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男版白蓮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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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石鎮,致遠書院。

  晨讀的時候,同窗們看著陳書硯青一塊,紫一塊的臉,不由頻頻側目,議論紛紛。

  感受著同窗們的目光,他一個字也讀不進去。他時不時地抬手摸一下自己還隱隱作痛的臉頰,眼裡的怨毒幾乎要溢出來。

  陳天放!王金珠!

  這兩個人,竟然當著全村人的面打他。這口氣,他無論如何也咽不下去。

  「書硯兄,你這是怎麼了?可是身體不適?」鄰座的同窗張敬文關切地問道。

  張敬文是鎮上米鋪老闆的兒子,家境殷實,平日裡和陳書硯走得最近。

  陳書硯回過神,連忙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搖了搖頭:「無事,多謝敬文兄關心,只是……唉!」

  他一聲長嘆,欲言又止。

  張敬文湊了過來,壓低了聲音:「書硯兄,你我乃是同窗好友,有什麼難處但說無妨。你看你這臉上的傷,前日來的時候就有了,青一塊紫一塊的,問你你也不說。今日看著,怎麼好像更嚴重了?」

  陳書硯低下頭,用袖子擋住臉,聲音裡帶上了幾分哽咽:「家門不幸,不足為外人道也。」

  他越是這麼說,張敬文就越是好奇。讀書人嘛,總有幾分自以為是的俠義心腸。

  「書硯兄,你這就見外了!你我志同道合,你的事便是我的事。究竟是何人如此大膽,竟敢對你一個讀書人動手?這簡直是目無王法,有辱斯文!」張敬文說得義憤填膺。

  陳書硯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他抬起頭,眼圈泛紅,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

  「敬文兄,實不相瞞……打我的人,是我大伯家的大哥。」

  「什麼?」張敬文大吃一驚,「你大哥?他為何要打你?還下這麼重的手。」

  陳書硯苦笑一聲,開始了他早就編排好的說辭:「唉,我大哥不愛讀書,而我一心向學,僥倖考了個童生,得了先生幾分青眼。爺奶和爹娘,便對我多看重了幾分,平日裡吃穿用度,也多有幫扶。」

  他說到這裡,又是一聲長嘆,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許是如此,引得大哥大嫂心中不快。他們認為,我讀書花了家裡的錢,是家裡的累贅。前幾日,我那新過門的大嫂,更更是當著全家人的面,說我讀的是死書,百無一用,只會浪費米糧。」

  「豈有此理!」張敬文一拍桌子,引得周圍幾個同窗都看了過來。

  他連忙壓低聲音,氣憤地說道:「簡直是婦人之見!女子無才便是德,她一個鄉野村婦,懂什麼聖賢大道?你大哥也是糊塗,竟聽信枕邊風,對自己的親弟弟下此毒手!」

  周圍幾個同窗也聽到了個大概,紛紛湊了過來。

  「書硯兄,你臉上的傷,真是你大哥打的?」

  「天哪,這世上怎有如此蠻不講理之人!」

  「我聽說你大哥娶的是個屠戶家的女兒,果然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著那樣的悍婦,也變得野蠻了。」

  陳書硯聽著眾人的議論,心裡得意,面上卻越發顯得悽苦。

  「諸位,諸位請小聲些。」他拱了拱手,一副息事寧人的樣子,「家醜不可外揚,此事還請諸位不要再提了。大哥他也是一時糊塗。我只盼著日後能考取功名,光耀門楣,屆時他們或許就能明白我今日的苦心了。」

  陳書硯一番大度的話,更是激起了同窗們的同情和憤怒。

  「書硯兄,你就是性子太軟了!」張敬文氣道,「你這般忍讓,只會讓他們變本加厲!不行,此事我們不能坐視不理!」

  「對!我們得為你討個公道!」另一個同窗附和道。

  「走,我們現在就去你家,找你那大哥理論理論!讓他知道,讀書人不是好欺負的!」

  一時間,群情激奮,好幾個年輕氣盛的學子都站了起來,大有要立刻衝去陳家村為陳書硯出頭的架勢。

  陳書硯心中冷笑,面上卻大驚失色,連忙站起來攔住他們。

  「使不得,使不得啊各位!」他張開雙臂,攔在眾人面前,急切地說道,「萬萬使不得!此乃我的家事,怎好勞動諸位?再者,我大哥他脾氣暴躁,你們若是去了,言語上起了衝突,萬一動起手來,傷了各位,我陳書硯豈不是成了罪人?」

  他越是阻攔,張敬文等人就越覺得他宅心仁厚,受了委屈還為別人著想。


  「書硯兄,你讓開!」張敬文道,「我們只與他講理,不動手。你這般退讓,不是讓我們這些讀書人被人看輕了去!」

  「是啊,我們這麼多人,他一個獵戶還敢動手不成?」

  「就是,我們去給他好好上一課,讓他知道什麼是兄友弟恭!」

  陳書硯看著他們一個個義憤填膺的樣子,心裡已經樂開了花,但他哪敢真的讓他們去,如果他們從村里人口中知道了真相,只會唾棄自己。

  他不過是想挽回自己的形象,不想再受到異樣的眼光。

  「各位,各位的心意,書硯心領了。只是我爺奶年邁,經不起驚嚇。此事……唉,還是從長計議吧。」他繼續推脫。

  看著陳書硯一副不想追究的樣子,張敬文也不好繼續強求,「那書硯,以後你大哥大嫂,再欺負你,你記得和我們說,兄弟們去給你討要說法。」

  接下來幾天,陳書硯感覺大家對他的態度好多了,不僅有人邀請他用餐,就連夫子都對他和顏悅色了幾分,甚至私下給他藥。

  更讓陳書硯暗喜的是,關於他兄嫂的閒話,如同長了腳一般,在書院內外悄然傳開。

  起初只是小範圍的議論,漸漸就變了味道。不知從何時起,「獵戶莽夫娶了個潑辣悍婦,竟因嫉妒幼弟讀書,聯手將其打成重傷」的說法便不脛而走。版本越來越離奇,細節也越來越具體,仿佛親眼所見。

  「聽說那陳天放仗著一身力氣,慣會欺凌弱小!」

  「何止!他那娘子王金珠,更是了得。屠戶家出身,性子比男人還野,聽說當年在娘家,就能單手撂倒一頭豬!」

  「嘖嘖,難怪對讀書的小叔下此毒手。怕是看小叔有出息,心裡不忿吧?」

  「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這些話,偶爾會飄進陳書硯的耳朵里。每當此時,他便垂下頭,做出黯然神傷的模樣,心中卻得意非凡。對,就是這樣。

  他甚至開始享受這種被同情、被呵護的感覺。同窗們義憤的聲援,夫子溫和的寬慰,都讓他飄飄然,仿佛自己真的成了戲文里那些蒙冤受屈、終將得雪的主角。

  這日散學後,張敬文又拉他去茶樓,一邊喝茶,一邊眉飛色舞道:「書硯兄,你猜怎麼著?我昨日回家,聽我爹說,鎮上幾家鋪子的掌柜,近來都在議論你那兄嫂的『壯舉』呢!連劉掌柜家那個最愛說媒的婆子都說,往後可不敢輕易給獵戶或屠戶家的說親了,家風如此,誰敢結親?」

  陳書硯心中大快,面上卻還端著,苦笑著搖頭:「唉,終究是家醜。累及嫂嫂名聲,非我所願。」

  「你呀,就是太善!」張敬文拍拍他肩膀,「對付這等不知禮數的蠻人,就該讓他們知道厲害!你放心,有我們在,定不讓你再受委屈。你的名聲,我們替你擔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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