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兩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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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辭的睫毛顫了一下,但面上紋絲不動。

  紀淮舟已經從樓梯上走下來,走到兩人中間,目光在滿地狼藉上停了一瞬:「東西是你砸的?」

  「他砸的。」白辭和陸辭淵同時開口。

  「……明天讓家政阿姨來收拾。」紀淮舟轉向陸辭淵,語氣冷了下來,「還不放開。」

  「行。」陸辭淵鬆手鬆開得極其乾脆,往後退了半步,雙手插兜,姿態散漫得像剛才按著人審的不是他,「半夜翻冰箱偷吃,還以為是賊。」

  白辭揉著被擰疼的手腕,飛快地往紀淮舟身後挪了幾步。他在心裡默念三遍:乖巧,無害,弱小。然後抬起眼睫,看向紀淮舟,聲音輕得像是被嚇壞了還沒緩過來,但每個字都剛好能讓在場的人都聽清:

  「說了我是住在這裡的,他不信。」

  他特意把手腕亮出來,細白皮膚上一圈被擰出來的紅印格外刺眼。

  白辭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從嘴唇縫裡擠出來的,帶著真情實感的窘迫和委屈,「還問我身上什麼味道,我也不知道他為什麼聞我……紀學長,他是不是對我有什麼意見?」

  廚房裡安靜了一瞬。

  陸辭淵看著白辭,和前幾分鐘被他按在檯面上罵「屬狗的嗎你」的那個人,完全不是同一個物種。剛才那個牙尖嘴利、眼帶凶光,現在這個聲音發抖、眼眶微紅、像一隻被雨淋濕的小貓。他甚至看到白辭往紀淮舟身後縮了縮,手指拽住紀淮舟家居服的下擺,拽了兩下又飛快鬆開,像是怕被嫌棄。

  ……拽衣角?剛才誰在中島台上罵他屬狗的?

  紀淮舟低頭看了看白辭手腕上的紅印,眉心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然後他抬眼看向陸辭淵,聲線依舊平穩,話語裡卻帶著不容逾越的威嚴:「辭淵,別太過分。第一,他是白辭,你的舍友,白家的大少爺托我照看的人,體質虛弱。第二,他不是賊。冰箱裡的水是公共的,他有權利喝。第三——」他微微側身,把白辭往自己身後又擋了擋,「你下次確認身份,可以先開燈。而不是用你對付叛徒的那一套,對我的病人動手。」

  陸辭淵靠在櫥櫃邊,聽完了整段話,然後懶洋洋地舉起雙手,做了個投降的姿勢:「行。我的錯。沒開燈,認錯人,嚇到你的病人了,我道歉。」

  他說「我道歉」的時候,目光從紀淮舟肩頭越過,落在白辭臉上。道歉是對著紀淮舟說的,但眼睛從頭到尾都盯著白辭。那雙墨色的眼睛裡沒有半分歉意,只有審視、掂量,和一種正在慢慢發酵的、不加掩飾的興趣。

  「白辭,是吧?對不住啊,剛才下手重了點。」

  白辭低著頭,輕輕「嗯」了一聲。沒有說「沒關係」,也沒有抬頭看他。

  陸辭淵的嘴角極輕地勾了一下。有意思。剛才在黑暗裡跟他過了好幾招、罵他屬狗的、踢他膝蓋的那隻小野貓,現在縮在紀淮舟身後,連看都不敢看他一眼。他有絕對的自信,剛才打鬥中的每一個細節他都記得分毫不差——那幾下閃避不是運氣,不是巧合。而現在這個人的樣子,和剛才那個,根本就是兩副面孔。

  他沒有拆穿。他只是走到白辭身邊時,腳步微微一頓。

  白辭的肩線繃了一下,非常細微,但陸辭淵看到了。

  他偏過頭,嘴唇幾乎貼著白辭的耳廓,氣息低低地掃過那片已經開始泛紅的皮膚。

  「剛才你在月光下可沒這麼乖。」

  白辭的睫毛猛地顫了一下。

  「我不知道你為什麼要在他們面前裝。也不知道你以前那副樣子是真還是假。但你記著——」

  他頓了頓,低笑了一聲。

  「我會一點點揪出你的小辮子。兩面人,你最好別露餡。」

  說完,他直起身,頭也不回地朝樓上走去。白辭僵在原地,手指還保持著拽著紀淮舟衣角的姿勢,整張臉紅得能煮雞蛋。一半是氣的,一半是嚇的。

  紀淮舟低頭看了他一眼:「臉很紅。是剛才被嚇到了,還是他跟你說了什麼?」

  「……嚇的。」白辭把臉往紀淮舟身後又埋了埋。

  「陸辭淵行事粗放,但不是壞人,以後他再這樣,直接來找我。」

  「……嗯。」

  「水拿到了就上樓,記得冰敷手腕。」

  「……嗯。」

  白辭抱著那瓶失而復得的水,轉身往樓上走。走到樓梯拐角時他回頭看了一眼——紀淮舟還站在廚房裡,沒有跟上來。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覆在那片狼藉上。


  白辭沒敢多看,加快腳步上了樓。

  廚房裡只剩下紀淮舟一個人。

  他沒有立刻關燈,視線落在地上——那盒被拍飛的麥片還躺在櫥櫃底下,包裝袋裂了一道口子,麥片灑了一地。他的目光在那道裂口上停了一瞬,眸底掠過一絲深思。

  沉默片刻。

  他彎腰,把麥片盒撿起來,扔進垃圾桶。

  然後關了燈。

  白辭走在走廊里:「小七。」

  【在。】

  「陸辭淵說會抓住我的小辮子。」

  【聽到了。】

  「他說我是兩面人。」

  【……白白,從某種角度來說,你確實是兩面。你是人,也是兔子。】

  「你是哪邊的?」

  【當然是白白這邊的!但容我客觀地補充一句——他剛才看你的眼神,跟沈聽瀾第一次看你翻窗的眼神不太一樣。沈聽瀾是好笑加無奈,陸辭淵是……想把你拆開看看裡面的構造。】

  「……你能不能換個說法?」

  【獵人對獵物的欣賞,這個說法會不會好一點?】

  「更差了。」

  白辭回到房間,把門鎖好,走到床頭坐下。

  他擰開瓶蓋喝了一口水,然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腕,紅印還在,但已經不疼了。他想起陸辭淵貼在他耳邊說的話,打了個冷顫,把兔子睡衣的帽兜翻下來蓋住臉。

  「以後半夜絕對不能下樓了。」

  【你上次也這麼說。】

  「這次是真的。」

  【你上次也說了『這次是真的』。】

  「……」

  【不過說實話,白白,今晚被抓包也不能全怪你。畢竟你每次半夜下樓做事的成功率——】

  「別說了」

  【——是零。】

  「……以後我躲著他走。」

  【收到。F4全員已全部登場,宿舍生活正式開啟地獄模式。白白,祝你平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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