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玲瓏補天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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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聚寶齋,把那些切好的料子搬進工作間,讓玉玲瓏分類、編號、登記。

  陳默拎著那個黃花梨木箱,找了張舊桌子前坐下來,仔細研究。

  民國素麵箱,不算什麼稀罕物件。

  他稀罕的,是箱子底部的暗格。

  他翻過箱子,手指在底板邊緣摸索。

  底板和箱體之間有一道極細的縫隙,被灰塵和歲月的包漿填滿了,肉眼看不出來。

  他用指甲順著縫隙輕輕一撬,底板鬆動了。

  打開暗格底板,裡面躺著一卷東西,用油紙裹得嚴嚴實實。

  油紙已經發黃髮脆,但包裹的手法很專業,一層壓一層,邊角用蠟封過,防潮防蟲。

  陳默小心翼翼地拆開油紙。

  很快,他整個人愣住了。

  裡邊是一幅行草長卷。

  從紙張來看,應該是晚唐作品,墨色沉鬱,筆勢狂放。

  起筆第一個字就氣勢奪人,一路往下,一氣呵成。

  整幅字像是趁著興致一揮而就,筆畫之間有明顯的飛白。

  枯筆處墨色將斷未斷,牽絲處細如髮絲卻又力道不散。

  時隔千年,依然能讓人感受到當年書寫時的酣暢淋漓。

  陳默腦子裡灌頂的專家知識自動激活。

  這字起筆藏鋒,行筆中鋒,收筆果斷,轉折處方圓並濟。

  有唐代書法大家懷素的圓轉流暢,但比懷素更硬朗;也有張旭的狂放,但比張旭更內斂。

  這不是一般的晚唐草書,這是有傳承、有功力、有自己獨特面貌的大家之作。

  他的目光移到卷尾。

  那裡有一行獨立的落款。

  「湖州開元寺高閒沐手敬書。」

  下方還有一方印章,印文是「高閒」二字。

  用的是唐代寺院常用的細朱文印風,刀法簡練,沒有後世篆刻的雕琢氣。

  陳默深吸一口氣。

  高閒,晚唐湖州開元寺的僧人,書法家。

  唐宣宗曾召他入宮,賜紫衣袈裟。

  但他傳世作品極少,目前已知的僅有一件,魔都博物館藏的《草書千字文殘卷》,還是殘的。

  如果這件是真的,那就是存世的第二件高閒真跡。

  而且是完整的長卷,不是殘卷。

  「草啊。」

  突然,他大罵起來,心痛的無法呼吸。

  他發現,這卷字的一個角落被油漬浸透了。

  油紙的內側塗過一層桐油防潮,但年代太久,桐油氧化變質,滲進了紙張。

  更嚴重的是,油漬邊緣的紙張纖維被腐蝕得發脆,出現了好幾處細小的裂口。

  好在只是邊緣,字體沒事,但也降低了價值。

  突然,他雙眼一亮。

  腦子裡蹦出來一大堆知識。

  系統灌頂給他的「珠寶玉石古玩專家級知識」,裡邊可不僅僅有鑑定和賭石。

  還有玲瓏補天手。

  這不是一個技能,而是集雕刻、文物修復於一體的集大成技藝。

  在系統灌頂給他的那段「人生經歷」里,有一段記憶格外清晰。

  他拜名師學了很多年。

  從最基礎的紙纖維分析,到最頂級的「以舊補舊」,從金石銘文的復原,到古籍字畫的修復。

  最後他吸取各派之長,自創玲瓏補天手。

  此刻,他的雙手,就像是有了浸淫多年的肌肉記憶。

  陳默重新看著桌上那幅字的角落。

  油漬滲透,纖維脆化,裂口若干。

  如果是一般修復師,大概率只能做加固處理,讓現狀不再惡化。

  油漬是不可逆損傷,尤其是在這種千年古紙上,幾乎沒有辦法徹底清除。

  但玲瓏補天手裡,有一門「換骨法」。

