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跟了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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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頓飯吃了將近一個小時。

  桌上的菜式多,謝之洲每個都嘗了一遍,他吃得不快,但筷子一直沒停過,宗燃坐在他旁邊全程慢條斯理地陪著,偶爾夾一筷子離自己最近的菜,更多時候只是喝酒或者靠在椅背上看著謝之洲吃。

  席間宗燃給他也倒了一杯酒,是莊園酒窖里存著的果酒,入口甜潤,後勁綿長。

  謝之洲本來想推辭——他酒量不怎麼樣,在家過年被長輩灌兩杯米酒都能臉紅半天。但這個酒聞起來太香甜了,香甜到拒絕的話在嘴邊轉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發現意外地好喝,果香很濃,酒精味被壓得很淡,像喝果汁一樣。

  於是他一杯接一杯,不知不覺喝了三杯。

  三杯果酒對宗燃來說連漱口都算不上,但對謝之洲來說剛好夠把拘謹沖淡,他沒有醉,腦子還是清醒的,但臉頰已經開始泛紅,緊繃了一整天的肩膀徹底鬆了下來,整個人靠在椅背上歪著頭看著宗燃,眼神比剛進門大膽了許多。

  他的手在肚子前面虛虛地搭了一下,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宗燃側頭看他,嘴角微微揚起一個弧度:「還合胃口嗎?」

  謝之洲轉過頭來眼睛亮晶晶的,用力點了一下頭:「很好吃!那個蝦仁特別好吃,魚也好吃,湯也好喝——比外面餐廳做的好吃多了。」

  他說完才覺得自己語氣有點太激動了,咳了一聲,補了一句,「真的,謝謝。」

  宗燃看著他笑意加深了,那個笑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柔和了不少,卸掉了平時那股讓人不敢靠近的壓迫感。

  謝之洲看到後愣了一下,然後飛快地移開視線。

  他的耳朵又開始發燙了,手指在桌布邊緣無意識地搓了一下,乾咳一聲說:「你笑什麼?」

  宗燃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收回視線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站在餐廳門口的陳渡把這一幕盡收眼底,他面無表情地示意侍者開始撤盤子,但心裡默默地在謝之洲的名字旁邊又加了一個備註——能讓家主笑的人。

  侍者們安靜而高效地收走了碗碟,只留下兩杯清茶和一碟飯後水果,謝之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偷偷看了一眼宗燃。

  這個人靠在椅背上,袖口還卷在小臂上,領口敞著兩顆扣子,一隻手隨意地搭在桌面上,他看起來放鬆了很多,但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壓迫感還是沒有完全消失,只是被暫時收斂了。

  「那個……」謝之洲猶豫了一下,「你這傷真的沒事了?」

  「沒什麼大問題。」宗燃說。

  「哦。」謝之洲又喝了一口茶,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吃人嘴短,他現在對宗燃的印象正在經歷一種不受控制的修正——明明知道眼前這個人很危險,但坐在他旁邊吃了一頓飯之後那種「會被滅口」的恐懼感莫名其妙地淡了很多,他甚至覺得自己剛才吃飯的樣子是不是太放鬆了,顯得有點傻。

  他在心裡默默地罵了自己一句:謝之洲你有點出息,一頓飯就把你收買了?

  宗燃沒有注意到他內心的天人交戰,他放下茶杯語氣隨意地說:「等會兒帶你走走消消食。」

  謝之洲點了點頭,從椅子上站起來的時候動作有點慢——吃得有點撐。

  他把那杯清茶最後一口喝完跟在宗燃身後走出了餐廳。

  宗燃走在他前面,步伐放得比平時慢了一些,謝之洲注意到這個細節,心裡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

  他們穿過大廳,從一扇側門走出了主樓,側門外面是一條鋪著鵝卵石的小徑,兩側種著修剪整齊的灌木叢,地燈在石板邊緣泛著光一路延伸到花園深處。

  初秋的晚風帶著一點涼意,吹在臉上很舒服。

  謝之洲深吸一口氣,空氣里的清香讓他心曠神怡,和主樓里那股淡淡的檀木香截然不同。

  他抬頭看了一眼天空——頭頂上居然能看到星星。

  「這裡也太大了吧。」謝之洲斟酌了一下用詞,「我是說,這個莊園。」

  宗燃走在他旁邊,語氣平淡的說:「這個莊園是我爺爺那一輩建的,後來我接手之後又擴建了一部分,後山那片還沒開發,再往深處走就是山林了。」

  「翠屏山那種山林?」

  「差不多。」宗燃看了他一眼。


  路上種著幾株桂花樹,樹冠被修剪得圓潤飽滿,枝頭掛著細碎的金色小花,香氣在夜風裡若有若無地飄過來。

  「桂花。」謝之洲停下腳步仰頭看了一眼,「我家小院子裡也有,每年秋天都能聞到。」

  宗燃也停下來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棵桂花樹,他對這些花木向來沒什麼特別的感觸,但看著謝之洲仰頭嗅花香的側臉,他忽然覺得這幾棵樹種的位置好像確實不錯。

