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那夜,死寂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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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噠噠噠—

  急促的腳步聲從走廊盡頭傳來,沉重又慌亂,打破了深夜的靜謐。

  陳叔是第一個衝進房間的。

  進門的一瞬間,他整個人就被眼前的景象釘在了原地。

  屋內一片狼藉,刺眼又狼狽。

  向來從容不迫、穩控全場的白家大少爺,此刻褪去了所有矜貴體面。

  白衍之雙膝跪在冰冷的地板上,膝蓋碾過碎瓷片和滿地牛奶漬。

  懷裡抱著無聲無息的小少爺。

  他的手死死扣在白辭細瘦的手腕,指腹用力按在脈搏處。

  一下,又一下。

  偏執,又惶恐。

  他用這種笨拙的方式,反覆確認懷裡的人還活著,那縷微弱的脈搏還在跳動。

  冷風吹得窗簾瘋狂翻飛,刺骨的夜風灌滿整間屋子,吹得兩人周身寒意森森。

  「砰!」

  白季珩倉促沖了進來,看清眼前一幕,整個人猛地僵住,渾身血液幾乎凝滯。

  滿地的碎瓷、未乾的奶漬、跪地失態的大哥、還有懷裡毫無生氣、一動不動的白辭……

  白衍之手臂猛地收緊,小心翼翼將渾身癱軟的白辭打橫抱起。

  他嗓音沙啞乾澀,語速極快,帶著不容置疑的急促:

  「陳叔!快!立刻備好西棟緊急醫療室,讓秦醫生坐直升機全速趕來,到了直接待命!」

  「是!」

  陳叔瞬間回神,穩住心神,對著通訊器條理清晰地下達指令:

  「西棟醫療室,五分鐘後啟用。聯繫秦醫生,直升機立刻起飛接應。通知門崗,讓直升機直接降落在醫療室外的停機坪,清空周邊區域。」

  話音落下,他快步緊隨白衍之的腳步,同時撥通秦醫生私人電話二次確認,全程緊繃,不敢有半分耽擱。

  白季珩連忙側身讓路,目光死死黏在白辭慘白死寂的小臉上,聲音急促:

  「怎麼回事?他剛才不是還好好的,怎麼突然變成這樣了?」

  白衍之抱著懷裡輕飄飄、昏迷不醒的白辭,腳步一刻不敢停頓,沉聲道:

  「不清楚。我進來時,他已經倒在浴室門口,渾身冰得嚇人。」

  短短一句話,壓著沉甸甸的自責。

  他竟然半點都沒察覺,這孩子硬撐了一整晚。

  一行人極速穿梭在深夜走廊,急促凌亂的腳步聲,徹底打破了莊園的安寧。

  陳叔匆匆掛斷電話,白季珩立刻急聲追問:「醫生怎麼說?多久能到?」

  「秦醫生已經登機趕來,直升機十五分鐘抵達莊園,醫療室設備、藥品全部準備就緒。」

  ……

  秦醫生帶著醫護團隊狂奔而至,身上的白大褂都來不及整理,神色倉皇。

  他只低頭掃了一眼昏迷不醒、面色死白的白辭,眉頭瞬間死死擰緊,神色凝重到了極點。

  「白總,家屬先出去,不要耽誤急救。」

  沒有多餘廢話,語氣果斷又嚴肅。

  「砰」的一聲,急救室大門重重閉合,徹底隔絕里外兩個世界。

  門內,搶救爭分奪秒,緊張卻井然有序。

  監護儀冰冷的「滴滴——滴滴——」警報聲持續作響,尖銳又刺耳,揪人心弦。

  秦醫生死死盯著屏幕上跳動的數據,語速極快地下達急救指令:「準備腎上腺素,立刻靜脈推注!」

  幾名護士默契配合,動作乾脆利落。器械碰撞的脆響、抽取藥液的細微聲響交織在一起,織成一張令人窒息的網。

  門外的走廊死寂沉沉。

  每一秒的等待,都是極致的煎熬。

  猩紅的搶救指示燈沿著長廊蔓延開去,暗紅的光線籠罩著佇立的兩人,空氣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白衍之靠在牆上,後腦抵著冰冷的牆面,閉著雙眼。

  往日的沉穩溫潤盡數褪去,只剩化不開的疲憊與刻骨的自責。

  幾步之外,白季珩死死守在門前,身體微微前傾,一瞬不瞬盯著那扇緊閉的大門。


  往日張揚桀驁的少年銳氣蕩然無存,眼底只剩沉甸甸的焦慮與慌亂,額前碎發被冷汗浸濕,軟軟貼在臉上,連呼吸都帶著滯澀的緊繃。

  兄弟二人無言而立,隔著短短數步距離,卻被同一份恐慌緊緊裹挾,窒息又難熬。

  白衍之腦海里飛速閃過這一整天的畫面,那些他當時看在眼裡,卻始終未曾深究的細碎瞬間,此刻盡數翻湧上來,一針一針扎進心底,疼得他心口發悶。

  茶室裏白辭低著頭,認真說著「我盡力了」的模樣;塑膠袋裡那道被撕裂的校服領口,藏著他從未開口的委屈;聊起山野野莓時,眉眼彎彎的乾淨笑意;家宴主桌上,乖乖吃布丁、嘴角沾著焦糖渣的乖巧樣子;還有他仰著頭,澄澈的淺棕色眼眸亮晶晶的,輕聲許諾「以前不敢,以後會的」。

  他從頭到尾,懂事、聽話、得體、面面俱到。

  把所有難受、病痛與脆弱,全部藏得嚴嚴實實。

  連洗個澡都能洗到暈倒在地,整場晚宴里,卻沒有對任何人說過一句「我不舒服」。

  所有人都以為他漸漸被善待,日子慢慢變好。

  沒人知道,一關上門,他就徹底撐不住,轟然崩塌。

  漫長的等待,每一分每一秒都煎熬刺骨。

  不知過了多久,緊閉的急救室大門終於被推開。

  秦醫生摘下聽診器,神色依舊凝重,緊繃的神色卻稍稍緩和。

  他抬眼看向同時站直的白家兩兄弟,刻意放緩語調,儘量安撫兩人:

  「暫時脫離生命危險了。」

  「患者是急性血管迷走性暈厥,短時間冷熱劇烈交替是直接誘因。他本身體質極度虛弱,心肌收縮力嚴重不足,溫差刺激導致血管調節失靈,血壓驟降,腦部短暫供血中斷,才會突然昏迷。」

  話音微頓,他神色愈發鄭重,道出隱患:

  「這種暈厥不是意外,是長期體虛的症狀。今天不是第一次,後續只要稍有刺激,依舊會復發。」

  白季珩猛地抬眼,不可置信地問道:「長期?」

  「什麼意思?」白衍之聲音沉啞。

  秦醫生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里有一絲猶豫,似乎不確定接下來的話該不該說。但醫生的職業本能占了上風,他還是開口了:「他的身體狀況很不樂觀。心臟負荷長期過重,體質極度虛弱,多器官功能都處於脆弱狀態。這次能扛過來是幸運,但如果不系統調養,以後——」

  他話音停住,沒有把最壞的結果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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