  不是清油漬,是把被油漬破壞的纖維,一根一根換掉。


  這需要和原作紙張年代相同、產地相同、工藝相同的古紙。

  把這種紙的纖維提取出來,用「理絲」的手法一根一根嵌入原紙破損處,在顯微鏡下都看不出接痕。

  而今天掃蕩古玩街的時候,他在一家店裡,剛好見過一張唐代空白麻紙。

  那家店的老闆開價二十萬,他沒買。

  因為他當時覺得,一張空白紙,就算是唐代的,也不值那個價。

  現在他知道了。

  那是老天爺給他留的材料。

  「玲瓏,我出去一下,鎖上門。」

  陳默馬上出去,幾分鐘就到。

  墨寶齋還在營業,老闆正坐在櫃檯後面泡茶。

  「喲,陳老闆又來了?」

  「把你那張唐代空白麻紙拿出來。」

  老闆愣了一下,從身後的架子上取下一個長條木盒。

  盒子裡放著一張泛黃的空白麻紙,紙面紋理粗糙但均勻,燈光下能看到典型的唐代抄紙簾紋。

  「二十萬,上次跟你說的價。」

  「成交。」

  付了錢,拿了東西,他再去一些店裡,尋找需要其他材料,回到聚寶齋。

  這個市場裡,倒是材料齊全。

  回到聚寶齋,他把高閒草書長卷和那張唐代空白麻紙,並排放在桌上。

  「玲瓏,我要干精細活,我沒出來,不要打擾我。」

  「好的陳先生。」

  深吸一口氣,閉上眼。

  玲瓏補天手的全部技藝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不僅僅是知識,還有手感。

  是十年如一日練出來的肌肉記憶,是千百次失敗之後烙在骨頭裡的經驗。

  他睜開眼。

  拿起桌上的裁刀。

  先從空白麻紙上裁下一塊和破損區域大小相仿的紙片。

  然後開始「理絲」。

  這是玲瓏補天手裡最難的一步,比在米粒上雕花還精細。

  得用一種極細的竹鑷子,順著紙纖維的紋理,一根一根地把纖維從紙片上分離出來。

  唐代麻紙的纖維比後來的皮紙更粗更硬,但也更脆,稍一用力就斷。

  光是把纖維理出來,一根一根排好,就花了將近兩個鐘頭。

  第二步是調膠。

  得用老墨粉、石花菜膠和幾味中藥材按比例調配。

  調好膠,開始「換骨」。

  他把被油漬腐蝕的纖維一根一根挑出來,再把新纖維一根一根嵌進去,用極細的毛筆蘸膠水,在纖維接頭處輕輕一抿。

  每一根纖維的對接,都得在放大鏡下完成。

  纖維的紋理方向、粗細、密度,都必須完全一致。

  整整六個鐘頭。

  洗筋伐髓的好處又顯露出來了。

  跟玲瓏補天手絕配,讓他的手很穩。

  換骨完成,接下來就是「合色」,就是讓新舊之間邊界徹底消失。

  還好損傷只在空白處,要是傷到字跡,還得最難的最後一步,接筆,失敗的概率很大。

  徹底完成後,他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眼前的字卷油漬沒有了。

  裂口沒有了。

  那些被換掉的纖維,連紋理的走向都和原作完全一致。

  除非用高倍顯微鏡一根一根地比對纖維,否則沒有人能看出來這幅字曾經被修復過。

  它看上去,就是一幅完整的、保存完好的晚唐高閒草書真跡。

  陳默看了很久,確定沒問題,拿出手機,拍了一張落款旁邊那塊區域的照片。

  把照片發給顧清瑤。

  附了一句話:「有幅字想請你幫忙看看,方便的話帶個懂行的來。」

  他心想,魔都博物館那件殘卷都算鎮館之寶,這件完整長卷,值多少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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