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年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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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了臘月,風就硬了。

  陳天放連著三天上山,頭一天背回來一頭獐子,第二天是兩隻兔子,第三天運氣好,撞上一窩冬眠的獾子,掏了三隻。

  他每天晚上都摸黑回去,早上再和金珠早早地去鎮上賣掉,他奶奶最近都不知道他到底打了多少獵呢!

  這天晚上,閂上房門後,王金珠拉著陳天放到屋角,指著地上那三隻獾子低聲道:「你看好了。」

  她的手輕輕一撫,獾子便不見了蹤影。

  陳天放猛地瞪大眼睛,湊近地面看了又看,又抬頭看王金珠,聲音壓得極低:「這是咋回事?」

  「這是個能藏東西的地兒。」王金珠再次展示,將獾子取出又收回,「往後咱們打的獵物、買的糧食,都能悄悄收進去。天災人禍的,有個防備。」

  陳天放消化了好一會兒,才重重吐出一口氣。他抓住王金珠的手腕,神色是從未有過的嚴肅:「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人心隔肚皮,露出去就是禍事。」

  「我曉得輕重。」王金珠點頭,「所以才只告訴你。往後我收東西,你得幫我看著人。」

  「成。」陳天放應得乾脆,「在外頭,獵物糧食該咋拿咋拿。進了這屋,門一關,你想收就收。」

  自從知道王金珠有地方可以藏糧食後,陳天放就想給他填滿。已經開始下雪了,陳天放還想進山,被王金珠攔住了。

  「山上開始積雪了,路滑,不許去。」

  「我認路——」

  「認路也不行。摔斷腿劃不划算,自己算。」

  陳天放張了張嘴,沒吵過,老老實實把獵刀掛回了牆上。

  陳天潤趴在門框後看著,小聲跟陳天微咬耳朵:「嫂子一瞪眼,哥就蔫了。」

  陳天微捏了他一把:「少說兩句。」

  王金珠趁著天沒封死,又和陳天放去鎮上跑了一趟。粗糧買了五十斤,細面五十斤,鹽巴三斤,走到沒人的地方,王金珠飛快地將大部分收進空間,只留一小部分讓陳天放扛回家。

  加上前頭攢的,空間裡粗糧細糧加起來有四百來斤。

  初雪那天下得大,院子裡鋪了厚厚一層,踩上去咯吱響。

  陳書硯不去鎮上了。柳家書齋冬天歇業半個月,柳老闆帶著夥計去府城進貨,鋪子關了門。陳書硯便窩在二房屋裡溫書,早起背誦,午後寫詩,一天到晚不出門。

  柳依依替他研墨,偶爾端碗熱水過去,兩個人倒也相安無事。

  日子清苦,但到底是要過年了。

  王金珠那天晚上跟陳天放合計了一下,第二天把陳老太叫到灶房。

  「奶,過年了,家裡總不能還天天喝糙米粥。」

  陳老太攏著袖子,眼神亮了一下,嘴上還端著:「那不是沒銀子嘛。」

  王金珠從袖子裡摸出一塊碎銀子,擱在灶台上。

  「這錢,您拿去,買些細面大米,摻著吃,再買些肉,過年了,總要吃些好的。」

  陳老太的手已經伸過去了,被王金珠一掌按住。

  「有個條件。」

  陳老太的手縮了回去,眼珠子轉了轉:「啥條件?」

  「從今天起到過完年,二房的人負責每天做飯。」

  「做飯?」

  「對,做飯,洗碗。三頓飯,加收拾。」

  陳老太覺得這條件不算過分,她在心裡飛快地盤了一下——一塊銀子換半個月不用做飯,還有細面大米吃,怎麼算都是大房吃虧。

