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 季淮舟的世界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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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子猛地一晃,沈意下意識伸手護住后座的魷魚和念念。

  下一秒,窗外的街景全變了。

  高樓大廈還在,但那些熟悉的GG牌,熟悉的店鋪名字,甚至路邊公交站牌上的內容全都不對。

  這種突如其來的變化讓沈意有點不安。

  魷魚從后座探出毛茸茸的大腦袋,疑惑地「嗚」了一聲,念念趴在貓包里,藍色的眼睛茫然地眨了眨。

  「沒事。」沈意先開口,聲音比他自己預想的要穩。

  他把車停到路邊,掏出手機給季淮舟打電話。

  空號。

  沈意盯著屏幕上那串熟悉的號碼看了三秒,然後打開瀏覽器,開始搜索。

  「周予凌」

  無結果。

  「周氏集團」

  不存在。

  「ABO性別」

  這個詞條底下全是小說連結。

  沈意關掉手機,閉了閉眼。

  這個世界沒有ABO,沒有信息素,沒有他熟悉的那個商業版圖。

  他把手機關了又開,搜了自己能想到的所有關鍵詞,一個一個,全是空白。

  魷魚似乎感覺到了什麼,從后座擠過來,把濕漉漉的鼻子拱進他的頸窩。

  念念也從貓包里伸出爪子,輕輕搭在他的手臂上。

  「沒事。」沈意又說了一遍,他看了看油表,發動了車子,「先找個地方住。」

  他用了三天時間處理所有必須處理的事,把車賣了,租了一間老小區的兩居室,給魷魚辦了狗證,給念念買了新的貓砂盆。

  他把每一件事都做得有條不紊,像在完成一份待辦清單。

  只有晚上,哄睡了魷魚和念念之後,他會一個人坐在漆黑的客廳里,看著手機屏幕上那個打不通的號碼發呆。

  季淮舟在哪兒?

  他為什麼一個人來了這裡?

  魷魚和念念都跟著來了,為什麼季淮舟沒有?這不公平。

  沈意把這個問題翻來覆去想了無數遍,想不出答案。

  他只是每天照常吃飯,照常遛狗,照常鏟貓砂,像一個執行程序的機器人,把所有該做的事都做了,唯獨缺了一樣,季淮舟。

  一個月後,他已經不抱希望了。

  那天傍晚他下班後去超市買菜,正站在冷櫃前挑牛奶,超市門口突然傳來一陣很激烈的爭吵聲。

  沈意本來沒打算去看這種熱鬧。

  一個男人粗俗的辱罵聲和一個年輕女孩帶著哭腔的解釋聲混在一起,這種熱鬧他沒有興趣。

  但他聽到了另一個聲音。

  「你罵夠了沒有?」

  這個聲音不高,但很穩,帶著一種被人踩了底線之後徹底冷下來的怒意,沈意的手頓了一下,那盒牛奶懸在冷柜上方,沒有放進去。

  他轉過頭。

  一個男人把那個哭泣的女孩擋在身後,正對著一個臉紅脖子粗的中年男人說話,表情有些不耐煩,語氣平靜得近乎冰冷,但每一個字都非常的清晰:「她沒有欠你什麼?你想找麻煩,沖我來。」

