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誰家的狗不拴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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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辭後知後覺反應過來,桌上的氣氛不對勁。

  他抬起頭,嘴裡還含著滿滿一勺南瓜粥,腮幫子鼓鼓的,手裡的筷子夾著塊雞蛋餅,都忘了往嘴裡送。

  他挨個掃了一圈。

  旁邊的紀淮舟,盤子裡煎蛋都切得整整齊齊,但叉子擱在盤子邊上,好一會兒沒動過了。

  對面的沈聽瀾似笑非笑盯著他,一副坐等看好戲的悠閒模樣。

  再瞅斜對角的陸辭淵,這人連裝都懶得裝,手肘撐在桌面上,托著下巴,直勾勾盯著自己,半點不避諱。

  三個人,三道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臉上,像圍觀什麼珍稀動物進食現場。

  白辭咽下那口粥,把筷子上的雞蛋餅放回碗裡,放下筷子。

  「你們……」他看了看三張各有意味的臉,「看我就能吃飽嗎?」

  「誰讓你吃得太香,看著下飯。」沈聽瀾語氣里那個理所當然的勁兒,好像盯著別人吃飯是什麼天經地義的消遣。

  白辭又看向紀淮舟,指望這位最講道理的人能給個合理的解釋。

  紀淮舟和他對視了一秒,什麼都沒說,重新拿起叉子,低頭繼續吃自己那份快涼透的煎蛋。沉默本身就是答案,他也沒打算解釋。

  白辭放棄追究,重新端起粥碗。算了,反正被圍觀吃飯也不是第一次了,在家宴上被白季珩盯著吃完一整盤桂花糕的記錄還掛著呢。

  陸辭淵對著白辭,忽然開口:「昨晚睡得好嗎?」

  白辭的勺子在碗裡攪了攪。這人昨晚剛放完狠話,今天就若無其事地在早餐桌上問他睡得好不好。什麼心態?試探?還是在找破綻?

  「不太好。」他放下勺子,語氣坦誠,「做了個噩夢,夢見被狗追了一整夜。」

  「什麼夢?」陸辭淵順勢追問,不肯放過他半點表情。

  白辭歪了歪頭,淺棕色的眼睛裡澄澈又認真,像是在努力回憶夢裡的細節:「一條大黑狗。臉很長,牙很白,追著我咬,嚇死人了。」他頓了頓,狀若無意地補了一句,「也不知道是誰家的,大半夜不拴繩。」

  餐桌上的空氣微妙地凝滯了一瞬。

  這話暗戳戳影射,陸辭淵瞬間聽懂,臉色微繃,嘴角隱隱抽了一下。

  沈聽瀾笑了一聲,那聲笑不高,但在安靜的餐廳里格外清晰,帶著一種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愉悅:「你怎麼每次都遇到狗或者狼追?昨天回宿舍也說有狼。這『野獸緣』倒是挺獨特,走哪都被追。」

  「可能是我比較招動物喜歡。」白辭端起豆漿杯喝了一口,「但是不招狗喜歡。」

  陸辭淵用力捏著手裡的杯子。什麼噩夢,什麼大黑狗,這小混蛋就是在拐著彎罵他。臉很長,牙很白——昨天在廚房裡離那麼近,倒是把他的牙看得很清楚。大半夜不拴繩——這是罵他是野狗。一字不提昨晚的事,卻每一個字都在戳昨晚的事。

  行,罵人不帶髒字的本事,他算是在這個兩面人身上見識到了。

  紀淮舟抬起頭,他沒有參與前面的話題,注意力全在白辭說的「做噩夢」和「沒睡好」上。

  「睡前不要思慮太多,情緒焦慮容易做噩夢。我讓周姨以後每晚給你備溫牛奶,睡前喝一杯能安神。最近是遇到了讓你緊張的事?」

  白辭捧著豆漿杯,乖巧抿了一口,順水推舟:「也不算緊張。就是昨晚第一次見到新室友,可能有點認生。」

  他轉向陸辭淵,放下豆漿杯,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微微向前傾了傾身,標準的新生見學長的禮儀姿態,乖巧得無可挑剔。

