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他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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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網絡上的風暴不僅沒有平息,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趨勢。

  經過一晚上的發酵,那些被大V帶偏節奏的路人跟風湊熱鬧的噴子,以及蓄意挑事的水軍,徹底將沈意的社交帳號淹沒。

  私信和評論區的辱罵數量呈指數級增長,每天都有幾萬條充滿惡意的髒話向他砸來。

  而這場風暴的始作俑者那個名叫「圈圈鹿」的百萬粉插畫博主,不僅沒有收斂,反而像個在舞台上表演上癮的跳樑小丑,開始了一場場令人作嘔的「又當又立」的個人秀。

  因為他自己也是一個沒有判斷力的人,他自己都確信了沈意抄襲了他,因為這個定義,所以他已經把人咬死了。

  他似乎感覺到了風向的微妙變化。

  因為在季淮舟昨天那番毫不留情的反擊下,已經有一小部分沈意原本的粉絲,甚至是一些真正懂畫畫有獨立思考能力的路人,開始站出來質疑「抄襲」這件事的合理性。

  他們指出了那張調色盤裡AI疊圖的破綻,也指出了兩幅畫在構圖透視上的根本區別。

  這些理智的聲音雖然微弱,但卻像是一根根刺,扎在了圈圈鹿那虛榮又脆弱的神經上。

  他急了。

  他急於向所有人證明自己那可笑的「原創權威」,急於維護自己靠流量堆砌起來的虛假人設。

  於是,他開始在每一條質疑或者附和他的評論下,進行長篇大論的回覆。

  這些回復充滿了前後矛盾的邏輯和令人髮指的優越感。

  有粉絲留言說:「鹿大,我剛才去看了那個人的主頁,好像有幾個人在幫他說話,說光影不一樣,而且我覺得那人畫得也挺好看的。」

  圈圈鹿立刻回復了一大段:「對對對對對對對對對,對方那邊甚至還有人貼臉到我這邊來裝,偽裝成我的粉絲,然後刻意引導輿論,之前不是我自己說他抄襲,是讀者自己看出來的啊!就是大家長了眼睛都看得出來呀!他畫得好看?那是因為踩在我的心血上才好看!」

  有人提議:「既然這麼確定,為什麼不直接去平台舉報他抄襲?」

  圈圈鹿的回覆透著一股陰陽怪氣的推脫:「他這邊平台評定舉報的那個系統,很準,但也很死板,他這邊好像只有完全照搬,就是一筆一划,連噪點都不差的這種才會被舉報成功,因為他這邊很多抄襲畫師,就是包括我也看到一些,還有一些是外邊很多人都已經在錘的,平台也沒管,所以我舉報也沒用。」

  有狂熱粉絲附和:「是的,兩個畫師,不可能第一幅代表作會這麼的像!就是撞靈感也不可能撞成這個樣子,他要畫落魄,完全可以換個別的元素畫,比如畫破舊的巷子,為什麼非要畫在陰暗的房間裡對著電腦屏幕?就是不可能是這麼像的呀!」

  圈圈鹿像是找到了知音,立刻在下面長篇大論:「對!因為換了畫法啊,沒有完全照搬就不是抄襲了嗎?裡面的所有元素,所有兩個人設透出來的氣質,一清二楚,我上面提的內容,不是我在說抄,是我所有的讀者他們去看了之後再說這個事實!然後也不存在什麼耐心等待反轉,因為我們這邊還沒有發起找律師的事情,現在是讀者在自發去說這個事情,而且什麼叫有雷同很正常?有雷同就是有雷同,抄就是抄!」

  另一個粉絲說:「在上一條動態的評論裡面看到了那幅畫的連結,然後我就去看了,怎麼說呢,看完之後就感覺是在看大大你之前那個系列的廢稿一樣,視角太像了,就是那種一眼就能看出抄襲的,而且那個人物背影透出的那種詭異的陰濕感,都和你的設定有種詭異的相似感。」

  圈圈鹿回復道:「關於你說具體抄襲的地方,是因為兩個人透出的氣質都非常的像,我那張廢稿里的人設,是一點偏執,一點冷漠,還有一點壞,然後那個抄襲者畫出來的,就是腹黑陰濕,就是看過的人直接跟我就說,感覺他那邊的背影是一模一樣的,相當於我這邊的雙胞胎。」

