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等你好了,咱們把標記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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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予凌和季淮舟聊完後就走了。

  病房裡靜得只剩下監護儀偶爾發出的輕微電流聲。

  季淮舟握著那隻冰涼的手,眼睛熬得通紅,卻不敢閉眼。

  大概過了半個多小時,沈意的手指在他掌心裡動了一下。

  很輕,像是指甲刮過掌心的癢意。

  季淮舟渾身一激靈,猛地湊過去,臉幾乎貼到了沈意鼻尖上:「意意?老婆?」

  沈意眼皮顫了好幾下,才勉強撐開一條縫。

  光線刺進來,他皺著眉想躲,結果牽動了後腦勺的傷口,疼得「嘶」了一聲。

  「疼?」季淮舟嚇得手都在抖,「哪疼?我去叫醫生!」

  「別……」沈意聲音啞得厲害,喉嚨里像是有砂礫磨著,「水……」

  季淮舟手忙腳亂地去拿床頭柜上的保溫杯,倒了點溫水,插上吸管遞過去。

  他小心翼翼地扶著沈意半坐起來,把吸管塞進他嘴裡。

  沈意喝了兩口就不喝了,重新躺回枕頭上,臉色雖然白得嚇人,但眼神比之前有神了些。

  他盯著季淮舟看了半晌。

  「怎麼跟個野人似的。」沈意聲音很輕,帶著點平日裡的嫌棄勁兒。

  季淮舟一聽這話,鼻子一酸,眼淚差點又掉下來。

  他吸了吸鼻子,伸手去摸沈意的臉:「只要你能醒過來,我當野人也行。」

  沈意沒躲他的手,任由那隻粗糙的大手在自己臉上蹭,他動了動身子,想換個姿勢,結果腰上一疼,忍不住悶哼出聲。

  正好這時候醫生帶著護士進來查房。

  「醒了?」醫生走過來,掀開被子看了看沈意身上的淤青,「感覺怎麼樣?頭暈不暈?想不想吐?」

  「暈,腰疼。」沈意實話實說。

  「正常反應,腦震盪和軟組織挫傷就是這症狀。」醫生點點頭,從護士手裡接過一支軟膏和一瓶噴霧,「這是消腫化瘀的藥膏,還有消炎噴霧,脖子上的掐痕和後腰的淤青要勤塗,不然消不下去會留疤,特別是腺體那邊,受損有點嚴重,這幾天別受刺激。」

  醫生把藥遞給季淮舟:「一天塗三次,手法輕點,別用力搓。」

  「好,謝謝醫生。」季淮舟接過藥,跟在醫生屁股後面送出去,又問了堆注意事項才回來。

  關上門,他拿著藥膏走到床邊,看著沈意那截露在外面的脖頸。

  那上面全是青紫色的指印,看著觸目驚心。

  季淮舟擰開蓋子,擠了一坨藥膏在指尖,那是薄荷味的,聞著涼颼颼的。

  「可能會有點涼。」季淮舟小聲說了一句,指腹才輕輕貼上去。

  沈意縮了一下脖子,沒躲。

  藥膏化開的時候確實涼,但很快那股涼意就被皮膚吸收了,只剩下指腹溫熱的觸感。

  季淮舟的手很穩,雖然看著小心翼翼,但塗得很勻,一點沒漏下那些深紫色的淤痕。

  塗完脖子,季淮舟把被子掀開一點。

  沈意裡衣已經被剪了,現在只穿了件寬大的病號服。腰側一大片淤青,中間還能看清半個鞋底的印子。

  季淮舟看著那個印子,手抖了一下,呼吸都變得粗重。

  「別看了。」沈意把手搭在他手背上,「醜死了。」

  「不醜。」季淮舟咬著牙,指尖沾了藥膏,避開最紅的那塊皮肉,慢慢在周圍打圈塗,「是我沒保護好你。」

  「這跟你有什麼關係?」沈意被他塗得有點癢,想翻身,被季淮舟按住,「別亂動。」

  「要是我早點去……」季淮舟低著頭,聲音悶悶的,「要是我就算死也跟著你……」

  「季淮舟。」沈意打斷他,「你要是跟著去了,咱倆現在都得躺ICU,顧晏廷那個瘋子手裡有傢伙,你赤手空拳去送死?」

  季淮舟不說話了,只是手下的動作放得更輕。

  塗完藥,季淮舟把被子給他掖好,又拿濕毛巾給他擦了擦臉和手。

  「餓不餓?」季淮舟問,「我去買點吃的?」

  「不餓。」沈意搖搖頭,眼皮開始打架,「就是困。」

  「那你睡。」季淮舟坐在床邊,把他的手塞進自己被窩裡捂著,「我就在這兒守著。」

  沈意閉著眼,迷迷糊糊快要睡著的時候,突然感覺手被人握緊了。

  「老婆。」

  「嗯?」沈意沒睜眼。

  「等你好了……」季淮舟聲音很低,帶著點啞,「咱們去把標記做了吧。」

  沈意呼吸頓了一下,過了幾秒才輕輕「嗯」了一聲。

  「這次不等了。」季淮舟把臉貼在他手背上,「誰攔著我都不行。」

  沈意嘴角動了動,也沒反駁,手心反握住季淮舟的手指,很快就睡著了。

  沈意睡著了,呼吸漸漸均勻起來。

  季淮舟盯著那張蒼白的臉看了好一會兒,才輕手輕腳地把他的手放回被窩裡。

  他掏出手機,給周予凌發了條微信:

