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我們要發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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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天整。

  王金珠一大早就鑽進了灶房,把架子上那排木模子一個個翻過來,用力一磕。

  」啪」。

  一塊方方正正、米白色的胰子從模子裡滑出來,落在鋪好的干布上,邊角齊整,表面光滑,指甲按上去,硬實,不留印。

  她湊近聞了聞——淡淡的山茶花香。

  成了。

  十一塊,一塊不多一塊不少,碼在簸箕里,齊齊整整。

  陳天微蹲過來瞅了半天,伸手戳了一下:」大嫂,這就是你說的……銀子?」

  」別戳。」王金珠拍開她的手,拿起一塊在水盆里蘸了一下,在手背上搓了兩下。細膩的白沫起來了,比皂角豐富,比澡豆綿密,衝掉之後手背上滑溜溜的,一點澀感都沒有,還帶著若有若無的花香。

  陳天微瞪大了眼:」這……比鎮上賣的好使!」

  王金珠沒搭話,擦乾手,把十塊香皂用乾淨的粗布一塊塊裹好,放進背簍里。

  」天放,背著,去鎮上。」

  陳天放二話沒說,背著背簍,跟著王金珠向鎮上走去,而王金珠一路上都在想定價的事。

  鎮上雜貨鋪里的香胰子,巴掌大一塊,十五文。粗糙,不起沫,味道沖鼻。

  她這個,比那大一圈,去污強,帶花香,手感好。定二十文一塊。

  比人家貴一點,但是好用很多。

  瑞和雜貨鋪,鎮東頭最大的一家。掌柜姓孫,四十來歲,精瘦,眼珠子轉得比算盤珠子還快。

  王金珠把背簍往櫃檯上一擱,取出一塊香皂放在掌柜面前。

  孫掌柜拿起來翻了翻,捏了捏,又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表情從敷衍,到好奇,再到認真。

