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一派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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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下只能聽見風聲尖銳,草木「嘩嘩」而應。

  鍾潯迅速冷靜下來,他在思考哪一步出了問題。

  一整件事情在腦海中以倒推的模式翻閱而過,最終停在李優一開始的那個求助電話上。

  「你們一直在監聽李優?」鍾潯微微偏頭。

  孟鏡聽溫熱的呼吸撲在耳畔,沉聲道:「不,我一直在監視你。」

  鍾潯的再三試探讓孟鏡聽意識到他的Omega似乎對被污染的人類動了某種惻隱之心,一眾目標在崔葉別墅消失的時候孟鏡聽並沒有驚訝,他甚至懶得計較是怎麼辦到的,大概率是倚靠某種污染能力,但是這些都不重要。

  孟鏡聽很清楚,鍾潯不會袖手旁觀。

  那些障眼法困不住他太久,孟鏡聽總能在大片濃郁的霧霾中,精準定位到鍾潯。

  鍾潯沉默片刻,似笑非笑:「這麼不相信我啊?」

  「你怎麼好意思的。」孟鏡聽嗓音危險:「我如果放任不管,這個污染物是不是就成功出了晏都?」

  「你是不是還盤算著即便事後暴露,找我說兩句好話撒個嬌我就翻篇了?你……」

  鍾潯有些生氣地打斷:「我沒有!」

  鍾潯從來沒懷疑過孟鏡聽作為裁決官的公正性,他明白孟鏡聽從前對「傀儡」有求必應,除了青梅竹馬的情分,還因為「傀儡」左不過那些針對人的小手段,他連弄死祁添都不敢,更別說威脅人類了,但同污染物攪和在一起,這是孟鏡聽的大忌。

  寒風掠過,吹散了孟鏡聽的呼吸,鍾潯以為身後站著的是個無聲無息的石雕。

  「孟鏡聽。」鍾潯嘆了口氣:「雖然我這麼說可能很荒謬,但趙令楠她,真的是人。」

  一旁的謝文程看向渾身焦黑,被李優跟崔葉護在後面的趙令楠,覺得這已經完全脫離人的範疇了。

  「談闕,將鍾潯押下去。」孟鏡聽冷聲。

  然後他抬起槍對準趙令楠,槍口微微一偏,示意李優讓開。

  「孟鏡聽!」鍾潯一把拂開談闕的手,結果一轉頭,對上男人鋒利冷峻的眉眼,長期來的堅持沒有鬆動分毫。

  鍾潯不打算用任何談判技巧了,沒有用,他單刀直入:「大裁決官,先不要施行清除,因為趙令楠不會反抗,我申請對她做一次鑑定,一次就好!」

  一旁的謝文程沒忍住:「有什麼意義?」

  「被污染的人類必然成為污染物,這個觀念是否已經落後了?」鍾潯語速很快,這下連風聲都安靜下來。

  「人類在第二性徵分化初,都以為是某種病毒入侵。」鍾潯說:「每年被各種方式污染的人類不計其數,有沒有一種可能性,人類的基因也在不斷進化,然後有那麼一撮人,他們即便被污染,但沒有抵達那個喪失人性的臨界值,我們依舊可以將他們歸位同類?」

  謝文程皺眉:「你是被什麼組織洗腦了嗎?」

  謝文程服了鍾潯,他能看清目前的局勢嗎?他,一個裁決庭在編醫療兵,眾目睽睽之下,幫助一個污染物出逃晏都,這個消息也就是孟鏡聽捂死了,今日的任務保密等級最高,一旦漏點風聲,不知道要掀起多大的風浪。

  鍾潯目光堅定:「我認真的。」

  孟鏡聽不為所動:「押下去!」

  「等等!」一直沉默的趙令楠推開李優,站了出來:「不、不好意思啊,出逃這件事,是我們利用了鍾醫生,你們不是想抓走我嗎?我不逃了行不行?別懲罰他。」

  謝文程眉眼一跳,邏輯這麼清晰?

  「真的!」趙令楠為表無害,抬起了雙手,甚至往前走了半步,鍾潯心頭突突一跳,厲聲呵斥:「別動!」

  然而孟鏡聽一子彈呼嘯而出,正中趙令楠腹部,趙令楠茫然地低頭看去,隨後倒在了地上。

  李優神色驚懼,撲上前抱住趙令楠,看著懷裡知覺全無的人,她感覺呼吸都停了。

  「優優,你說,我以後還能有機會學習嗎?」

  「能,我給你找個私人家教,你可以用白青青的皮,她不也因為被父母拖累沒去念書而有遺憾嗎?」

  「優優,你最好了。」

  李優渾身顫抖,臉色煞白地看向孟鏡聽:「你他媽的……」

  誰也沒看清接下來發生的一切!精神觸手將凝固的空氣倏然間捲成削人的風刃,炸向孟鏡聽!


  孟鏡聽身形原地一閃爍,竟然消失了!隨後他出現在三米之後,抬手捏住了觸手。

  孟鏡聽錯眼看向鍾潯:「你跟我動手?」

  謝文程瞬間苦下一張臉,不要啊!不要虐戀情深啊!目前最強悍的裁決官跟最優秀的醫療兵,都是我裁決庭的頂樑柱啊!你們不要再打了,實在不行打我吧……

  然而鍾潯臉上沒有絲毫難過、猶豫,他神色冷硬,將那層溫和淺笑的偽裝一撕裂,從骨子裡抽出的銳利竟然能跟孟鏡聽分庭抗禮!

  「我只是覺得,你不太聽得懂我說話。」鍾潯冷聲。

  「別別別……」謝文程跳出來阻攔。

  鍾潯疾步上前,帶動地上的枯葉「唰」一下散開,孟鏡聽顯然也來了火氣,「你別管!」

  兩人同時推了謝文程一把。

  「謝裁決官!」

  可憐謝文程覺得自己一百六十斤的壯漢猛男,竟然跟紙片似的飛到了一群手忙腳亂的手下人懷裡。

  「哎呦,真打起來了!」謝文程哀嚎。

  談闕按住他的肩膀,「淡定,打輸了進醫院,打贏了上審判台,都有咱們自己人。」

  鍾潯一把攥住孟鏡聽的衣領,推著人連退數步,「砰」一下撞上枝幹,驚飛了淺眠的雀鳥。

  「你總說我瞞著你,不高興就吊著臉在那裡冷戰,我哪次沒哄你?」鍾潯冷聲:「就因為你這個犟種脾氣,所以我多一個字都不敢說,你以為我送趙令楠離開晏都是為什麼?她活著,才能證明我的理論是正確的,才能在未來,給那些被污染的無辜之人爭取生存空間!」

  「一派胡言!」孟鏡聽猛力推開鍾潯:「什麼叫做被污染的無辜之人?我的父母、許衡舟的父母,乃至於諸多裁決者的親人,都喪命於污染物之手,你的理論你的理論!有任何有力證據作為支撐嗎?你想我怎麼辦?直接跟著你一起賭?鍾潯,但凡失敗一點點,就是污染物大肆入侵人類世界,竊取人類基因!我即便到時候一顆子彈送自己下黃泉,都萬死難辭其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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