  中年男人破口大罵:「你算什麼東西?我管我女兒關你什麼事?」

  「她是你女兒,不是你的財產。」那個男人的聲音依然不高,但字字鏗鏘有力,「我的名字是季淮舟,家庭地址是長寧區幸福路67號3棟402,有本事你就來找我。」

  沈意手裡的牛奶盒「啪」地掉進了冷櫃。

  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地看著那個人。

  那個人比他記憶里的季淮舟瘦一些,穿著一套板板正正的西裝,看上去原模原樣的,還有些禁慾的那種帥氣,樣子和他記憶里的季淮舟不怎麼像。

  但那雙眼睛,那個站姿,那種明明氣得要死卻還能壓著脾氣跟人講道理的勁兒,沈意死都認得。

  那個中年男人被季淮舟的氣勢鎮住了,罵罵咧咧去扒拉女孩,季淮舟抬手一手肘子給擋開了:「滾!別逼我報警!」

  男人又罵了兩句最後發現自己不占理,而且圍過來的人越來越多了,局勢不利,最後只能灰溜溜的走掉了。


  季淮舟在原地站了一會兒,彎腰撿起地上被碰倒的購物籃,拍了拍女孩的肩,低聲跟她說了什麼,大概是在安慰她。

  沈意沒有上去。

  他把掉進冷櫃的牛奶撿起來放回貨架,轉身從另一條通道走出了超市。

  那輛車總共賣了一百三十萬。

  沈意用這筆錢高價僱傭了三家不同的非法私人調查機構。

  他要求調查員把季淮舟的過往翻個底朝天,他把能調查到的東西全部用透明膠帶把這些資料全數貼在臥室的牆面上。

  四面牆壁被紙張和照片填得滿滿當當。

  一百三十萬,換回來滿牆的秘密。

  沈意坐在臥室的地板上,手裡拿著瓶冰可樂,仰著頭,視線一寸一寸的描繪著牆壁。

  全是關於季淮舟,真正的季淮舟,季淮舟的一切。

  左邊這面牆是童年。

  照片雖然模糊,但能看清那個瘦得跟猴一樣的小男孩,十歲,穿著不合身的舊校服,蹲在孤兒院的後廚燒火。

  旁邊配的調查員手寫小字:【父母車禍雙亡,拒絕過好幾次領養,鬧過幾次後徹底賴在孤兒院,十歲起照顧更小的孩子,每天早上六點起床幫廚,晚上給智力有缺陷的弟弟妹妹補課。】

  「真是個……天使。」

  沈意擰開可樂灌了一口,氣泡在喉嚨里炸開,有點疼,但他很爽。

  他伸出手指,隔著虛空點了點那張照片裡的小男孩。

  「才十歲就知道照顧人了?怪不得那麼會照顧人,那以後誰照顧你?真夠笨的……不知道會哭的孩子才會有糖吃嗎?」

  視線往右移,中間這面牆是青春期。

  高中時期的季淮舟長得很快,那時候他就有一米八了,校服穿在他身上總是有點短,照片裡有他在籃球場邊喝水喉結滾動的抓拍,也有他在圖書館趴著睡覺的側臉。

  最讓沈意在意的是夾在中間的一張A4紙列印的舊貼吧截圖。

  發帖時間八年前,標題:【高二(3)班季淮舟出櫃了?】

  下面跟帖全是炸了鍋的回覆。

  沈意盯著那句「我喜歡男的」,笑得整個人都在抖,這個世界很有意思,只有男女兩種性別,而且在這個地方男的喜歡男的就要被嘲諷?但季淮舟好像無所謂的樣子,該說什麼就說什麼。

  他甚至能想像出季淮舟當時那副臭屁又拽得二五八萬的樣子。

  「行啊,季淮舟,二十六歲居然真的沒有過任何的感情經歷?你是白紙嗎?愛好只是打遊戲看小說?」

  沈意從地板上爬起來,走到右邊的牆面前,這面牆全是現在的季淮舟。

  照片裡的他成熟了,穿著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他在會議室里指點江山,他在年會上舉著酒杯微笑,他在深夜的辦公室里敲代碼皺眉。

  調查報告上寫得明明白白:【季氏科技創始人,主做獨立遊戲開發,年流水過千萬,技術入股,人品爆表,每年把公司利潤的三成捐給山區小學,還親自資助了幾百個貧困生。】

  「有錢,有顏,有愛心。」

  「還是個孤兒。」

  沈意伸手摸了摸那張季淮舟在公司年會上講話的照片,照片裡的季淮舟意氣風發,眼底有光。

  季淮舟的父母一定把他養得很好,好到他一夜之間長大後也能堅守本心,甚至能夠共情一個紙片人,能夠為一個紙片人打抱不平……

  可就是這樣好的人,在外人面前永遠禮貌謙遜的人,在他面前卻像個小孩子一樣幼稚,會因為自己抱念念不抱他一個人蹲床邊生悶氣,會因為自己生病被照顧的時候哭唧唧的撒嬌賣慘。

  那是獨屬於他的季淮舟。

  季淮舟啊季淮舟……我更喜歡你了怎麼辦?

  也更心疼你了怎麼辦?你有點兒太懂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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