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識時務者為俊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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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棠睡不著。

  傀儡是不需要睡眠的。

  她緩緩側過身,暗色里,她也能看清身邊的人。

  宋杳睡覺向來是不老實的。

  腦袋歪歪扭扭陷在枕頭裡,一條腿乖乖在被子裡,另一條腿不知道什麼時候卡進床和牆的縫隙中,被子早滑到腰際。

  偏她無所察覺,呼吸清清淺淺,長睫隨之顫動。

  嘴巴微微張著,唇色比醒著的時候要紅潤一些,很是好看。

  紅線飛出,替她蓋好被子。

  溫棠則一動不動地盯著她看。

  不知過了多久,她指尖微動,拿出那個纏滿暗紅絲線,和自己長得十分相似的人偶。

  把玩片刻,她突兀開口,低聲問宋杳:「三師姐,你是更喜歡現在的我,還是更喜歡以前的我,還是......」

  「不喜歡我?」

  話音剛落,宋杳睡得迷迷糊糊,無意識地輕哼一聲,往她的方向蹭了蹭。

  溫溫軟的臉貼過來,落到她肩膀上,沒有半點攻擊力,也沒有半點防備心。

  溫棠的身體跟著僵住。

  她垂眸看著靠在自己肩上的人,長長的眼睫顫了顫。

  指尖的紅線鬆了又緊,緊了又松,人偶滑落,滾進被褥的褶皺里。

  -

  接下來幾日平靜得不像話。

  照理來說,葉長安被扣下,葉重光應該多多少少要搞點事情才對。

  但外頭半點動靜都沒有,黑雲山莫名變得十分祥和寧靜,像個不對外開放的世外桃源。

  宋杳大睡特睡好幾天,天天喝藥,身體已然完全恢復。

  身體一好,人就閒不住。

  腳踝上的紅線不知什麼時候又纏緊,好在四師弟給的符咒不少。

  趁著溫棠餵她喝完藥出去,她實在心痒痒,再次解開紅線,翻牆跑出黑雲山,想買兩壺酒,順道看看外頭情況。

  哪知前腳剛踏出黑雲山邊界,後腳玄鳥尖嘯著落至她身旁。

  好死不死,鳥背上站著祝昭。

  兩人一鳥視線相觸,宋杳轉身往回走:「那什麼,五師妹找我,我先回去啦。」

  沒來得及邁出半步,玄鳥脖子一伸,叼住她後衣領往背上一甩。

  宋杳嗷一聲,摔向祝昭,被她堪堪接住。

  掌心觸碰到的地方格外燙,宋杳想到祝昭不喜歡跟自己接觸,站穩,匆匆退開些許,輕咳一聲,稍微有點尷尬:「二師姐。」

  祝昭輕扯唇角:「二師姐?宋杳,你什麼時候這麼乖了?」

  上輩子,除了挑釁的時候,從沒聽過她這樣喊。

  大多時候一口一個祝昭叫得歡。

  還常常大言不慚遲早要將自己弄死,她好上位當二師姐。

  宋杳硬著頭皮攪渾水:「那什麼,其實我有點失憶了,先前的事我都記不太清了,二師姐寬宏大量,不如我們就此握手言和,兩清如何?」

  她說罷,還不忘帶上玄鳥:「它這么小氣一隻鳥都跟我和好了。」

  玄鳥:「??」

  誰小氣?

  祝昭眼神卻不免涼了兩分:「兩清?」

  宋杳點點頭:「是啊是啊,都是同門,何必扯著過去的恩恩怨怨不放,而且,我不會在九聖堂待太久,日後定然不會再像以前那樣礙你的眼擋你的路......」

  話沒說完,祝昭冷笑一聲,毫不客氣地打斷她:「你是想跟我和解,還是打不過我,怕我對你做什麼?」

  宋杳哎一聲,板著臉煞有其事道:「話怎麼能這麼說,我是真心的,我已經在地境深刻反省過了,先前確實是我不好,實在不行,我跟你說句對不起好不好?」

  識時務者為俊傑。

  祝昭此人動起手來十分不講理,而且揍誰都狠。

  她眼下身虛體弱,祝昭邦邦兩拳就能要她小命。

  不管怎麼樣,先忽悠過去再說。

  祝昭笑容卻陡然消失了,眉頭深深蹙起,面上划過一抹複雜。


  宋杳什麼時候道過歉?

  宋杳什麼時候說過這種示弱的話。

  記得上回打得你死我活,她滿身狼狽,還能吊兒郎當地挑釁自己:「來,弄死我,弄不死我我就把你院子炸了以後養雞用。」

  現在,她卻頂著這樣委委屈屈又可憐的表情,跟自己說對不起。

  誰想聽她說對不起?

  祝昭說不出來什麼感覺,煩躁得要命,半晌,開口:「走吧。」

  宋杳警惕:「去哪裡?」

  總不能找地方將她弄死然後直接埋了吧。

  沒等到回答,玄鳥已張開翅膀掠出。

  -

  掠過層疊的雲影,半個時辰後兩人落在黑雲山外青陽城的渡口。

  臨河的酒樓雅間裡,木窗關得嚴嚴實實,將河畔料峭的寒風與市井喧囂都隔絕在外。

  小廝輕手輕腳地端著最後一盤桂花糯米藕進來,擺好碗筷,又提來兩壺溫好的米酒,躬身笑道:「客官慢用,菜都上齊了,有事您招呼。」

  祝昭擺了擺手,小廝識趣地退出去,輕輕帶上了房門。

  她拿起酒壺,給自己和宋杳各斟了一杯。

  酒液清亮,順著杯壁滑入,濺起細小的酒花。

  她將酒杯推到宋杳面前:「喝吧。」

  宋杳看看那杯酒,又看看祝昭,視死如歸地拿起來,抿一口。

  清冽米香在舌尖化開,溫溫的,帶著一點微甜。

  竟真是一杯正常米酒。

  祝昭瞧她反應,又控制不住自己的嘴,譏諷道:「怎麼了?怕我毒死你?」

  宋杳這下倒是很誠實:「嗯,怕。」

  「……」

  祝昭作勢要拿她手裡杯子,「那就別喝。」

  宋杳難得沾酒,往回收了收:「那不成,死在二師姐手裡算我心甘情願。」

  祝昭:「……」

  這種浮浪話哄哄別人也罷,竟同她也這麼說。

  她有氣想發,瞧跟前人捧著酒杯,臉頰紅撲撲,眼睛也有了星星點點光亮的模樣,又生生將氣壓回去。

  怎麼換了副身體,跟個小孩似的。

  喝兩口酒也能高興成這樣。

  她順手拿過宋杳跟前空碗,盛了碗熱騰騰的雞湯放到她跟前,吩咐道:「吃點東西再喝。」

  宋杳:「哦。」

  嘴上應著,還是喝了兩杯才去喝雞湯。

  一抬眼,祝昭不知怎的又給她拿了個小碗過來,正往她碗裡夾菜。

  宋杳覺得這一幕頗為割裂。

  上輩子整個主峰,她和祝昭關係最差,這輩子第一個和和氣氣坐在一起吃飯的,居然還是祝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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