  從側門出去繞了一圈,謝之洲才發現這個花園的路線設計得很巧妙——每條小徑都是相通的,不管怎麼走最後都會回到主樓附近,像一個精緻的迷宮,但不會讓人迷路。他走著走著就覺得胃裡沒那麼脹了,腳步也變得輕快了一些。

  初秋的夜風吹得人很舒服,他不知不覺就走到了宗燃前面,背著手沿著石板路蹦了兩步,偶爾仰頭看看天空的星星,側臉的輪廓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

  他們繞過池塘走到涼亭旁邊的時候謝之洲在藤編椅子上坐下來歇了歇腳。

  從涼亭的角度往回看,整座主樓盡收眼底,他忽然覺得這座莊園也沒有剛進門時那麼嚇人了。

  「看什麼呢?」宗燃在他旁邊坐下。

  「看你家。」謝之洲托著腮,酒精讓他的膽子大了許多,「我覺得你這房子要是開放參觀,門票應該能賣不少錢。」

  宗燃沒有接這個玩笑,只是低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坐了幾分鐘謝之洲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手機在兜里震了一下,他掏出來看了一眼——是林知遠發來的消息:還活著嗎?要不要我們報警?

  謝之洲差點笑出聲,趕緊打字回過去:活著活著,剛吃完飯呢,發完之後他把手機塞回兜里,轉頭看向宗燃:「時間不早了,我該回去了。」

  他說著就要從椅子上站起來,然而他還沒來得及起身,宗燃已經先他一步站了起來,謝之洲以為他要轉身帶路往回走,便也跟著準備起身。

  然後宗燃在他面前單膝跪了下去。

  他高大的身形降低了許多,但壓迫感沒有減少,謝之洲在從仰視變成了微微俯視。

  謝之洲低頭看著跪在面前的宗燃大腦宕機了整整三秒,他那張被果酒熏得泛紅的臉先是一瞬間的空白,然後是困惑,最後心裡升起一股某種不太妙的預感。

  他坐在椅子上,一隻手指著宗燃,聲音都變了調:「你、你在幹什麼?」

  宗燃看著他,語氣鄭重:「謝之洲,跟了我吧。」

  謝之洲:「!!!」

  他的眼睛猛的瞪大,腦子裡一片兵荒馬亂——他剛才說什麼?跟了他?什麼跟了他?是他想的那個意思嗎?不會吧?會不會是別的意思?比如跟他混?跟他合作?跟他幹事業?不是說他是企業家嗎?企業家說「跟了我」是不是就是「加入我的公司」的意思?

  他發現自己完全沒辦法把這句話往正經方向理解,因為宗燃還單膝跪著看著他,一個男人單膝跪地,還說「跟了我」——這個組合搭配在一起除了那個意思還能有什麼意思。

  「什、什麼意思?」謝之洲有點明知故問。

  宗燃看著他的表情,眼底翻湧著止不住的控制欲,但語氣卻似乎帶著點玩笑:「字面意思。」

  謝之洲還沒來得及鬆一口氣,宗燃又補了一句:「救命之恩,以身相許。」

  謝之洲的腦子徹底炸了,他指著宗燃的那隻手都在微微發抖:「我不同意!」

  宗燃看著他——頭髮翹著,臉紅紅的,眼睛瞪得又圓又亮,胸口因為激動而起伏,整個人活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小貓,明明緊張得手指都在抖,但那雙眼睛還是死死地盯著他毫不退縮。

  宗燃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怎麼會有人連炸毛都這麼可愛。

  但是此刻宗燃收起了眼底的一點笑意,因為他在這一刻忽然確定了一件事——謝之洲這種小貓,要先讓他臣服,然後才能捧在手心裡寵,那雙亮晶晶的眼睛裡藏著倔強,像一隻還沒被馴服的小獸,越是退讓他越會亮爪子。

  宗燃太清楚這個了,所以眼底的溫度被迅速掐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審視獵物般的冷靜。

  眉峰微微下壓,整個人的氣場瞬間收緊,壓迫感無聲地漫蔓延開來,他要讓謝之洲明白,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一個可以討價還價的人,而是一個從來說一不二的上位者。

  他要的是臣服,他要謝之洲不敢反抗,不敢逃跑,他要謝之洲在心裡把他當成一個不可撼動的存在,然後——他才會把他捧起來寵到天上去。

  「由不得你。」宗燃那雙黑沉沉的眼睛直直盯著謝之洲。

  謝之洲的表情僵住了,眼前的宗燃就像一頭終於撕下了溫和偽裝的頭狼,那雙黑沉沉的眼睛裡翻湧著不容置喙的掌控力,像是深水下的暗流,表面上波瀾不驚,底下卻能吞噬一切。

  謝之洲被這種眼神釘在原地,喉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連呼吸都變得費勁。

  他忽然意識到一個他一直在刻意忽略的事實——這個人從來不是什麼溫柔的好人,他是海城最不能惹的人,是能讓所有人跪在他面前連頭都不敢抬的宗燃,而他此刻正單膝跪在自己面前,用這種幾乎要讓人窒息的氣勢等著他的回答。

  謝之洲此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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