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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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音未落,雲雪谷內已是一片譁然。

  不僅是九聖堂中人,連著其他兩個宗門弟子都難以置信地望向扶生。

  九聖堂如今一片狼藉,三大宗門這一斗,天樞境更是亂成一團,正是需要人坐鎮的時候,他怎就要退位了?

  祝昭也有些愕然,微頓,眉尖輕蹙,隨即快步上前躬身拱手:「弟子資歷尚淺,恐難擔堂主重責,還請師父三思。」

  扶生望著她,眸光平靜,開口時語氣平和無半分轉圜餘地:「此事已定,九聖堂內外諸事,自此全權交由你執掌,太清閣與北搖宗犯下的罪孽,則由你同謝晝一併清算。」

  他目光掃過場中烏壓壓的人群,聲線清冽落定:「可有異議?」

  滿場九聖堂的長老、修士與弟子總算從驚震中回神。

  自然是有異議的。

  且滿腔疑惑。

  但眼下情況,似乎不容許任何人說一個不字。

  停頓片刻,眾人齊齊俯身拜向祝昭,聲浪沉沉疊起:「參見堂主!」

  祝昭欲言又止,未來得及開口,跟前師父身形已散作清光,剎那間消失在原地。

  「……」

  她望著轉瞬沒了人的空處怔了須臾,終究閉了閉眼,將未出口的推辭全數咽下去。

  再抬眼時,眉峰微沉,眼神已然變幻,顯得沉穩至極。

  她緩步站定到眾人之前,不疾不徐下令,自帶沉凝威儀:「既如此,二長老,即刻解封九聖堂全域結界,召回所有在外弟子,逐一清點傷亡。」

  「九長老,將太清閣北搖宗滯留修士盡數收押,嚴加看管,待後論處。」

  話音到此微微一頓,她側過臉看向似是準備離開的謝晝,吩咐道:「現在黑雲山不知是何情況,你去黑雲山,務必將五師妹安全帶回來,記住,不得夾帶半分私心,絕不可對她公報私仇。」

  謝晝:「……」

  -

  宋杳早在扶生出現的瞬間就收拾東西跑路了。

  開玩笑。

  連祝昭謝晝他們都能隨隨便便認出她的身份,更何況師父?

  他此等修為,又極為熟悉她,定然一眼就能瞧出來。

  現在不走更待何時。

  但方才被那些神仙打架波及,身子實在受傷慘重過分虛弱,堪堪到後山靈泉處,她便眼前一黑,猝不及防墜下。

  困。

  好睏。

  她掙扎一瞬,乾脆利落地放棄,往靈泉旁的樹叢里一滾,準備睡一覺昏一會兒再說。

  反正那些高手過招一般都會打很久,幾天幾夜也是常事。

  只是昏也昏得不安穩,五臟六腑抽搐著疼,沒多時,整個人好似灼燒起來,渾身燙得厲害。

  迷迷糊糊翻來覆去一陣,身旁不遠處倏然落下道身影。

  是誰?

  是來殺她的?

  宋杳費力想要睜眼看看情況,頭腦又是一痛,眉頭不由皺得更緊,眼皮半點撐不開。

  只得擺爛地放棄。

  罷了。

  殺她就殺她吧。

  死在九聖堂也挺好的。

  然而一隻微涼的手貼上她的額頭。

  溫涼靈力帶著安撫意味自掌心渡入她眉心,清潤平和,順著灼燙的經脈緩緩漫開,將翻湧的燥意與臟腑間的抽痛一點點熨帖撫平。

  有人輕輕將她沾著血的頭髮撥到一旁,熟悉的,很溫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杳杳,好好睡一覺,不怕。」

  -

  這一覺睡了很久很久。

  宋杳迷迷糊糊間感覺到有人推門進來站在床邊看她。

  偶爾有人抱著她給她餵藥,又給她擦因為疼痛汗濕的額頭。

  有時候是兩個人,有時候是一個人,有時候又是一堆人。

  她辨不清是誰在給她療傷,也辨不清誰在陪她,只瞧見個輪廓虛影就又昏睡過去。

  醒不過來,睡得不踏實,夢也做得斷斷續續。

  上一秒夢裡大火熊熊燃燒,父母命懸一線還掙扎著將她推出去,讓她跑遠點,下一秒孤兒院的院長摸摸她的頭說杳杳要好好讀書,考上好大學就不會再受人欺負。


  夢境翻轉,她頭幾次拿劍就展示了極其出眾的天賦,師父在旁邊循循善誘:「杳杳的劍是要懲奸除惡的,是要護佑天下蒼生的,是不是?」

  大師兄那時已被她折磨過兩回,坐在一旁冷笑:「她懲奸除惡?她不被人除您便謝天謝地吧。」

  師父不讓他講話,將他趕走,期盼地看向祝昭:「阿昭,你來夸。」

  二師姐理也不願意理她,但還算聽師父的話,不耐煩地道了句還行,轉身跟著走了。

  只有四師弟早早準備好茶,乖乖地站在一旁等著給她遞水。

  那時的五師妹剛來九聖堂,一如既往躲在樹蔭下,用陰森森的像蛇一樣的眼神偷偷觀察著她。

  夢驚醒在她御劍摔下去的一瞬間。

  宋杳出了一身汗,總算得以睜開眼睛,盯著陌生的天花板發呆,扯了扯唇角,想笑。

  夢果然是夢。

  她第一回御劍就能越過好幾座山頭,從未摔下來過。

  迷迷瞪瞪地躺了一會兒,發覺有些不對勁。

  這是什麼地方?

  有點像她在主峰的房間,卻又不盡相同。

  不對。

  師父和葉重光誰打贏了?

  她腦中一團漿糊,費力爬起來,胸口一悶,又劇烈地咳嗽起來。

  房門吱呀一聲輕響,被人從外推開。

  宋杳心口一顫,涌到喉尖的咳意硬生生憋了回去。

  她想也沒想一腦袋砸回床上往內側一滾,闔緊眼裝睡。

  腳步聲輕得近乎消融在空氣里,伴著衣料細碎的摩挲聲,穩穩停在床邊。

  一道清潤聲線平平靜靜落下:「起來喝藥。」

  宋杳紋絲不動,打定主意裝死。

  床邊靜了須臾,那聲音再度響起,調子輕緩,添著幾分無奈:「陣心還沒打開,杳杳。」

  宋杳這回裝不下去了,臉埋在被褥里,悶聲悶氣地:「我不是杳杳,我是林木。」

  床邊人似乎沒忍住,響起很輕的一聲笑。

  而後是悠悠一聲長嘆,「好,小林木,第一次見師父,就打算這樣躺著,不準備行個拜師禮嗎?」

  宋杳:「……」

  他是在跟她開玩笑嗎?

  他知曉她的身份,知曉她從地境跑出來,不把她重新扔回地境去,在這裡和她演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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