  「周哥,方便幫忙帶點吃的過來嗎?清淡的,粥或者湯麵都行。我老婆昨天中午到現在什麼都沒吃。」

  消息發出去不到三十秒,周予凌回了。

  「行。還有事跟你說,中午過去。」

  季淮舟沒多問,把手機揣回兜里,繼續坐在床邊守著。

  中午十二點剛過,病房門被輕輕敲了兩下。

  季淮舟起身去開門,周予凌站在走廊里,一手拎著保溫飯盒,一手插在大衣口袋裡,臉色不太好看。

  周予凌走進來,把保溫飯盒放在床頭柜上,順手帶上了門。

  「帶了魚片粥,熬得挺爛的。」周予凌拉過椅子坐下,壓低了聲音,「還有個事兒,顧晏廷那個混蛋沒死。」

  季淮舟正在給沈意掖被角的手頓了一下,眼裡的光瞬間冷了下去:「命真大。」

  「是大得有點邪乎。」周予凌皺著眉,從兜里摸出煙盒,想抽又想起這是病房,煩躁地在手裡轉了兩下,「聽那邊的小道消息說,昨晚搶救的時候,顧晏廷心跳都停了半分鐘,醫生都準備放棄蓋上白布了,結果這孫子突然又跳回來了,跟詐屍似的。」

  季淮舟冷笑一聲:「閻王爺嫌他髒,不收。」

  「是挺邪門的。」周予凌嘖了一聲,「不過沒死也好,至少對咱們有利,沈意現在的情況你也知道,要是真把顧晏廷弄死了,顧家他們反咬一口,對外放出消息,咬定是沈意主動蓄意行兇傷人,綁架現場沒有完整直接監控,顧晏廷身上的搏鬥傷痕,會被顧家拿來當作沈意主動暴力攻擊的證據,而且誘導劑的劑量和下藥時間剛剛我問了醫生醫生說無法準確到幾點,他們咬定是那對夫婦下的咱也沒有證據……而且,我查了那一家人,他們昨天晚上就已經飛往國外了,一旦顧晏廷長期昏迷,沒有口供佐證,我們很難完全洗清沈意的嫌疑。」

  「那他要是一直不醒呢?」季淮舟問。

  「再說吧,要看顧晏廷的態度,不醒也是麻煩事……」周予凌靠在椅背上。

  正說著,床上的沈意動了動。

  季淮舟立馬把身子探過去:「老婆?醒了?」

  沈意眼睛睜開一條縫,迷迷糊糊地看著天花板,過了一會兒才聚焦。

  他嗓子幹得厲害,動了動嘴唇,開口第一句也是要水:「……水。」

  「來,慢點。」

  季淮舟趕緊把吸管遞過去,扶著他喝了兩口。

  喝完水,沈意清醒了不少,聞到了那股粥香味。

  肚子雖然不餓,但胃裡空得發慌,有點反酸。

  「周總來了?」沈意看清了旁邊的人,想坐起來。

  「躺著躺著。」周予凌趕緊按住他,「剛做完手術別亂動,我就來看看你,順便送點吃的。」

  季淮舟把保溫盒打開,盛了一小碗粥,用勺子攪涼了才餵到沈意嘴邊:「吃兩口?不然胃難受。」

  沈意張嘴吃了一勺。

  粥熬得確實好,魚肉鮮嫩,米粥軟糯,順著喉嚨下去暖烘烘的。

  但他身體還是虛,吃了兩口就覺得沒胃口,偏過頭想躲勺子。

  「不吃了。」沈意皺著眉,「嘴裡沒味兒。」

  「再吃兩口,這是周哥特意跑一趟買的。」季淮舟哄著,「就當吃藥。」

  「真吃不下了。」沈意把臉埋進枕頭裡,悶悶地說,「想喝可樂。」

  「那不行。」季淮舟一口回絕,「喝點溫水行不行?」

  沈意不說話了,閉著眼裝死。

  季淮舟看他實在吃不下,也不強求,把剩下的粥自己幾口扒拉乾淨了。

  那粥味道確實不錯,要是平時他能吃兩大碗,現在味同嚼蠟,只覺得心裡堵得慌。

  周予凌看著這兩口子,心裡嘆了口氣。

  「行了,你慢慢喂,我先走了。」周予凌站起身,「下午醫生要是說能轉普通病房,給我打個電話,我有事跟你說。」

  「謝了周哥。」季淮舟把碗放下,站起來送他。

  周予凌擺擺手,推門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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