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不能讓他看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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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子駛入白馬莊園,穩穩停在門口。

  初沿沿推開車門,悶著頭往屋裡走,換鞋,放下手裡的東西。

  她沒有像往常那樣癱在沙發上或者跑去廚房找吃的。

  徑直上樓,推開書房的門,在桌前坐下來。

  翻開書,拿出筆。

  乖乖地開始惡補她掛的那五科。

  白執淵站在書房門口,門開著一條縫,沒有進去。

  他看著初沿沿坐在那裡的背影。

  肩膀微微內收,腦袋低著,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

  她翻開一頁書,又翻一頁,偶爾停下來咬著筆帽想一想,然後繼續寫。

  很乖。

  白執淵靠在門框上,神情複雜。

  她跟白敘在一起的時候,是不是真的很開心?

  他們會聊什麼?

  學校里的事?

  哪個老師講課有意思?

  哪家奶茶好喝?

  最近有什麼好看的電影?

  他們是同齡人,有共同話題。

  而他呢。

  他比她大整整八歲。

  他上高中的時候,她還在上小學。

  他大學畢業的時候,她剛進高中。

  他已經在商場上跟人談幾千萬的項目了,她還在為期末考試發愁。

  他們之間隔著的不是八年的時光,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不會開玩笑,不懂網絡用語,不知道現在年輕人在追什麼劇,聽什麼歌。

  他每天的生活就是開會、看文件、談項目、應酬。

  偶爾休息,也是一個人坐在花園裡抽菸,或者站在書房裡看窗外的天。

  她一定覺得他很無趣吧。

  白執淵想著想著,心情越來越不好。

  他把門輕輕合上,沒有發出聲響。

  一個人下樓,走到花園裡去。

  從口袋裡摸出煙,點燃。

  火光在黑暗中明滅一下,臉被照亮的瞬間,能看到她眉心的褶皺。

  他深吸一口,煙霧從鼻腔里慢慢溢出來,被晚風吹散。

  一支接一支,壓抑著內心深處的不安。

  …

  書房裡,初沿沿低頭做著題。

  她今天很乖。

  乖得連她自己都有點不習慣。

  飯是王媽端上來的,她一邊吃一邊看題,筷子夾菜的時候眼睛還盯著書本。

  晚飯也是這樣,她連餐桌都沒去,直接在書房裡對付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哪來的這股勁。

  可能是今天在遊樂園看到白執淵那張臭臉的時候,心裡忽然就有了一種危機感。

  他生氣她沒做題。

  掛了五科。

  如果補考再不過,她在白執淵心裡就真的跟邊牧沒什麼區別了。

  初沿沿伸了個大大的懶腰,胳膊舉過頭頂。

  她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仰頭看著天花板,眼睛酸得不行。

  好累啊。

  她趴在桌子上,把臉埋進胳膊彎里,姿勢像一隻縮成一團的貓。

  眯一會兒就好。

  十分鐘,不,五分鐘,緩一緩就繼續做。

  下個月一定要把那五科補過。

  不能讓白執淵看扁了。

  不然他倆更沒有戲了。

  一個連五門補考都過不了的人,憑什麼站在他身邊。

  這個念頭在腦子裡轉一圈,意識開始慢慢模糊。

  這一眯,乾脆就睡著了。

  白執淵從花園回來的時候,身上帶著淡淡的煙味。

  他在玄關噴了點祛味噴霧,等幾分鐘,才上樓。

  書房的燈還亮著。


  他輕輕推開門,看到初沿沿趴在桌子上,臉枕著胳膊,呼吸均勻而綿長。

  書本攤在她面前,筆還握在手裡,筆尖抵在紙上,洇出一小團墨點。

  她睡著了。

  他轉身去客房的柜子里拿出一條毛毯,折好,輕輕展開蓋在她身上。

  毛毯覆上她肩膀的那一刻,她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沒有醒。

  他在她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

  檯燈的光攏在她臉上,睫毛的影子落在眼下。

  鼻樑小巧而挺翹,嘴唇微微張著,亮晶晶的,像剛洗過的水蜜桃,帶著一層細密的水光。

  一呼一吸,輕輕的,慢慢的。

  白執淵忍不住仔細端詳起她睡覺的模樣來。

  甜美,安靜,毫無防備。

  他的記憶忽然被拉回到很多年前。

  初沿沿剛到白家的時候,瘦瘦小小的一個,縮在床底下,怎麼叫都不出來。

  兩隻手抱著膝蓋,下巴抵在膝蓋上,眼睛睜得大大的,驚恐地看著外面所有的人。

  保姆哄她,沒用。

  傭人叫她,不理。

  白敘湊過去跟她說話,她也不應。

  後來是他。

  他蹲下身,從口袋裡摸出兩顆大白兔奶糖,剝開一顆,放在床沿上。

  「沿沿,出來吃糖。」

  她沒有動,但眼睛盯著那顆糖。

  他剝開一顆,放在嘴邊咬了一小口,嚼了嚼。

  「挺甜的,不出來就沒了。」

  她慢慢地從床底下爬出來,伸出一隻髒兮兮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拿走那顆糖,塞進嘴裡,腮幫子鼓鼓的。

  那時候,他們的關係還很好。

  至少,沿沿不怕他。

  她會跟在他後面走,他走到哪兒她就跟到哪兒,不吵不鬧的跟著。

  有時候他回頭看她一眼,她就沖他笑,露出缺一顆的門牙,憨憨傻傻的。

  後來,她長大了,寫一封情書。

  他大發雷霆。

  現在回想起來,他自己也說不明白,只是一封情書而已,何必生那麼大的氣?

  是因為覺得她年紀小不該想這些?

  把心思用在了不該用的地方?

  還是因為…

  他不知道。

  他只記得那天他罵她很久,她哭得很厲害,眼淚一直流,眼睛腫了好幾天。

  從那以後,她就怕他了。

  看到他就像老鼠見了貓,能躲就躲,能避就避,實在避不開也只是低著頭叫一聲「大哥」,然後快步走開。

  她再也不跟在身後沖他笑了。

  白執淵的思緒從很遠的地方慢慢收回來。

  他的手指動了動。

  像是被什麼東西牽引著,慢慢抬起來,指尖懸在她的嘴唇上方。

  晶瑩剔透的唇瓣,亮晶晶的,像水蜜桃。

  他猛地收回手,指節攥緊,扣進掌心。

  移開視線,不敢再看她。

  他推開門,走出去,把門輕輕合上。

  站在門外,閉了閉眼睛,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來。

  手指還在微微發顫。

  剛才,好像動了某種不該動的念頭。

  書房裡。

  初沿沿動了動。

  她的眼皮輕顫幾下,慢慢睜開,視線從模糊到清晰。

  她迷迷糊糊地抬起頭,張嘴叫了一聲:「白執淵?」

  沒有人應。

  她揉揉眼睛,旁邊椅子空空的,沒有人。

  可是她明明感覺到剛才有人坐在旁邊。

  那種感覺特別真實,像是有人一直在看著她。

  目光落在她臉上,溫溫沉沉的。

  難道是在做夢?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

  一條毛毯。

  折得整整齊齊,蓋在她肩膀上,把她的後背和手臂裹得嚴嚴實實。

  不是夢。

  初沿沿的手指捏著毛毯的邊角,摩挲一下,柔軟的絨毛蹭過指腹,帶著一點暖意。

  他剛才真的在。

  她的心跳快半拍,臉頰慢慢熱起來。

  她拿下毯子疊好,放在椅背上,然後低下頭,重新翻開書本,拿起筆。

  深吸一口氣,繼續奮筆疾書。

  跟掛科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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