  「成!」

  「娘答應了,二房那頭您去說。說不通的話,這錢我收回來,大年三十咱家繼續喝粥。」

  陳老太一把把銀子攏進懷裡,腳底抹油就往二房去了。

  消息傳到二房,陳秀芬臉色不好看,柳依依更是嘴撅得能掛油壺。

  「憑什麼?她王金珠花幾個臭錢就能使喚人?」

  陳秀芬瞅了她一眼:「你要是有銀子拿出來,就不用洗。」

  柳依依閉嘴了。她那點體己錢死死攥著,一文都不捨得出。

  陳書硯從書本里抬頭,淡淡說了句:「做飯就做飯。別為這種事鬧,影響我溫書。」


  於是二房開始做飯洗碗。

  頭兩天還行,柳依依洗得勉強過關。到第三天,大冬天的井水凍手,她端著一盆碗站在院裡,手指凍得通紅,邊洗邊咬牙。

  晚上回了屋,她把手伸到陳書硯眼前。

  「你看看,我這手都裂口子了。」

  陳書硯瞟了一眼,翻了一頁書。

  「再忍忍,過完年我就去考試。考上秀才,咱們分家,再不受這個氣。」

  柳依依把手縮回去,沒再說什麼。她已經不知道聽過多少遍「再忍忍」了。可忍到什麼時候是個頭?

  她看了一眼陳書硯的側臉,燈光下,這張臉確實清秀。但清秀不能當飯吃,不能當炭火燒。她忽然有點羨慕陳書潔——至少楊家鋪子裡暖和,還什麼都不用看。

  年關到了。

  大年三十,陳老太難得大方了一回,灶上燉了一鍋豬肉白菜,細面擀了麵條,熱騰騰端上桌。

  大房和二房圍坐在堂屋,算是陳家這一年裡最齊整、最像樣的一頓飯。

  陳天潤吃了兩碗麵條,肚子撐得溜圓,靠在陳天微身上。

  初二回門。

  王金珠和陳天放去了王家,從家裡他們只帶了幾個紅薯蘿蔔,走到半道,王金珠從空間拿了兩隻兔子,十斤白面添了進去。

  到了王家,被她娘念叨好久注意安全,冬天不要進山。王大力殺了只雞,王桂蘭包了餃子,一家人熱熱鬧鬧吃了一頓。

  這天,陳秀芬也在院門口張望了大半天。

  她從早等到晚,村口路上空蕩蕩的。

  陳秀芬在門口站到天黑,最後是陳老太罵了一句「大冷天的杵在那兒當門神呢」,她才進了屋。

  那天夜裡,隔壁傳來一點響動,像是有人在翻身,又像是有人在抹眼睛。

  王金珠聽見了,翻了個身,沒管。

  正月十五一過,陳書硯就坐不住了。

  二月縣試,他必須提前去鎮上,找書院的先生做最後的指點。可出門要錢——住宿、吃飯、買紙墨,樁樁件件都要銀子,他手裡只有五兩銀子,太緊巴了。

  二房沒有餘錢了,柳依依那點體己錢,她死活不肯出。「那是我的嫁妝錢,誰也別想打主意。」

  陳書硯沒跟她爭。他找了陳秀芬。

  陳秀芬找了陳老太。

  陳老太找了陳老頭。

  當天晚上,堂屋裡又是一場鬧。

  陳書硯站在堂屋中間,臉色鐵青。他深吸一口氣,壓住聲音:「我只要二兩銀子。路費、食宿、筆墨,省著夠了。考上秀才,以後有的是進項。」

  陳老頭從炕席底下摸了半天,摸出兩錠碎銀子,掂了掂,往桌上一拍。

  陳書硯把銀子收進懷裡,一句多餘的話沒說,轉身回了屋。

  王金珠靠在自家門框上,嗑著一把炒南瓜子,全程看完了這場戲。

  陳天放湊過來,壓低聲音:「你說他能考上不?」

  王金珠吐了一顆瓜子皮。

  「我倒希望他考上,考上了這分家會容易一些,不然到時候肯定鬧得一陣雞飛狗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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