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季羨魚給做大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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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池握著盲杖,走在人行道的內側。

  哪怕眼睛看不見,他也能感覺到身邊的季羨魚今晚心情相當不錯。

  因為這丫頭平時走路總是規規矩矩的,今天卻破天荒地連腳步都帶著一種輕快的跳躍感,甚至還在小聲哼著剛才台上彈的那首《鍾》的旋律。

  兩人路燈下。

  季羨魚走到一個紅綠燈的十字路口時,突然停了。

  「怎麼?」顧池停下腳步,「季老闆這是良心發現了?」

  「你想得倒挺美。」

  季羨魚轉過身,非常自然地伸手拉住了顧池連帽衫的袖口,將他往右側的一條岔路帶去。

  「剛才仔細想了想,帶你去後門吃石鍋拌飯,未免也太敷衍了。今天本仙女登台演出圓滿成功,不僅收穫了滿堂彩,還順便幫你這個瞎子撐了那麼大的場面,這種大日子吃點好的。」

  顧池順著她的牽引往前走:「哦?那季老闆的意思是,打算帶我去吃頓人均五百的法餐?」

  「我決定了,前面拐角就有一家大型生鮮超市,今晚咱們不吃外賣,也不下館子。本大廚親自去挑食材,回去給你露一手。」季羨魚輕哼。

  顧池握著盲杖的手微微一頓。

  「....?」

  季羨魚愣了一下,清澈的眼眸里閃過一絲大大的疑惑,她歪著頭看向顧池:「什麼意思?」

  顧池:「....我覺得咱小區樓下那個炒飯就挺好吃......」

  「顧!池!」

  季羨魚氣得腮幫子都鼓了起來。

  她毫不客氣地踩在了顧池的鞋面上,並且還十分惡劣地用力碾了兩下。

  「嘶——!」 顧池倒吸一口涼氣,痛得瞬間破功,趕緊把腳往後抽,瞎撲騰著控訴:

  「哎哎哎!你講不講理啊!謀殺親夫是不是?!」

  「誰是你親夫!少往自己臉上貼金!」 季羨魚氣鼓鼓地哼了一聲。

  她拉著顧池的袖子,不由分說地拽著他往生鮮超市的方向走,嘴裡惡狠狠地威脅著:

  「你就給我把肚子空好。今晚我做的菜,你要是敢剩下一口,或者少吃半碗大米飯,你今晚就抱著你的盲杖去客廳睡沙發吧!」

  ……

  十分鐘後,兩人站在了生鮮超市的入口。

  自動感應玻璃門「嘩啦」一聲向兩側滑開。

  相比於江大禮堂那種讓人喧囂,這種充滿市井煙火氣的嘈雜,反而讓顧池覺得分外踏實。

  季羨魚從入口處抽出一輛購物車。

  她沒有自己推,而是繞到顧池身前,抓起他那隻空著的左手,搭在了購物車的橫向推把上。

  「幹嘛?」顧池摸了摸冰涼的金屬推手,「你見過哪個盲人逛超市是負責推車的?我是來當大爺的,不是來當苦力的。」

  「少廢話,這是為了防止你走丟。」

  季羨魚理直氣壯地走到推車的側前方,一隻手虛扶著車框指引方向,一邊指揮:

  「現在,你就是我的專屬聲控小推車。聽我口令,左滿舵,目標蔬菜區,前進!」

  顧池嘴角抽搐了兩下,但身體卻十分誠實地推著車,跟著她腳步的節奏慢慢往前挪。

  「季羨魚,你幼不幼稚?」

  「我這叫合理利用勞動力!往右邊靠一點,前面有個推嬰兒車的大媽……好,停!」

  兩人停在了蔬菜冷鮮區。

  「西紅柿牛腩湯怎麼樣?」季羨魚看著貨架上的西紅柿,轉頭問顧池。

  「隨便。反正最後燉出來大概率是一鍋紅色的黑暗料理。」顧池推著車,日常嘴賤。

  季羨魚白了他一眼,她挑了兩個又大又圓的西紅柿。

  然後抓起顧池搭在推車上的左手,將其中一個西紅柿塞進他的掌心。

  顧池的手指微微一顫,掌心傳來的不僅是西紅柿的觸感,還有剛才季羨魚手指擦過他手背時,留下的一點點溫熱。

  「顧大少爺,您觸覺靈敏,幫我摸摸這個西紅柿新不新鮮。」季羨魚道。

  顧池無奈地嘆了口氣,骨節分明的手指在西紅柿表面輕輕摩挲了兩下。


  「皮薄,手感緊實,沒有軟坑。嗯,是個好西紅柿。不過季大廚師,如果你買個西紅柿都要借用我的手來鑑定,我對你今晚這頓飯的期待值,可能要從0分降到負數了。」

  「你閉嘴吧!」季羨魚一把搶過西紅柿扔進推車裡,紅著臉往前走。

  ……

  買完回到出租屋內。

  顧池剛換上拖鞋,還沒來得及走到客廳的沙發上癱倒,一塊柑橘香的布料,就兜頭套在了他的脖子上。

  「什麼東西?」顧池下意識地伸手去抓。

  「別動。」

  季羨魚輕柔的聲音在他身前響起。

  緊接著,一雙纖細柔軟的手臂,直接從他的腰間兩側穿了過去。

  這個動作,讓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被拉近到了一個危險的臨界點。

  顧池渾身一僵。

  他能感覺到季羨魚溫熱的呼吸,正噴灑在他連帽衫的胸口處。

  因為要給圍裙系帶子,季羨魚不得不微微踮起腳尖,大半個身子幾乎貼在了顧池的懷裡。顧池甚至不敢大口呼吸。

  「好了。」 季羨魚在他的後腰處打了個漂亮的蝴蝶結,滿意地拍了拍他的背,退開半步。

  空氣重新流通,顧池不著痕跡地深吸了口氣。

  他低頭扯了扯身上的圍裙:「不是……季羨魚,你見過哪個主廚還沒進廚房,先給瞎子系圍裙的?你難道打算讓我一個視障人士給你做滿漢全席?」

  季羨魚拎起地上的兩袋食材,往廚房走去:「想得美。去,到水槽邊站好。我負責主廚顛勺,你負責給我洗菜削皮打下手。」

  顧池被半推半就地按在了廚房的水槽前。

  水龍頭被擰開,嘩啦啦的自來水流了出來。

  顧池認命地嘆了口氣,捲起袖子,把手伸進冷水裡。

  「季羨魚,你有沒有點良心?我都瞎成這樣了,你居然讓我拿削皮刀去削土豆?你是不是覺得今晚的菜里少點肉絲,打算讓我用大拇指給你免費加個餐?」

  顧池一邊摸索著水池裡的土豆,一邊絮絮叨叨地抗議。

  季羨魚站在他右側不到半米的地方,正在案板前整理剛買回來的裡脊肉。

  聽到這話,她頭也不抬地懟了回去: 「少裝可憐。上次你摸著黑把那一整套幾千塊的樂高拼出來的時候,怎麼沒說自己是殘障人士?趕緊洗,洗不乾淨晚上連肉湯都不給你喝。」

  「行,算你狠。」

  廚房的空間原本就不大,不足五平米的地方擠進兩個人,顯得格外溫馨而擁擠。

  顧池站在左邊洗菜削皮,季羨魚站在右邊切肉配料。

  對於一個失明大半年的人來說,觸覺的代償讓他對事物的感知比普通人更加細膩。

  要不然季羨魚也不會捨得讓顧池如此。

  「篤篤篤篤……」

  右邊傳來了菜刀接觸木質砧板的聲響。

  顧池豎起耳朵聽了一會兒,那切菜的節奏雖然算不上頂尖大廚的行雲流水,但卻也過得去。

  「喲,聽這刀工,季大廚最近沒少進步啊。」

  顧池一邊把洗好的西紅柿放在瀝水籃里,一邊挑眉調侃,「切的什麼?裡脊肉還是牛腩?」

  「算你耳朵好使。」 季羨魚把切好的肉絲裝進青花瓷碗裡,倒入一點生抽、料酒,又抓了一小撮澱粉,開始用手抓拌醃製。

  「今晚做個糖醋裡脊,再燉個西紅柿牛腩湯,外加一個清炒時蔬。全都是你平時愛吃的。」

  顧池那不爭氣的喉結,非常不給面子地上下滾動了一下。

  但他嘴上卻依然傲嬌得要命:

  「一般般吧。看在食材是我親手挑選的份上,一會兒做出來,我勉強嘗兩口。」

  「你就嘴硬吧!」 季羨魚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打開了燃氣灶。

  顧池洗乾淨了手,扯過一旁的毛巾擦乾。

  隨後靠在流理台的邊緣,靜靜地聽著身側半米處那個女孩忙碌的動靜。

  他就這樣站著,站著站著,嘴角忽然自己就揚了起來,直到笑出了聲。

  「……噗。」


  很輕的一聲。

  季羨魚側過頭看他。「?」

  她眉梢微挑:「你笑什麼?」

  顧池這才回神,抬手掩飾性地咳了一下。

  「沒什麼。」

  「就是覺得……」

  他頓了頓,像是在找一個不那麼矯情的說法。

  但最後還是放棄了。「你這廚房水平,挺像那麼回事的。」

  季羨魚看了他一眼:「說人話。」

  顧池笑得更明顯了點,懶洋洋往流理台上一靠。

  「意思就是......我突然覺得,這地方不像出租屋了。」

  季羨魚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

  但又很快恢復如常,繼續低頭忙著手裡的菜,嘴角卻不自覺地輕輕彎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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