  」這是……胰子?」

  」香胰子。」王金珠讓掌柜的幫忙端盆水過來,當場演示。白沫在掌柜手上堆起來,沖水之後,他搓了搓手指,愣了。

  」滑的,還有淡淡的香味。」

  」去油也快,您摸摸櫃檯角那塊油漬。」

  孫掌柜半信半疑地拿香皂在油漬上搓了幾下,濕布一擦——乾乾淨淨。

  他的眼神變了。

  」多少錢一塊?」

  」二十文,給您的寄賣價。賣多少,看您自己定價。賣不出去,我全收回來。」

  孫掌柜盯著她看了兩息,伸出手:」留幾塊?」

  」十塊。」王金珠抽出一塊遞給他,」這塊您切成小塊,給進店的客人試。用過的人,沒有不想買的。」

  孫掌柜接了那塊試用裝,手指在光滑的皂面上摩挲了一下,點了頭。

  王金珠留下十塊香皂,拿了孫掌柜寫的收貨單據,轉身出門。

  回去的牛車上,陳天放偷瞄了她好幾眼。

  」看什麼?」

  」沒、沒。」陳天放趕緊轉回頭,過了一會兒又忍不住,」真能賣出去?」

  王金珠靠在車板上,閉著眼睛曬太陽:」不出三天,孫掌柜會來找我補貨。」

  看著王金珠自信的樣子,陳天放決定多打些豬罐子,給媳婦省些本錢。雖然,從岳父家裡拿的豬板油,岳父總不收錢,但金珠說了,等香皂賣出去,她爹會收的。

  三天。

  只用了三天。

  孫掌柜親自趕了驢車到陳家村,站在大房門口,臉上的笑比見了財神爺還燦爛。

  」陳家嫂子!有貨沒有?十塊全賣完了!好幾個客人問還有沒有!」

  王金珠正在院子裡攪第二批皂液,頭都沒抬:」急什麼,第二批還得十來天才好。」

  孫掌柜急得搓手:」那預定行不行?我先下個數,三十塊!不,五十塊!縣城那邊有個相熟的鋪子,掌柜的是我表兄,他看了試用的那塊,問我能不能供貨!」

  縣城。

  王金珠這才抬起頭來,攪動的手停了。

  」縣城什麼價?」

  」縣城雜貨鋪里的香胰子更貴,還不如你這個好使。嫂子,你定個數,我跟表兄去談。」

  王金珠沒立刻答應。她擦了擦手,坐到門檻上想了一會兒。


  」縣城的貨我單獨定價。出貨價二十五文一塊,量大從優。但有一個條件——只走你的渠道,我這個人不喜歡麻煩。」

  孫掌柜眼睛一亮,獨家代理的意思他懂,他立刻點頭。

  當天下午,王金珠讓陳天放去王家捎了個口信。

  第二天一早,王小寶趕著驢車來了,車上馱了整整四十斤豬板油,還有兩大桶碎油。

  」姐,爹說了,板油按六文一斤算,不收你貴的。碎油白送。」王小寶跳下車,袖子一擼,」還有,爹讓我留下幫忙。」

  王金珠想了想也好,反正他家的豬肉攤也要不了那麼多人,這次肯定要多做些,縣城一旦賣開,訂單就不是幾十塊幾十塊的來了。

  王金珠沒再說什麼,扔了根木棍給他:」一個方向攪,不能停。」

  」這還不簡單——」

  」攪半個時辰再說簡單。」

  王小寶攪了兩刻鐘,胳膊就開始打哆嗦。但他咬牙沒吱聲,悶頭攪。

  王金珠在旁邊配料。她這幾天上山采了好幾種花——野山茶、迎春、二月蘭,分別曬乾泡水,做成三種不同氣味的香皂。

  山茶的清雅,迎春的甜香,二月蘭的草本味。

  她甚至用鍋底灰調了色,山茶皂是乳白的,迎春皂微微發黃,二月蘭皂帶點淡青。

  三種顏色,三種味道。

  光是擺在簸箕里,就好看得讓人挪不開眼。

  陳天微蹲在邊上看了半天,忍不住說:」大嫂,這要是擺在鋪子裡,哪個女人忍得住不買?」

  王金珠嘴角翹了翹:」這就叫——產品差異化。」

  陳天微聽不懂,但覺得大嫂說的一定是很厲害的東西。

  大房這邊熱火朝天,隔著那道剛砌好的土坯牆,二房那邊卻是另一番光景。

  劈柴的聲音夾雜著陳陽的抱怨。

  分家前,陳天放包了砍柴挑水的活。分家後,這些全落在陳陽頭上。他從前在大房的庇護下,頂多下地做做樣子,如今四畝田——兩畝良田兩畝次等田,翻地、施肥、除草,全是他一個人。

  三月的田要翻了,他蹲在地頭,看著那一片黑黝黝的土,腿都是軟的。

  家裡呢?三個女人,吵翻了天。

  早上,陳秀芬做了糙米粥,陳老太嫌稀。

  」這是粥還是洗鍋水?舀多半碗米會死?」

  陳秀芬摔了勺子:」娘你說得輕巧,米缸就剩那些了,書硯一個月才寄回半兩銀子貼補,不省著吃喝西北風?」

  柳依依坐在一旁,筷子都沒拿:」我昨天做的飯,婆婆說咸,奶奶說淡,今天我不做了。誰愛做誰做。」

  陳老太氣得拍桌子:」我養了一輩子的兒子孫子,老了老了,連口熱飯都吃不上!」

  陳陽從地里回來,滿身泥,滿頭汗,進門看見灶是冷的,鍋是空的,三個女人各坐各的,誰也不理誰。

  他站在灶房門口,胸口那口氣憋了又憋。

  這日子,他一個人種地、劈柴、挑水,回家連口飯都沒有。

  他突然覺得,以前大房在的時候,日子是真好啊——什麼都有人干,他只需要往那一站,裝裝樣子就行了。

  陳陽終於忍不住,發了火:「三個女人,飯都做不好嗎?既然這樣,明天娘在家做飯,你們兩個跟我下地去。一天天吵個沒完,我倒寧願沒分家。」

  三個女人被罵懵了,但也自知理虧,不敢開口。

  夜裡,王金珠在燈下算帳。

  五十塊皂,成本不到五文,淨利潤快到1兩銀子了。

  她拿炭筆在紙上寫寫畫畫,越算眼睛越亮。以後量起來,把周邊幾個縣都供應上,哈哈,她要發財了。

  陳天放在旁邊磨刀,準備明天上山。

  」天放。咱們要發財了!」

  看著媳婦亮晶晶的眼睛,陳天放只想狠狠地親他,成親大半年了,他還是個和尚。別到時候二弟孩子都有了,他還沒圓房。

  王金珠還在繼續盯著他看,陳天放最終沒忍住,抱住王金珠,狠狠地吻了上去。

  一番心滿意足後,放開王金珠,看著她紅彤彤地嘴唇說道:「對,我媳婦真厲害!」

  王金珠跺腳假裝生氣離開,好似沒發現透過指縫偷看的王小寶和陳天微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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