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個瞎子,知道該往哪兒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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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城高鐵站。

  「讓一讓,麻煩讓一讓啊!關愛殘障人士,給盲人青年一條生路,謝謝大家了啊!」

  顧池被親媽喬心女士死死拽著胳膊,一手拖著個略顯笨重的黑色行李箱,另一隻手拿著根摺疊盲杖。

  他雖然眼睛瞎了,但臉皮還沒瞎啊!

  「媽,親媽,」顧池咬牙切齒地抗議,「我只是瞎了,不是街頭要飯的,您能別喊得像在天橋底下賣藝嗎?」

  「你懂什麼,沒我這嗓子,你個瞎子早被擠成2D照片了。」喬心女士毫不理會好大兒的抗議,踮起腳尖四處張望了一下,眼睛猛地一亮。

  「哎呀!小魚兒!」

  顧池手裡的盲杖在地上胡亂點著:「不是我說……媽……哎哎,您慢點,輕點拽,胳膊要脫臼了!」

  喬心女士根本不搭理他,拽著他就一陣風似的往出站口的陰涼處沖。

  還沒等顧池反應過來,他就感覺到自己的胳膊被親媽無情地撒開了,連帶著行李箱的拉杆也被塞進了另一個人手裡。

  緊接著,一陣淡淡清香,撞進了顧池的嗅覺範圍。

  「阿姨好。」

  一道極其好聽的嗓音在他身前不到半米的地方響起。

  「哎喲,小魚兒真是越來越漂亮了!阿姨就把這臭小子交給你了啊!」

  喬心女士很是著急,「阿姨趕下午的飛機和你叔叔去旅遊了,你們倆好好的啊,拜拜了您嘞!」

  「媽?喬心女士?您這就把我賣了?」

  顧池盲杖在地上瞎敲了兩下,「篤、篤」。

  一陣高跟鞋踩地的高頻聲音漸行漸遠.......

  顧池嘆了句:「哎,交友不慎,交友不慎啊。」

  盲杖又在地上重重地「篤」地敲了一下。

  下一秒,盲杖被人一把捏住了。

  季羨魚清冷的聲音再次響起,就是語氣有些嫌棄:

  「敲那麼大力,怎麼,你想在江城高鐵站挖出石油來?」

  顧池愣了一下,隨後嘴角不可抑制地瘋狂上揚。

  但他偏偏不順著話茬接,反而往後退了半步: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這位女施主,劫財我沒有,劫色我可是個瞎子,你不要逼我報警啊!」

  站在他對面的季羨魚,今天穿得很素淨。

  一件最基礎的純白T恤,搭配一條修身的淺藍色牛仔短褲,腳下踩著一雙乾乾淨淨的白色帆布鞋。

  明明是最普通不過的穿搭,可套在她那高挑骨架上,硬生生穿出了一種高級感。

  沒辦法,老天爺賞飯吃。

  季羨魚淨身高足足有一米七,往那兒一站,腚眼一看「脖子以下全是腿」。

  那雙長腿不僅毫無贅肉,更是白得發光。

  只可惜,這等極品大長腿,顧池是無福享受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戴著墨鏡還在裝模作樣的狗男人,深吸了一口氣。

  「少廢話。」季羨魚面無表情地上前一步,「跟我走。」

  「不是,哥們兒,你總得讓我有個心理準備吧?」顧池瞎摸索著,「男女授受不親,你拽我哪兒啊?」

  「抓著我的書包帶子。」

  季羨魚轉過身,將自己肩上那個帆布雙肩包的帶子往後遞了遞。

  顧池也不客氣,熟練地一把攥住那根帶子。

  這套動作兩人在高中時不知道做過多少次。

  在周圍路人的目光中,季羨魚就這樣一手拖著行李箱,身後像牽著大型犬一樣,牽著一個戴著墨鏡的瞎子,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高鐵站。

  ……

  二十分鐘後,計程車上。

  顧池坐在後排,手裡還死死攥著季羨魚的書包帶子不放。

  「你打算抓到什麼時候?」季羨魚偏過頭,看著他。

  「防患於未然。」顧池理直氣壯,「江城的路我不熟,萬一司機師傅一個急剎車,我這張英俊的臉撞在車門上,你負責給我找媳婦嗎?」

  「你可以撞死,我負責給你買墓地。」季羨魚回。


  前排的司機師傅聽得頭皮發麻,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這對顏值極高、但說話怎麼聽怎麼像仇人的年輕男女,默默把車速放慢了點。

  「季羨魚,你這嘴是越來越毒了,也不知道你們江大的男生看上你哪點了。」顧池嘆氣。

  「看上我視力正常。」

  「……」顧池被絕殺,噎了半天沒說出話來。

  車廂里安靜了一會兒。

  就在顧池以為這女人又要開啟自閉模式時,旁邊突然遞過來一瓶擰開蓋子的冰鎮礦泉水,瓶身冰涼的觸感準確地貼在他的手背上。

  「喝水,一嘴的高鐵味兒。」她的聲音依舊冷冷清清的。

  顧池愣了一下,順著手背的觸感接過瓶子,灌了兩口。

  冰涼的水順著喉嚨滑下去,驅散了趕路帶來的大半暑氣。

  他摸了摸瓶身,嘴角勾起:「謝了啊,小魚兒。」

  季羨魚轉過頭看向窗外,沒搭理他。

  ……

  江大南門外,陽光花苑小區,3棟402室。

  鑰匙擰開防盜門,季羨魚把行李箱拖進屋裡。

  顧池用盲杖探著路,小心翼翼地跟在後面:「這就是你說的方便照顧我的風水寶地?」

  「嗯。」季羨魚從鞋櫃裡拿出一雙嶄新的男士涼拖扔在他腳邊,「換鞋。」

  顧池換上拖鞋,用盲杖在地上敲了敲。

  面積聽起來不大,但空氣里有一股很好聞的橘子清香——那是季羨魚身上常帶的味道。

  「我的床在哪?」顧池直奔主題。

  「前面直走,右手邊第一個房間。」季羨魚隨手把包扔在沙發上。

  顧池探著路,慢慢悠悠地走進了臥室。

  他伸手往前摸索。

  先是摸到了一根冰涼的鐵管子,順著鐵管子往下,摸到了一張鋪著竹蓆的床鋪。

  「還真是上下鋪啊。」顧池摸著下鋪的欄杆,「你睡上鋪?」

  「嗯。」

  「那你給我鋪的什麼床單?」顧池突然警覺。

  季羨魚表情地看著他:

  「大紅色的,帶牡丹花戲水圖,農村結婚用的那種喜慶款。怎麼,你有意見?」

  顧池的手一哆嗦,差點把盲杖扔出去:

  「不是……季羨魚!我雖然是個瞎子,但我不是個神經病!你給我鋪這種床單,意欲何為?」

  「有什麼關係?」季羨魚輕哼了一聲,「反正你也看不見,我買來,純粹是為了我每天上下床的時候看著喜慶。」

  「你——!」

  顧池被氣得說不出話來,只能在黑暗中咬牙切齒:

  「行,算你狠,今晚你最好別睡太死,不然我半夜順著爬梯上去,把你的被子全掀了!」

  季羨魚看著他那副氣急敗壞又無能為力的樣子,終於忍不住,嘴角輕輕彎起了一個好看的弧度。

  她轉過身走向廚房,留下一句輕飄飄的話:

  「掀唄,就算我脫光了站在你面前,你個瞎子,知道該往哪兒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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