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八章:只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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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輒污染力用盡,眯著眼睛往下墜,視野一線中是黑沉沉的天幕。

  早知道就跑了,李輒心想,還學習人類履行什麼「君子之約」,可李輒又非常沒出息地鬆了口氣。

  接著,空氣中傳來細微的、布料被擦動的聲音。

  李輒耳鳴結束,才聽到耳麥中亂的全是尖叫怒吼。

  他有所察覺,睜大眼睛,下一秒,被人結結實實抱住了。

  李輒一直覺得鄭浮行有病,真的。

  鄭浮行對這具身體的主人無比歉疚、懷念,但所有的情緒都裝在一個冷冰冰的殼子裡,連瘋癲都像被套上了模具,讓人發火都找不到突破口,被鄭浮行「囚禁」至今,他們的距離第一次這麼近。

  近到李輒聞到了鄭浮行身上的白玉蘭香。

  原來信息素是這樣的,難怪平時一絲都不泄露,可能不是什麼炸藥味機油味,在鄭浮行看來配不上吧,李輒天馬行空地想著,輕輕張了張嘴。

  他發不出聲音,後心扎入的尖刺還在,黑血一刻不停歇地流。

  「你的修復力呢?」鄭浮行的聲音被狂風撕扯的失了本來音色。

  你當我超高階啊?李輒心想,像他這種寄生型,優勢就是高智慧,能開啟「撕裂時空」已經算污染物中的佼佼者了,還指望他六邊形戰士?

  鄭浮行讀懂了什麼,手掌蓋住李輒的後心,指縫間能感覺到那根鋒利的尖刺,溫熱的血順著腕骨流進作戰服里。

  身側的建築飛速閃過,突然,鄭浮行眼神一凝,他抬起手臂,腕下一抹寒光倏然射出,直接釘進了半坍塌的牆壁里,兩人的墜勢驟然一頓!

  下方的污染物都張開了大口,卻見到嘴的食物藉助繩索的收縮半空畫弧,徑直盪進了一旁的大樓內。

  玻璃被一腳踹碎,哪怕手臂因為承受兩人的重量差點脫臼,但鄭浮行也在劇痛中找准了位置,鬆開卡扣扔掉繩索,跟李輒暫時尋到了一處安全屋。

  李輒就地滾了兩圈,這下滾得腦子都清醒了。

  他看著鄭浮行二話不說走向一個櫥櫃,在裡面一頓翻找,終於找回了聲音,「你在做什麼?」

  鄭浮行拿著一管藍色藥劑過來,示意李輒喝下。

  李輒頓時暴跳如雷,抬手揮開,「你是不是有病啊?!」

  鄭浮行眼疾手快接住,同時臉色沉的結霜,他一把捏住李輒的下顎,力道之大這個殘血污染物根本無法反抗,只能被迫張口,將藥劑全部吞了個乾淨。

  鄭浮行鬆開李輒,看著他伏倒在地劇烈咳嗽。

  「你這話問的不奇怪嗎?」鄭浮行冷聲,「不是你喊我救你嗎?」

  ……我?

  李輒眼眶發紅,意識回攏,才想起來極致的難過下,那句本能脫口的「行哥。」

  「騙你的。」李輒說,「你那麼聰明,最擅長權衡利弊,平時吃點虧總要想方設法找回,竟然因為一句稱呼跟著跳……」

  李輒突然噤聲,他扭頭,鄭浮行在給他處理手臂的傷口。

  「鄭浮行,我是污染物。」李輒的聲音有些顫抖。

  「不重要。」鄭浮行說。

  他從前執著於污染濃度,並非介意人類跟污染物的身份,而是想確定那個靈魂是否還存在,然後多番試探,萬般煎熬,鄭浮行終於接受了:眼下的李輒,是後天接管身體的寄生污染物。

  既然那個靈魂不在,那麼一副皮囊對鄭浮行自然喪失了吸引力。

  主都生死存亡之際,一切私情都該往後稍稍,剛才的情勢,鄭浮行沒理由讓飛機往危險之地開去,李輒污染力耗盡,是命,自己沒準很快也就上了黃泉路,鄭浮行這樣想著,便釋然了。

  他所作所為,無需向任何人解釋。

  鄭浮行習慣了一個人行路,尤其在李輒離開後。

  可那聲「行哥」,當真痛穿心扉。

  鄭浮行不糾結當年在遊輪上開的黑槍,他做了,就會認,鄭浮行只是一剎那想起了各種點點滴滴,如果真的一縷靈魂都沒留下,是叫不出那句「行哥」的。

  電光火石間,耳邊是鍾潯說過的,「比起污染物的吞噬,人類的執念才是這個世間最難消除的東西。」

  執念。

  哪怕被我卸磨殺驢,一槍要了命,也留有執念嗎?


  鄭浮行無法繼續理智了。

  跳下來不是救贖,鄭浮行不需要回頭,他只要牢牢握住當下。

  「聯盟大樓陷入了高階的包圍圈,我們很可能跑不掉。」李輒說。

  「我知道。」鄭浮行給繃帶系好結,「所以我不能隨隨便便去死。」

  說完,鄭浮行站起身,像往常開會時那樣冷靜,一隻污染物的眼球出現在外面,鄭浮行只淡淡一掃,然後接通了李源生的私人通訊。

  「你還活著!」李源生聽起來心臟應該是重重落回胸腔了。

  鄭浮行也不廢話,「全面撤離,五分鐘後,我將啟動聯盟大樓的自爆程序。」

  李源生震驚:「自爆程序必須手動操作,你……」李源生驀然消音。

  「主席閣下。」鄭浮行說:「若人類還有未來,就請帶著火種去往安全的地方,有朝一日聯盟重建,我希望我的照片,能出現在那扇先烈牆上。」

  李源生眼角劇痛,緩了緩,低聲:「這不像你,李輒不是在嗎?給他餵足夠多的修復藥,嘗試再打開一次時空裂縫。」

  的確是逃生的最佳選擇。

  可自爆程序誰去按?

  「我可以。」李輒說。

  鄭浮行垂眸,這一下,山呼海嘯般的酸楚擊中胸口。

  他切斷了跟李源生的通訊。

  最後,鄭浮行蹲下身,將李輒一把按進懷裡。

  用力到他們的呼吸剎那相融。

  「這個世上只有你會這麼護著我。」鄭浮行嗓音聽起來竟有些沙啞。

  不是「他」不是「李輒」,而是「你」。

  李輒愕然,下意識:「我不是……」

  不是什麼?不是李輒嗎?

  思緒被淹沒進大海,浮浮沉沉,所有愛恨消弭的盡頭,是跌入深淵時,深深的不甘,這股不甘開始帶著恨意,後來便漸漸成了茫然。

  鄭浮行切斷了從李輒前胸透出來的「尖刺」。

  他無視李輒那句「你去操作,我等在這」,轉身將人背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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