  最後,他又欲蓋彌彰地補充了一條長回覆:「然後,具體畫面的話,是整體推進的那種視覺順序是一樣的,不是單純畫個電腦屏幕熱不熱,而且單純什麼桌子角放個小風扇這一點,你有看到過幾個畫得這麼像的,跟我?因為其他所有畫師,他們描述侷促環境的構圖都是不一樣的,他不可能完全角度一樣,是從屏幕這邊開始畫,他要畫陰濕,完全可以有新的構圖!就是我這邊已經有人在做更詳細的調色盤,但是可能慢,因為大家看到抄襲的畫其實都會覺得很難受,我自己沒有做,也是因為我看到了之後會實在受不了,太噁心了。」

  季淮舟坐在客房的椅子上,看著屏幕上這些密密麻麻的長篇大論,只覺得一陣強烈的生理性反胃。


  如果說昨天他感受到的是絕望,那麼今天,他感受到的就是一種透徹心扉的荒謬和噁心。

  他看著圈圈鹿的這些回復,腦子裡忍不住開始解剖這個可笑的人設。

  這是一個極其典型又極其愚蠢的「施害者偽裝成受害者」的模板。

  首先,這個人極度缺乏自信,所以需要不斷地病態地強調「是讀者自己看出來的」,「是粉絲先告訴我的」。

  他把所有帶有攻擊性的行為都推給了所謂的「粉絲自發」,以此來把自己撇得乾乾淨淨。

  他像一個躲在人群後面扔石頭的懦夫,一邊享受著信徒們衝鋒陷陣帶來的快感,一邊又高高掛起,裝出一副「我本無意爭春」的白蓮花模樣。

  其次,他的邏輯簡直稀碎到令人髮指。

  他先是斷言「有雷同就是抄」,然後又在別人質疑平台為什麼不受理時,辯解說「因為沒完全照搬所以舉報不成功」。

  他甚至能把「腹黑陰濕」和「偏執冷漠」這種完全不同的氣質形容詞,強行等價為「一模一樣的雙胞胎」。

  這就好比一個人指著一隻貓,非說它抄襲了老虎,理由是它們都有四條腿和一條尾巴,都是貓科動物。

  最可笑的是他對「調色盤」的解釋。

  一個擁有百萬粉絲自詡畫技高超的原創大V,在面對如此「確鑿」的抄襲時,居然說自己「受不了,太噁心了,所以做不出調色盤,要等粉絲做」。

  這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真正被抄襲的創作者,在看到自己心血被偷走的那一刻,憤怒會瞬間壓倒一切噁心。

  他們會第一時間像瘋子一樣去對比每一個像素每一根線條,把最鐵的證據砸在對方臉上,而不是像個嬌弱的深閨怨婦一樣,躲在屏幕後面喊著「我受不了,你們幫我錘他」。

  連提前聯繫沈意都不敢的懦夫卻有那麼多人維護著?

  蠢,蠢得令人髮指,又壞得令人作嘔。

  這種人要是翻車了肯定都會反踩粉絲一腳,說是粉絲帶頭的,可到底是誰引導的?

  季淮舟的手指在鍵盤上懸停著,卻怎麼也敲不下去。

  昨天那股想要和這群人決一死戰的怒火,正在被一種深深的無力感慢慢侵蝕。

  沈意沒有被影響,因為沈意根本就不在乎這群螻蟻在叫喚什麼。

  在沈意的世界裡,這些網絡上的流言蜚語,就和窗外飄過的落葉一樣,沒有任何實質性的意義。

  但季淮舟不行。

  他是真真切切地被這些顛倒黑白的事情影響到了。

  他看著那些無辜被牽連的「電腦」,「風扇」,「櫻桃」,看著那些在圈圈鹿的引導下,像瘋狗一樣四處咬人的粉絲,看著那些稍微提出一點異議就被打成「水軍」,「洗地狗」的理智路人。

  季淮舟突然覺得,這個世界真的爛透了。

  這不是他用幾行代碼幾個高級腳本就能修復的bug。

  這是一個系統性的潰爛。

  當群體陷入狂熱,當謊言被重複一萬遍變成了真理,講道理就變成了一件最可笑的事情。

  你和他們講構圖,他們和你講氣質。

  你和他們講光影,他們和你講感覺。

  你把他們逼到死角,他們就閉上眼睛捂住耳朵,大喊著「抄就是抄,有雷同就是抄」。

  這是一種無法溝通的絕望。

  季淮舟頹然地靠在椅背上。

  發情期的高燒雖然退了,但那種從骨髓深處蔓延出來的酸軟和無力,此刻卻成倍地放大了。

  他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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