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順水推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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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驅火符霸道,一沾竹壁便轟地騰起焰浪,乾燥竹篾的噼啪聲瞬時炸開。

  不過眨眼工夫,相隔不遠的兩間竹屋便裹進了赤紅的火光里,熱浪卷著淡竹香撲面而來。

  剛進屋的人拿著幾本救下來的古籍,回身習以為常地從搖曳火影里走了出來,站到宋杳身邊,稍有點無奈朝她偏頭:「真燒?夜裡不睡覺了?」

  宋杳點點腦袋:「嗯,真燒,不睡。」

  扶生又問:「我們杳杳燒了房子能開心點嗎?」

  宋杳不明白這是個什麼莫名其妙的問題,不回答,只糾正他:「我是林木,不是杳杳。」

  「好,林木。」

  師父他老人家仍沒有半點要生氣的意思,走到石桌旁邊,將古籍放下,等火燒完,隨手一揚,清理掉滿地狼藉,傳了道音出去。

  不消片刻,三長老御風匆匆落至明鏡峰,瞧見荒蕪的峰頂,怔愣一瞬,恍惚間有些錯亂。

  奇怪。

  他記得自己之前不是在這裡建過竹屋嗎?

  竹屋呢?

  先前和葉重光大戰,把竹屋一起卷跑了?

  還是被北搖宗的人給搬走了?

  滿腹疑竇間,他瞥向空地上僅剩的一張石桌。

  石桌旁,扶生正端坐著,垂眸翻一冊古籍,微風颳過,略顯幾分蕭瑟淒涼。

  三長老急急忙忙上前躬身行禮,帶著幾分驚疑:「拜見堂主,不,太上長老,這,這是什麼情況?」

  扶生聞聲將書頁緩緩闔上,抬眼望來,語氣平緩:「沒什麼大礙,房子不慎丟了,你若得空,便尋幾個弟子過來,再搭兩棟竹屋。」

  三長老:「?」

  什麼叫房子丟了?

  房子丟了是什麼意思?

  他怎麼有點聽不懂。

  旁側一道倦懶聲音忽然響起:「我要五層的。」

  三長老循聲望去,就見宋杳斜斜靠在老樹幹上,一條腿懸空晃啊晃,眼尾耷拉著困意,肩背松垮垮地卸著力。

  氣息太弱,以至於他一時沒察覺到這裡還有個人。

  三長老想起什麼,神色緊跟著一滯,表情微微複雜,一時怔愣在原地。

  直到旁邊扶生問:「能做到嗎?」

  他才驟然回神,躬身應聲:「可,可以,今日就可以。」

  「麻煩了。」

  -

  建幾間竹屋對一個器修來說過分簡單,甚至不需要尋其他弟子搭把手,不過一個時辰,嶄新的,五層高的竹屋就建成在明鏡峰上方。

  三長老朝扶生又是一拜,離開前忍不住又看宋杳一眼。

  人一走,扶生拿著幾本古籍起身往竹屋裡去。

  偏頭瞧見宋杳又掏出兩張驅火符,腳步堪堪停住,再次回到石桌邊將古籍放下。

  而後折到樹旁,極好脾氣地詢問她意見:「不是困了嗎?你得有地方休息睡覺,今日燒過一回,先不燒了,明日再燒,好不好?」

  宋杳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從樹上坐起來,低頭看他,答非所問:「你留我在此,是想再讓這些長老們再審我一回,好把我再送到地境去嗎?」

  「……」

  扶生動作微滯,垂落的眼睫顫了瞬,指節在袖中輕輕蜷起。

  再抬眼時,眸底翻湧的情緒已盡數斂去,「杳杳,不會有人再送你去地境的。」

  宋杳嗤地笑了,捻著驅火符轉了個漂亮的圈,竹影斑駁落在她臉上,辨不清她的具體神情:「扶堂主——不對,太上長老,你比祝昭多活了那麼些年,怎麼跟她一樣天真?」

  「三長老方才都認出我了,其他長老想必也已完全知曉,他們已送我去過一回地境,眼下清楚我的身份,不得再送一回?」

  說這話,宋杳自認沒多少情緒,也沒多少怨念,只不過是闡述一個事實而已。

  但嘴裡莫名有點澀意。

  吃了兩顆桂花糖壓一壓,她又嘆氣道:「行吧,我也知道讓我就這麼走,你們臉面上不好看,我退一步,你們直接把我送進地境,一步到位,省得中間折騰來折騰去,行不行?」

  「……」

  風卷著焦竹氣息掃過石桌,書頁邊角被掀得輕輕顫動。

  宋杳不著急等回答,又靠回去。

  靜默良久,底下人銀絲被風拂落,搭在素白襟口。

  他垂著眼,長睫在眼下投出淺淡陰影,聲線低緩得像山澗漫過青石的流水:「當初的事是意外,杳杳,沒人想讓你一輩子困在地境,也沒人想要你死。」

  宋杳又吃了兩顆桂花糖。

  糖在口中化開,不如以前吃的更甜。

  她順著樹幹往下滑了滑,換了個更鬆快的姿勢靠著,十分順溜地接話,「好說,既然都沒想罰我,那就直接放我走怎麼樣。」

  繞來繞去,繞不出一個走字。

  扶生輕按眉心,搖頭:「不行。」

  宋杳真真是沒轍:「怎麼又不行?我非得在這裡待著?」

  「嗯。」

  扶生似是不打算再跟她在這個話題上糾纏太久,去整理古籍時又哄她一句,「乖一點,好好養身體,身體好一些再放你出去。」

  宋杳眼睛一亮:「放我出九聖堂?」

  扶生:「放你出明鏡峰。」

  宋杳:「……」

  扶生又叮囑道:「今日先別燒房子,堂中事務繁雜,不好勞煩三長老一日過來建兩次房子,明日再燒吧。」

  「……」

  宋杳眼睜睜地看著他進屋,實打實有點迷茫。

  上輩子師父就已經脾氣好到不能再好,幾乎從未見他紅過臉,堪稱老好人中的老好人,只有最後幾回她做的實在過分,他才凶過她兩次,最後更是在長老多方努力下將她扔到地境去。

  此次回來,他已經不是老好人這麼簡單,完完全全是忍者神龜。

  她出言挑釁,他恍若未聞。

  她燒他房子,他卻擔心她沒地方住。

  她揉揉乾澀的眼睛,有點煩躁。

  若是一個人,她大可放手去做任何事,什麼仙尊不仙尊的,她壓根不放在心上,但若被困在九聖堂,迫不得已便會畏手畏腳。

  她坐在樹上苦思冥想一會兒,手中結出繁雜解陣印記。

  管不了這麼多了。

  陣心裡能猜出她身份的長老更多,屆時一個個鬧翻天要送走她,師父總不能還固執己見留下她。

  多半會像上輩子一樣,順水推舟送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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