  「陸學長,我還沒正式跟你打招呼呢。你好,我是白辭。昨晚我以為遇到壞蛋了,當時太害怕,隨手抓了個東西就扔出去了,沒嚇到你吧?」

  壞蛋。陸辭淵放下筷子,抽了張紙巾擦嘴角。

  太害怕了。隨手抓的。沒嚇到你吧。道歉道得這麼誠懇,語氣里的歉意滿得快要溢出來,任誰聽了都得夸一句這孩子懂事有禮。

  昨晚那個拿麥片盒精準砸向他面門的狠勁、那個被他擋開後麥片盒脫手飛出去砸在櫥柜上炸了一地的破壞力,跟「隨手」兩個字有半毛錢關係?還有那個蹬膝蓋窩的腿法,那個矮身躲擒拿的反應速度,這人現在坐在他對面,喝著豆漿,用一張無辜的臉說「當時太害怕了」。

  陸辭淵忽然很想笑,不是被逗笑的,是被氣笑的。


  他在外面混了這麼多年,什麼樣的人沒見過。但能把裝乖裝到這種渾然天成的地步的,確實是頭一回碰到。

  他擦完嘴角,把紙巾對摺,壓在餐盤邊緣。然後抬起頭,露出一個同樣誠懇的笑容:「不,是太黑了,我沒搞清楚。嚇到你了才對,昨晚的事——不好意思。」

  他把最後四個字咬得意味深長,像是在品味什麼有趣的東西。道歉是真的,但盯在白辭臉上的目光里那點審視和掂量,也是真的。

  「不過你這隨手一抓的準頭確實不錯,下次可以試試扔飛鏢,說不定能拿個校運會冠軍。」

  【他誇你了。】小七的聲音忽然在腦海里響起,語氣微妙,【但我總覺得他不懷好意。】

  白辭在心裡回了一句「我知道」,面上表情紋絲不動,甚至還眨了眨眼,表情天真得像個被誇獎了有點不好意思的小學生:「真的嗎?那學長下次夜裡走動記得開燈哦,別又撞到什麼東西。廚房台面硬,磕著碰著挺疼的。」

  陸辭淵眼角跳了一下。

  這話聽著是關心,但「撞到什麼東西」——昨晚他拍飛麥片盒的時候,確實是撞到了櫥櫃的邊角。這小混蛋連他撞了什麼都看清楚了,明明當時廚房裡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昨晚的事不必再追究了。」紀淮舟適時出聲,語氣平淡卻帶著一錘定音的分量,「陸辭淵,以後注意點分寸。這棟樓里住的不止你一個人,半夜動手的習慣,收一收。」

  沈聽瀾順著紀淮舟的話補了一句,語氣慢悠悠的,像是隨口一提,但每個字都精準落在關鍵處:「白辭畢竟是舍友,還是個病號,不是拳擊陪練。你有什麼切磋的需求,去校外會所解決,別在宿舍里折騰。」

  陸辭淵偏頭看了沈聽瀾一眼。沈聽瀾正把裝果醬的小碟往白辭那邊推了推,動作隨意,話卻帶著明顯的偏向:「你那個認人的習慣也該改改了。上了兩年學連舍友長什麼樣都記不住,說出去丟不丟人。」

  「確實,」陸辭淵說,「以後會記住。」

  他的視線落回白辭臉上,嘴角那個弧度沒有收回,「印象深刻。」

  白辭假裝沒聽懂,低頭專心喝粥。

  紀淮舟在這時候把豆漿壺推到白辭面前:「把豆漿喝完。」

  「哦。」白辭乖乖倒滿,雙手捧著杯子小口小口地喝。

  沈聽瀾敲了敲那碟快涼掉的雞蛋餅:「雞蛋餅再不吃要涼了,到時候嚼著硬,別又說咬不動。」

  「我沒說咬不動。」白辭小聲反駁,但還是聽話地夾起一塊雞蛋餅,小口小口地啃了起來。

  而餐桌對面的兩道目光,還沒有從他身上移開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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