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喔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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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落入院中,朝安正端著藥往裡頭,一頭撞上,冷不丁嚇一跳。

  等看清來人,她驚喜道:「仙長,您怎麼來了?」

  宋杳沒來得及應聲,東側偏房立便跌跌撞撞衝出來個人,慌得差點被門檻絆倒,隔著院子扯著嗓子急喊:「朝安姑娘!快、快過來!陳三叔好像快不行了!」

  朝安臉上喜色瞬間無影無蹤,顧不上招待宋杳,轉身往那邊跑:「我來了。」

  宋杳抬步跟上去。

  謝晝一言不發地跟在後頭。

  一推開門,濃重藥腥氣便撲面而來,混著淡淡的腐氣,嗆得人直皺眉。

  屋內光線昏沉,幾盞油燈搖搖晃晃,照著裡頭歪歪斜斜躺著的三個人,個個面色灰青,脖頸處青筋凸浮成暗黑顏色,十分詭譎。

  最靠牆角的那老漢更是兩眼泛白,喉間發出嗬嗬破響,渾身控制不住地抽搐,十指摳著草蓆,指節泛白,眼看進氣多出氣少,撐不了太久。

  朝安迅速蹲到他身邊,將他肩膀托起來,端著碗就往他嘴裡灌藥:「陳三叔,您張嘴,這是我阿姐配的止痛藥,先壓一壓疼......」

  對方卻像失控般一揮胳膊,朝安來不及躲,藥碗猛地晃了晃,大半滾燙藥湯灑在她身上。

  她來不及處理,忙又將碗端正,帶著哭腔著急忙慌道:「陳三叔,不喝不行......」

  旁邊一隻手伸過來,捏著顆瑩潤泛著光澤的丹藥,輕巧地塞進陳老漢嘴裡,再順著下頜輕輕一推,丹藥便絲滑地落了喉。

  朝安一愣,轉頭對上少年平靜的眼眸,瞧見她眼底那顆硃砂般的紅痣,聽她嗓音清冷溫和:「別著急。」

  朝安看得怔了怔,被她托著的陳老漢卻突然加倍扭曲翻轉起來。

  甚至一個鯉魚打滾翻坐起身,喉中發出尖銳笑聲,而後突然繞著房間開始急速奔跑。

  這一幕來得太突然,房中所有人呆了呆。

  直到陳老漢從其中一個病患的身上踩過去,眾人才猛然回神:「陳三叔!!」

  「陳三叔你怎麼了!!」

  房中頓時亂成一團,數個百姓慌慌張張去抓人,竟抓不住陳老漢的半片衣角。

  謝晝手中揮出道符咒,將陳老漢死死壓回地上。

  宋杳淡定解釋:「副作用,很正常。」

  朝安:「......」

  要不是之前自家阿姐吃了這位仙長給的丹藥已經發過瘋,她一時半會兒也很難接受。

  宋杳又遞給她一個瓷瓶道:「能解毒,每人一顆,拿去餵吧。」

  朝安反應過來,捧著那瓶丹藥,手都跟著發抖,連聲道:「謝謝仙長,謝謝仙長......」

  而後急匆匆轉身去給其他病患餵藥。

  考慮到這批新的補氣丹還沒有給普通人試過,恐會出問題,宋杳決定等藥效發揮再走。

  這邊人來來往往,沒有落腳地,她乾脆出門,掠上房頂掀袍坐下休息。

  低頭瞧見謝晝還站在院中,整個人浸在溶溶月色里,周身籠著層薄光,像尊玉雕。

  宋杳抬手拍了拍身側瓦面:「四師兄不坐嗎?」

  謝晝瞧她一眼,足尖輕點,身形一晃上了房頂。

  他沒坐下,只立在她身側,目光望向芍城深處隱在夜色里的街巷,神色淡得像蒙了層霧,不知在想些什麼。

  前幾天都在沒命似的煉製丹藥,好不容易閒下來,困得要命。

  宋杳連著打了兩個哈欠,眼角沁出點濕意,伸手在芥子袋裡翻了翻,摸出個巴掌大的青瓷酒壺:「四師兄要不要喝一杯?」

  謝晝側眸掃了一眼,聲線平淡:「不必。」

  宋杳也不勉強,拔開塞子抿了一口,清甜酒氣混著夜風漫開。

  只是還沒喝第二口,腦袋頂上伸過來一隻手,將酒壺拿走,收起。

  謝晝:「身體不好,未滿十六,少喝點。」

  宋杳:「……」

  這是少喝點嗎?

  她就剛嘗了個味道!

  而且她這身體也有十六了。

  不過……


  她忍不住偷瞄謝晝一眼。

  謝晝到底知不知道她是宋杳?

  祝昭又是怎麼看出來的?

  她不敢問,怕問了反而暴露身份,只能跟著裝傻充愣。

  兩人靜默無言地待了一會兒,底下院子裡時不時跑出幾個吵吵鬧鬧的發瘋病患。

  沒過片刻,謝晝忽然覺得腿側一沉。

  他垂眸看去。

  宋杳懷裡揣著本歪歪扭扭寫著丹方的書,歪著身子靠在他腿邊,半邊臉頰貼著衣袍下擺,呼吸輕勻,已然睡熟了。

  長睫垂著,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淺影,眼底那顆痣在月色里鮮妍得顯眼。

  這樣安安靜靜閉著眼,倒褪去了幾分散漫疏離,顯出點真情實感的乖巧。

  難得她還願意靠近自己。

  難得她還有膽子在自己身邊睡覺。

  謝晝指尖微蜷,懸在她發頂半晌,最終還是收了回去。

  他沒動,就維持著站姿任由她靠著,目光重新落回遠處沉沉的夜色里,周身慣有的冷意悄無聲息地淡了幾分。

  -

  這一睡睡了一整夜。

  宋杳在床榻上醒來時手裡還攥著塊布料,她睡眼朦朧地順著布料往上看,對上布料主人清清冷冷的視線。

  謝晝。

  她瞬間清醒,覺得有哪裡不對。

  她不是在房檐上記筆記嗎,怎麼跑床上來了?

  謝晝怎麼會在她床邊?

  不等她問,謝晝先開了口:「你喝醉了,抱著我不肯松。」

  「?」

  那種酒喝個十壇也醉不了,何況她就喝了一口。

  宋杳下意識反駁:「你放……」

  撞上謝晝微涼的視線,她堪堪停住,將最後一個髒字咽回去,改口:「怎麼可能?」

  謝晝視線偏移,落到她還捏著的衣擺上,難得彎了下唇角。

  宋杳跟著看過去,迅速鬆手,輕咳一聲,反過來質問他:「你怎麼不把我手掰開?」

  謝晝:「掰不開。」

  宋杳:「……」

  她的手咬合力這麼強嗎?

  許久不見,四師弟胡說八道的功力見長,也不知是跟誰學的。

  氣氛略有點尷尬,宋杳翻下床試圖離開,剛下地,又被謝晝扯住腰間系帶:「剛才有人送粥過來,在桌上,喝完再出去。」

  宋杳:「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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