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醫院!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車子還沒停穩的時候就可以看到醫院急診樓門口已經站滿了人。

  宗燃推開車門下車,院長帶著院方管理層快步迎下台階,身後跟著骨科主任、急診科主任、護士長等等,白大褂們齊刷刷站了兩排。

  這間頂級私人醫院是宗家名下的產業之一,院長接到陳渡電話時驚得從辦公椅上彈了起來——家主的人來了他們醫院,這要是出了一點差錯他這個院長的位置怕是坐到頭了。

  「宗先生,您這邊請,謝先生已經在診療室了。」院長的聲音緊繃而克制,微微欠著身,姿態卑微,額角隱約能看到一層薄汗。

  電梯門打開時兩個護士已經提前按好了樓層,走廊里所有無關人員都被清空,宗燃從頭到尾沒有看任何人一眼。

  宗燃上到六樓的時候老莫正站在走廊盡頭的診室門口。

  看到宗燃大步走來,他立刻迎上去,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自責:「老大,謝先生在裡面,剛拍完片子,醫生正在處理。」

  他頓了一下,喉結滾了滾,垂下頭去,「老大,是我的疏忽,沒能及時發現追風被人動了手腳,才讓謝先生在我眼皮子底下遭了暗算。」

  宗燃腳步未停,只丟下一句:「晚點處置。」

  老莫站在原地看著宗燃推開診室的門走進去,那扇門在他面前合上,他沒有跟進去,只是攥緊了垂在身側的拳頭,指節捏得咔咔作響。

  老大把人交到他手上,第一天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被人暗算,他老莫在宗燃手下幹了這麼多年從來沒有出過這種紕漏。

  他辜負了老大的信任,他轉過身靠在走廊牆上閉了一下眼睛,再睜開時眼底已經翻湧出讓人後背發涼的狠戾——等他查清楚是誰動的手腳,不把那幾個人扒一層皮下來他老莫兩個字倒著寫。

  宗燃推開門走進去,腳步在跨過門檻的瞬間頓了一下,看到謝之洲的慘狀滿眼不可置信。

  謝之洲坐在診療床上,渾身髒兮兮的,左側袖子被剪開了一大截,露出腫起來的小臂,腿側的擦傷已經被護士簡單清理過,但擦掉了泥土和草屑之後那片破損的皮膚反而顯得更加觸目驚心,紅紅的一片從膝蓋上方一直延伸到短褲邊緣,滲著血珠。

  他臉上也沾著塵土,頭髮亂糟糟的,幾縷碎發被汗水黏在額頭上,臉色因為疼痛而發白,嘴唇被自己咬得微微泛紅。

  謝之洲聽到開門的聲音抬起頭來,看到站在門口的宗燃後那雙一直努力維持著鎮定的眼睛忽然紅了。

  忍了這麼久的疼,在看到那個讓他安心的人的一瞬間所有築起來的防線無聲崩塌。

  「宗燃……」他的聲音沙啞而委屈,拖著一點幾乎聽不到的哭腔。

  宗燃幾步走到床邊,彎下腰將謝之洲輕輕攬進懷裡,他的動作極輕極慢,避開了謝之洲受傷的左臂和腿側的擦傷,手掌托著他的後背,另一隻手護住他的後腦勺把人牢牢地扣進自己懷中。

  「……沒事了,我來了。」

  宗燃開口,每一個字都帶著壓抑到極致的心疼。

  他微微收緊手臂,下巴抵在謝之洲的發頂上,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次才把那股翻湧的情緒壓下去,但微微發顫的尾音還是出賣了他此刻的心痛。

  謝之洲把臉埋進他的胸口,聞到他襯衫上那股熟悉的氣息,忍了一路的眼淚終於無聲地滑了下來,把宗燃胸前的布料洇濕了一小片。

  宗燃的呼吸窒了一瞬,早上他起床的時候謝之洲還窩在他懷裡元氣滿滿地對自己說早安,把他交給老莫的時候,覺得馬場是宗家的地盤,是最安全的地方。

  但現在才過去幾個小時人就變成了這樣。

  醫生站在旁邊翻看著剛出來的X光片,等宗燃把人安撫好了才清了清嗓子開口:「宗先生,謝先生的左臂尺骨中段骨折,好在沒有明顯移位,合併輕微骨裂。目前先要做的是手法復位——就是把錯位的骨頭推回原位,然後用石膏固定,腿部的擦傷不深,清創之後包紮就好,沒有異物殘留。」

