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宋某:那就捅破這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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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轉眼過了十天。

  千里之外的咸陽,風雪初歇。

  巍峨宮牆覆著一層皚皚白雪,肅穆清冷,隔絕了世間所有奢靡喧囂。

  朝會剛剛散去,百官躬身告退,偌大的太極偏殿歸於沉靜,只剩炭火在爐中噼啪燃燒,暖意融融。

  此時,嬴政褪去沉重規整的朝服,換上一身素雅玄色常服,案頭堆疊的竹簡高高摞起,如同一座小山,全是天下各郡各縣加急遞來的公務。

  自六國一統、天下歸秦,他日日如此,夙興夜寐、親理萬機。

  天下遼闊,郡縣繁多,萬千公務無一日停歇。

  旁人只知帝王權傾天下、坐擁四海,卻不知秦王常年浸泡在枯燥繁雜的公文里,早已疲憊地近乎麻木。

  男人指尖微動,隨手拿起最上方一卷竹簡,正要展開閱覽,指尖卻驟然一頓。

  竹簡落款處,清晰二字——沛縣。

  嬴政微微眯起狹長的眼眸,眼底掠過一絲淺淡的思索。

  天下三十六郡,轄縣數百,他不可能一一熟記名號。

  展開竹簡,視線落於開篇第一行字,一筆一划,皆是風骨凜然的小篆。

  不同於官場通行、刻板僵硬的隸書官字,這字跡流暢舒展、力道內斂,橫平豎直間暗藏章法,轉折勾挑處儘是功底。字如精雕美玉。

  「小小縣域,竟有這般書法出眾之人。」

  始皇大大並不知道,這份公文出自韓國舊貴張良之手。

  沒辦法,宋也實在是不想費時間刀刻,乾脆直接寫完丟給小三同志抄寫。

  一舉兩得,真不錯!

  張·三·良·工具人:「......」

  宋也:(搓手手jpg)

  大秦天下,郡縣公文年年如雪片般湧入咸陽。

  朝堂之上,無論是郡守還是縣令,落筆皆是歌功頌德、報喜不報憂。

  地方稍有寸功,便極盡鋪陳渲染,恨不得將一分成效誇成十分政績,人人都想著以漂亮履歷博取聖心、升遷晉級。

  可宋也這卷公文,截然相反。

  沒有虛浮吹捧,只是老實羅列沛縣豐收的根源,將深耕、積肥、選種等農耕新法一一列明,直白道出此法成效有限、尚不穩定,無法保證年年穩產豐收,有一說一、不誇大、不粉飾。

  最讓始皇帝神色漸沉的,是公文後半段的內容。

  全縣百姓年均徭役時日,每戶法定賦稅石數,人頭稅錢款數目,帳目清晰分明、分毫可查,將沛縣百姓全年的負擔攤開在白紙黑字之間,毫無遮掩。

  文末寥寥數語,字字千鈞。

  [今秋雖豐,然百姓底子薄,若明年加征,恐口糧不繼。]

  [口糧不繼,則民心不穩。民心不穩,下官不敢不言。]

  嬴政修長的指尖,輕輕落在「民心不穩」四字之上,久久凝滯不動,眸底卻緩緩覆上一層沉冷。

  天高皇帝遠,江山遼闊、州縣萬千,終究隔著重山遠水。

  自己定製度、派官吏、嚴律法,試圖以中央集權管束四方郡縣,可底下還是有官吏陽奉陰違、私吞利好,壓榨黔首的亂象,從未斷絕。

  咸陽所見皆是盛世假象,民間疾苦、地方弊病,極少有人敢如實稟報。

  滿朝官吏皆報喜,唯獨一小小縣令,敢說真話、敢揭隱患。

  「來人,傳李斯。」

  很快,李斯匆匆趕來。

  「泗水郡沛縣縣令,此人你可知曉?」

  李斯微微思忖片刻,從容作答:「回陛下,天下州縣繁多,沛縣地處偏遠、縣域微小,臣平日多關注郡級要務,未曾留意此等底層官吏。」

  嬴政將手中竹簡輕輕擱置御案之上,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給朕查。」說罷,視線又落回沛縣公文上,在最後名字落款停留許久許久......

  ——宋某。

  「......」

  《好不走心的名字》

  宋也:屏幕前的各位學到了嗎?這叫學以致用。

  (備註·老師:張良同志)

  ......

  李斯的動作極快。

  能在始皇帝手下穩居丞相之位,總領天下政務,靠的從來不是資歷與運氣,而是極致的縝密、高效與審時度勢。

  短短三日,泗水郡守趙康的底細,便被摸得一清二楚。

  趙康本是秦國舊吏,泗水郡守在任數年,無大功亦無大過,帳面政績平平,挑不出半點明面錯處。

  在外人眼中,算得上是安分守己、循規蹈矩的地方能官。

  可李斯查到的真相,遠比表面看著刺眼。

  此人常年與朝中數位權貴暗通款曲,逢年過節,金銀珍玩、奇巧節禮從無間斷,靠著人情脈絡穩固官位、穩居一方。

  身在泗水數年,他藉機大肆兼併土地,廣置良田美宅,府中蓄養僕從、食客數百,日常奢靡揮霍,遠超一名郡守合法俸祿所能支撐的體量。

  最致命的癥結,在郡府帳目之中。

  泗水郡下轄數縣,年年賦稅上繳之後,郡府帳面都會多出一筆說不清道不明的「盈餘」。

  這筆錢糧數額逐年累加,去向卻含糊其辭、語焉不詳,帳目潦草混亂,經不起半點細查,處處都是漏洞。

  李斯將所有查證的帳目疑點逐一梳理,整合為一卷完整文書,摒退左右,親自送入內殿,呈至帝王案前。

  嬴政低頭逐字翻閱文書,全程面無表情,神色沉靜如水,看不出喜怒。

  一句問話,便直接判了趙康的生死根基:「寡人何時允過底下郡守加征賦稅?」

  李斯垂首躬身,默然不語。

  朝堂法度分明,賦稅定額皆是朝廷核定、錄入律法,地方只有徵收上繳之責,絕無擅自加征、巧立名目攤派之權。

  趙康所謂的「百姓自願多繳」,說到底,就是擅權枉法、魚肉鄉里。

  「能力越大,責任越大。」嬴政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朕治國馭臣的道理,他倒是學得挺快。」

  聞言,李斯不敢吭聲。

  「來人,宣上卿覲見。」

  不多時,蒙毅入殿聽旨。

  「徹查就地正法,再另擇賢能官吏前往接任。」

  蒙毅領命,當日便啟程赴任。

  而這一切的發生,宋也並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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