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挨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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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錢家舉辦壽宴,低調不乏熱鬧。

  錢重嵐年輕時差一點突破S級,雖有遺憾,但在職期間手腕雷霆,裁決污染物上萬,曾經單槍匹馬殺入敵營,炸掉兩個A級污染物的老巢,直到如今也還是書本上的經典案例。

  孟鏡聽跟鍾潯按時抵達。

  兩人穿著一黑一白西裝,並肩而來。

  原本低聲交談的花園驀然一靜。

  孟鏡聽不必多說,高山靜默般的嚴肅氣質,那張臉在學生時代就沒從「校草」「Alpha第一」的寶座上下來,妙的是鍾潯。

  同輩里見過鍾潯的不多,但在場很多長輩是參加過那場婚禮的,看人的目光也更加毒辣,從矜貴優雅的氣質下,認出了那張曾經丟的一乾二淨的臉。

  主樓二樓露台,孟廣爭原本在跟錢重嵐喝茶聊天,看到這一幕平靜的臉上都出現了裂縫。

  他默認今天這個場合,孟鏡聽是不會帶鍾潯來的。

  至於鍾潯……孟廣爭眯了眯眼。

  錢重嵐回過神來,慢條斯理喝了口茶,笑眯眯道:「鏡聽這孩子,樣樣出挑,就是認死理,跟他爸一樣。」

  說起來這特質可能遺傳,錢重嵐心想,他孟廣爭在同階層人玩出花的時候,一輩子只有髮妻,髮妻早逝,便耗費心力培養一雙兒女,從孩子臉上找尋惦念的影子,數次信息素狂暴,硬抗下來。