  謝之洲從宗燃胸口抬起頭來,鼻尖還紅著,看著醫生小聲問道:「……痛不痛?」

  醫生推了推眼鏡:「局部麻醉,但還是會有一點脹痛感,您放心,很快的。」

  謝之洲乖乖地點了點頭,宗燃的手掌在他後頸上輕輕摩挲著,低頭在他耳邊輕聲說了句:「寶貝別怕,就疼一小下,我在這。」

  護士推著器械車走過來,宗燃調整了一下姿勢,讓謝之洲靠在自己懷裡,右手穩穩地托著他的後背,左手把他額前被汗浸濕的碎發撥開。


  謝之洲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把臉埋進宗燃的胸口,針尖刺入皮膚的瞬間他悶哼了一聲,肩膀猛地繃緊,宗燃的手臂立刻收緊了幾分,嘴唇貼著他的發頂低聲說了句什麼。

  麻藥起效之後醫生開始動手復位,謝之洲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手臂里被推動,那種酸脹的壓力讓他忍不住皺緊了眉頭。

  他沒有喊出聲,只是揪著宗燃襯衫的手指又收緊了幾分。

  宗燃低頭看著他的臉,手指在他後頸的穴位上輕輕揉按,嘴唇貼著謝之洲的耳廓用一種極低極柔的聲音反覆哄著:「寶貝別怕,馬上就好了。」

  片刻後醫生直起身,把最後一條膠布在石膏表面貼平整。

  謝之洲低頭看著自己左手臂上那塊硬邦邦的白色外殼,手指試著動了動。

  宗燃伸手在他眼角輕輕蹭了一下,將一抹沒幹的淚痕擦去。

  謝之洲低頭看著自己左手臂上那塊硬邦邦的白色石膏,手指試著動了動,指尖只能微微彎曲一點點,他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點認命的無奈:「這下好了,笛子也吹不了了。」

  宗燃沒有說話,只是低下頭在他額頭上極輕地親了一下,嘴唇貼著他的皮膚停了很久,然後他又親了親他的鼻尖,每一個動作都輕得小心翼翼,滿是藏不住的珍視。

  醫生清了清嗓子,適時地打破了診室里的氛圍:「謝先生,手臂的石膏打好了,接下來把腿上的擦傷處理一下。」

  謝之洲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腿側那片紅彤彤的擦傷,立刻把臉重新埋進宗燃胸口,聲音帶著明顯的抗拒:「……這個處理起來比骨折還疼。」

  宗燃的手指在他後頸上輕輕揉著,嘴唇貼著他的耳廓低低地哄:「很快就好了,寶貝乖。」

  謝之洲從他胸口抬起一雙濕漉漉的眼睛看著他,表情可憐巴巴的,像是在用眼神討價還價。

  宗燃看著他那個樣子又心疼又無奈,低頭在他眼皮上親了一下。

  護士用棉球蘸滿碘伏的時候謝之洲就開始倒吸涼氣了,棉球碰到擦傷創面的瞬間他整個人猛地繃緊,手指死死揪住宗燃的襯衫,冷汗幾乎是立刻就從他額頭上冒了出來。

  他咬著嘴唇沒有喊出聲,但呼吸又急又淺,每一次護士的棉球擦過那片破損的皮膚他都忍不住顫一下。

  宗燃一邊輕輕哄著一邊伸手在他後背上輕輕拍著,嘴唇貼著他的耳朵反覆哄著:「好了好了,馬上就好了,乖,再忍一下。」

  他的聲音溫柔得不像話,跟那個在暴室里處決敵人的宗燃完全是兩個人。

  謝之洲被他親得耳根泛紅,疼痛倒是被分散了幾分注意力。

  護士用最快的速度完成了清創和包紮,動作利落得堪稱行業標杆,醫生貼好最後一塊紗布,直起身摘下手套,謝之洲整個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一樣癱在宗燃懷裡,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宗燃低頭看著他被咬得泛紅的嘴唇輕聲說:「乖,我們回家。」

  謝之洲點了點頭,把臉埋進他的頸窩,右臂勾著他的脖子,石膏擱在自己肚子上。宗燃把他打橫抱起來,經過老莫身邊時淡淡遞過去一個眼神,老莫心領神會,低頭應了一聲「是」,然後目送著宗燃抱著謝之洲走進電梯。

  車子平穩地駛出醫院,謝之洲靠在宗燃懷裡閉著眼睛養神,過了一會兒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用那隻還完好的右手拽了拽宗燃的襯衫袖子,然後開始告狀。

  他的語氣時而憤慨時而得意,說到扇耳光那段的時候還特意抬起右手比劃了一下,像是在復盤一場打贏了的仗。

  宗燃安靜地聽著,大手在他後頸上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摩挲著,還時不時出聲捧場,讓謝之洲心頭那點鬱結消散大半。

  他低下頭正想說點什麼,卻發現謝之洲的聲音已經越來越小,語速越來越慢,最後變成了均勻綿長的呼吸。

  攥著他襯衫的那隻手也鬆開了,軟軟地搭在他胸口上。

  宗燃低頭看著懷裡這顆毛茸茸的腦袋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繾綣的溫情轉瞬散盡,一想到有人暗中傷害謝之洲,宗燃眼底瞬間翻湧著蝕骨的寒意,凜冽的戾氣幾乎要溢出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