金珠鋪開紙,在油燈下畫了幾個方塊,旁邊寫著幾行歪歪扭扭的字。

  」蜂蜜皂、羊奶皂、桂花精油皂……」

  陳天放湊過來看了一眼:」這些是什麼?」

  王金珠把炭筆叼在嘴裡,眼睛亮得像灶膛里的火苗。

  」這些——是給有錢人準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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