  此刻,孟廣爭露出些許慘不忍睹的神色,「這孩子……」

  「老錢啊,今天小輩們要是丟臉了,你多包涵。」孟廣爭又說。

  這一句明顯是衝著鍾潯去的。

  孟廣爭叱吒一生,卻在「鍾潯」手中折過幾次,明明事前約定好規規矩矩,結果不管什麼場合,一看到祁添就跟瘋了一樣,鬧得不可開交。

  不湊巧,今天祁和業一家都來了。

  錢家的人情往來,孟廣爭不能說什麼。

  「哎呀,放心吧,小打小鬧罷了。」錢重嵐絲毫不放在心上,「我先下去露個臉,順便同鏡聽說兩句。」

  「去吧。」

  錢重嵐如今有些佝僂了,但步伐極快,因為習慣留著方正的短髮,鬢角全白,可一雙眼瞳虎目狼顧,頗為有神,那是無數次戰鬥生生鑿刻出來的凜冽風霜。

  錢重嵐下樓,錢家長孫立刻上前陪同,賓客們齊齊恭賀,禮物流水一樣送進去。

  「那個,鏡聽啊。」錢重嵐抬高頭掃向前方。

  人群自動退向兩側,孟鏡聽走上來:「錢爺爺。」

  「臭小子,多久沒來看我了?我要是不過壽,連你的毛影子都瞧不見。」錢重嵐笑罵。

  孟鏡聽露出全然真心的笑,「您知道的,忙。」

  現在污染物的爆發是錢重嵐在職時的兩倍多,若非孟鏡聽信息素等級封頂,又有堅定的信念,早道心崩毀了。

  錢重嵐什麼都明白,重重拍了下孟鏡聽的肩膀,隨後不動聲色看向鍾潯。

  青年跟以前大不相同。

  錢重嵐銳利,心頭一動,想的不是鍾潯長進了,而是歸位了。

  兒時的鐘潯是那條老街出了名的好看漂亮,會來事會說話,還有點悄咪咪的壞,但心思正,如果沒有經歷那些變故,好好長大,也該是此刻的模樣。

  「你也來了?」

  「對,祝錢爺爺身體康健,長命百歲。」鍾潯說著,將準備好的禮物呈遞上來。

  別人送的錢重嵐都沒看,鍾潯送的倒是打開了蓋子,「豁!」

  一尊品相極好、水色極佳的玄武玉雕。

  光照上去,祖母綠散發通透明潤的光澤,從頭到腳,好像玄武突然動了一下似的。

  「這個貴重。」錢重嵐說。

  鍾潯笑道:「是我跟鏡聽一起的心意。」

  錢重嵐聽懂了,他是怕自己不收。

  合上蓋子一抬手,錢家長孫妥善收了下去。

  「鏡聽,咱們好久沒聊了,你跟我來一趟。」

  孟鏡聽轉頭,鍾潯眨了眨眼。

  而孟鏡聽走了沒兩分鐘,就有保鏢邀請鍾潯上去。

  鍾潯有所預料,果不其然,二樓乾淨空蕩,靠外的位置坐著一身黑色衣服的孟廣爭,老人枯蒼的雙手按著拐杖,正盯著樓下看,桌上的茶壺開始「咕嘟嘟」冒泡,淡淡的死寂散開。


  鍾潯並不介意這種氛圍,他緩步上前,站定後喊了聲「爺爺。」

  孟廣爭沒應答。

  鍾潯一萬個理解,誰要曾那麼折辱孟鏡聽,將他的一腔真心踩在腳下,鍾潯勢必扒了對方的皮。

  鍾潯在孟廣爭對面輕輕坐了下來,他手動熄了火,換上杯盞,借著餘溫開始細細的「燒茶」,茶葉邊稍有蜷曲,就立刻撥出來,再用沸水沖泡兩輪,這樣茶葉的清苦大大散去,有孟廣爭喜愛的幾分淺燒味在。

  這個時機過長過短都不行,孟廣爭聞到難得的香味,扭頭看來。

  錢重嵐那個老東西泡茶純屬浪費,喝不出好賴。

  「今天這個場合,你不應該來。」孟廣爭終於開口。

  嗓音蒼老粗糲,帶著不容置喙的氣勢。

  他等著看鐘潯惱羞成怒無地自容,但什麼都沒有,對面的青年眉梢都沒動一下,而是很平靜地說:「爺爺,我不惹麻煩。」

  「哈。」孟廣爭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鍾潯,你說了沒有百次也有幾十次了,何必呢?祁和業同薛燕的事情已成定局,像我說的,要麼你找機會一把按死他們,要麼你就受著,孟家這麼大的助力在,你卻只知道鬧!」

  這是孟廣爭說爛的東西,鍾潯沒一次聽進去過。

  然而現在,鍾潯乖巧點頭:「爺爺,以前的鬧劇,不會再發生了。」他沉默兩秒,嗓音一沉,「我會保護好鏡聽。」

  孟廣爭當他死豬不怕開水燙,正打算撓撓耳朵里的老繭,沒料到會聽到這麼一句,他先是怔愣,隨後「朽木開竅」積攢下來的怒火隱隱燒了起來。

  保護好鏡聽?鍾潯上下嘴皮一碰就又是一道金句,全然不管隨著他的性子,孟鏡聽要收拾多少爛攤子,至少孟廣爭在教育孟鏡聽的時候,從未想過,聰慧、堅定,從容冷靜的孫子,會為了一個Omega一次次妥協。

  鍾潯幾乎成了孟鏡聽的污點!

  孟廣爭允許年輕人犯錯,很多路就是大膽走出來的,先行動,再改正,可鍾潯不在這個範疇內。

  每當那些都市頭條寫到大裁決官的Omega是個不中看也不中用的人,又鬧了什麼笑話後,孟鏡聽便要用更大的功勳覆蓋上去,他一邊護著鍾潯,一邊保證孟家的家族榮耀,可人力有限,鍾潯到底明不明白?

  「爺爺。」鍾潯說道:「我認真的。」

  話音剛落,孟廣爭忍耐到了極限,抬起一拐杖朝鐘潯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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